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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婚女子 佚名 4849 字 4个月前

不婚女子

作者:墨思

冬至日,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晦暗的天空,还有突然走高的气温,一场大雪正蓄势待发。

北京郊区,某火葬场。

庄严肃穆的灵堂中,挽联、花圈一样都不少。

有一男一女站在灵前,男的已经哭的几乎背过气去;女的,劣质粉底已经被眼泪冲出了无数道“鸿沟”。

而今天的主角,叫张晓晨,女,二十六岁,父母不详,籍贯不详。自幼在孤儿院长大,除了一群同为孤儿从小就认识的损友之外,再无可算得上亲人的人物出现。

张晓晨没有幸运的被哪个有钱人收养,大学毕业后在北京打拼,临死前刚刚入职某外企工作。

葬礼,就是张晓晨的朋友兼亲人们操办的。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怎么会这么突然。”

从得知噩耗,到坐上飞机赶来,齐佳好像仍在梦里。其实,不只是她,张晓晨的其他朋友也只是被动接受这个事实。

张晓晨死了。

那个乐观开朗,说要让人生成为喜剧的张晓晨死了。她很幽默,喜欢开玩笑,孤儿的身份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烙印。

就是这样一个她,已经离开了人世。

“一个女人突然冲上大马路,被车撞飞。”沈梦就站在齐佳身边,她和张晓晨一样是孤儿,只不过她被一个姓沈的女人领养了。

“晓晨当时站在路边……”沈梦顿了顿,继续说:“那女人被撞飞正好砸到她……不过,砸人的也没落下好,她几乎可以说是当场死亡。据说,她是看见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老公偷情才出事的。她的葬礼也是今天,刚好就在隔壁间。”

“死亡是很严肃的话题,还是收敛些比较好。”说话的是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看见齐佳后轻轻点头致意,“你好,我叫宋阖,参与了她的抢救。”

“齐佳。”齐佳伸出手与他相握,“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宋阖是一个可以用眉清目秀来形容的男人,双眼虽不是正宗的丹凤眼,但已经很接近。他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息,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贵族,矜持却不做作,让人感觉很舒服。即便是本该有些责备的话,在他说来也是那样平和。

“就算有,那也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齐佳发现宋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因为,一个医生回来参加病人的葬礼本身就很奇怪。

沈梦看他们俩似乎很熟,就不再理会,看了看时间便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走到了灵堂中央开始念悼词。

“晓晨算是被人砸死的?”齐佳在半分钟之后,用有些怪异的嗓音问。

“不是。”宋阖摇头,“晓晨被送到医院的时候状况还好,但抢救中突然病危,大夫发现她脑部的血管瘤因为撞击破裂了。”

这个死法,太戏剧了。

“哭的那么大声的是谁?”

“不认识。”

“是沈梦雇来的。”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回答了她,“我叫李叶儿,是和晓晨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朋友。毕竟晓晨的死法太……她怕大家来参加葬礼笑出声不好,找人造造气氛。”

齐佳点点头,说:“嗯,这俩人挺敬业,亲妈死了也就这样。”

三人的目光一块集中在哭的泣不成声的两人身上……

齐佳噗的一声,然后立刻捂着脸跑出灵堂,一路奔跑好不容找到个没人地方。

“哈哈哈……太可笑了!”

在她身后,沈梦也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没念完的悼词,“那两个人根本就不认识晓晨,竟然……竟然,哈哈哈……”

“哭的好像,死了……哈哈……”

远远的,宋阖静静看着笑到直不起腰,笑到几乎流出泪的两人。

人们常说,天才和白痴只有一步之遥。但其实,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任何处于两个极端的事物,都是紧紧靠在一起的,也许连一步都不到。

从来都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生活还要继续。就算迟来的悲伤会来势汹汹,那也是之后的事情。

不论谁离去,留下来的人依然要继续走下去。

夏末之后

冬去春来,夏至。

路边卖报纸的小伙子看着马路对面的女孩,从她站在那儿开始,足有将近五分钟。与这夏天的百花盛放相比,她实在是太过清淡,不只是样貌,还有她的衣着。不算标准的瓜子脸,一双只能算不太小的眼睛,中等身高,瘦削的身子。

唯独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还算出众。

“那女孩漂亮吗?”

听见有人问,小伙子眼睛依旧看着,嘴上说:“不是能用漂亮来形容的,而是她的气质。冷淡中带着疏离,但却不会让人觉得矫揉造作,很自然,让人觉得她就该是这个样子。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亲近她。”

“是嘛?”

小伙子因为被人质疑,立刻转头看着那人,“难道不是?”

袁界平总是阳光的,不只因为他古铜色的皮肤,还因为他总是带着笑的神情,他看着小伙子说:“只可惜,看上去美好的东西往往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啊?”小伙子满脑子疑惑,却被坐在一边的老爸在后脑勺上来了个爆栗,哎呀一声的惨叫。

袁界平拿着报纸走过马路,走向刚才那小伙子说的女孩,“给——今天的报纸。”

“谢了!”她的表情很淡,只是唇角有一丝不经意间带出的笑意。

她叫齐佳,年方二八。不过是真的二十有八,不要以为她是十六的未成年少女。

虽然,见过她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基本上,这些人都被她的眼睛骗了。

齐佳有一双绝对算不上漂亮的眼睛,甚至可以算是很小的眼睛。但这双眼最大的特色就是清澈,清澈的如同没被任何尘世丑恶所污染。但只有袁界平说,那样的眼睛不是因为单纯,而是因为她早看清了所有一切。

“想去哪儿?”

“还没决定。”齐佳用手机查东西已经有一会儿,“你觉得是云南好,还是内蒙古?”

袁界平站在路边,很自然的靠着栏杆。齐佳看了他一眼,然后挨着他站着一起看手机上的东西。

“你下次要去哪儿?”

“也还没定。”袁界平又说:“现在是夏天,草都长好了。”说话时,他没再看她手机上的飞机时刻而是看着她的侧脸,然后从包里拿出相机。

快门的声音让齐佳抬头看着他。

袁界平耸耸肩,“决定好去哪儿了吗?”

齐佳把手机放回包里,“突然哪儿都不想去了。”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先随便走走。”

一前一后,她在树荫下一小步一小步的走,他在后面时走时停的跟。直到很久之后,袁界平终于拉住她,“为什么心情不好?”齐佳笑了,如昙花一现,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下一刻就已经转头继续往前走。

“晚上约徐鼒他们出来吃饭?”

袁界平的提议终于让齐佳停下脚步,“不跟你说你就想换个人问我?我不想说可不可以?”

“好。”袁界平看了看时间,凑到她跟前,“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再不去吃饭低血糖的话我可不背你。”

被他带着调侃的语气和神情打破冷漠,齐佳从包里翻出一包糖拆开放了一粒在嘴里,仰头看他笑着说:“不怕。”

斜阳如织,交错着从树木的缝隙中落下来,袁界平见她笑着就忍不住又拿出相机拍了一张。

“你工作的时候还没拍够吗?”齐佳的问题,袁界平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跑起来,然后停在路口指着西边,“那边,是它的方向,而我就要到达了。”

他们有各自的梦想和生活方式,但却出乎意料的走在一起。这一走,就是五六年的光景。明明是聚少离多,却不曾对他们之间有过影响。也许相爱真的有另一种方式,不需要朝朝暮暮,当需要时能够彼此安慰依靠就好。

键盘的敲击声依旧在响,袁界平夜半醒来,看见的是她坐在电脑前的背影。她伸手端起咖啡杯,却又无奈放回去。

“已经没了?”

齐佳回头看他,“既然醒了就去再给我冲一杯。”

袁界平下床,关了空调,又打开窗户,“你也动一动,至少去下厕所。给你煮我刚带回来的咖啡豆。”

“嗯。”齐佳也站起来去卫生间。虽然开了空调,但还是觉得一身汗,索性准备冲凉。

袁界平煮上咖啡,已经没了睡意。

“袁界平,帮我把阳台上的毛巾拿一下。”齐佳从卫生间里露出一只手。

“好——”

袁界平拿来时,仍旧是那只手在。齐佳接到毛巾刚想收回手,却突然被他抓住问:“要怎么谢我?”

齐佳微嗔着说:“别闹——还要写东西,胡薇催着呢。”

“至少亲一下。”

齐佳只好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好了吧?”

袁界平还是不放手,突然坏笑一下,手上用劲扳过她的脸吻住她微凉的薄唇。

当齐佳养在窗台上的芙蓉花骨朵全开尽的时候,袁界平又一次提着行囊出发了。天没亮时,感觉到他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齐佳睁看眼看着他,“一路顺风。”袁界平又改成吻她柔软的唇,然后用清亮的双眼看她一会儿才出发去赶早班的飞机。

听见大门重重关上,齐佳又沉沉睡去。

早起时齐佳喜欢打开窗户,尤其现在是初秋,当凉凉的风吹进来,屋子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有生气起来。

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宽大的休闲衬衫,把帽子叠好放在包里。

屋外的空气果然更好。

齐佳突然想起自己那个损友,于是在等车时就打给她,“喂,您老人家在哪儿?”

“虹桥机场,再过两给小时就到了。”

徐鼒的声音都是带着笑的,拖着行李的她走在虹桥机场的航站楼里,波浪长发和精致的五官换来很多人的注目。

“那就过几天再说,你肯定要几天陪着张凯。”

齐佳说话时脸上的暧昧徐鼒能想象得出,“那是当然,好了,我要过安检回去再说。”

太阳越来越高,光就开始浓烈的像盛夏时一样。齐佳下车时戴上帽子,穿过两条马路才进了一间粥店。

要了一份粥和榴莲酥,齐佳一边吃一边等母亲肖华,顺便开始观察店里稀稀落落坐着吃饭的几桌人:有位老人家,有一对高中生,还有一个老奶奶带着孙子。发现似乎没什么看点,于是继续专心吃东西再拿着手机看新闻。

“还没吃早饭?”

齐佳听得出是母亲肖华,放下筷子,“您吃了吗?”

肖华已经是年届六十的女人,母女俩的样貌只有五分相像,神态却是像到十分。同样清清淡淡的表情,偶尔在唇角会有一丝笑却又转瞬即逝,就算是高兴极了展颜一笑,却也不会持久。

“我吃过了。”肖华看着女儿继续吃,一边问:“界平又走了吗?”

“嗯,今早刚走。”

一般,如果袁界平在就会一起过来吃饭。

“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肖华轻声问。齐佳刚好吃完了,“不气了。不过告诉我爸,我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不是他说了算,我跟谁在一起结不结婚也不是他需要并且能够控制的。”

那次相亲,是安排在齐佳父亲齐天磊生日那天。

肖华轻叹气,然后问:“工作顺利吗?”

“放心吧——”齐佳坐到她身边,“我知道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收入稳定,袁界平对我也很好。有房,有存款,而且外公还留了那么多给我。现在能有多少人像我一样,不用愁吃愁喝?”

肖华笑着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你小姨正准备最近回来,说一定要看看你。”

齐佳没见过小姨肖丽,只知道她很早就去了美国,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回来,母亲倒是去美国看过她。

“怎么突然要回来?”

“也不算突然。”肖华似乎是在回忆,“那年你姨夫去世的时候她就说过想回来,却总有事情一直拖到现在。”

齐佳想,会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拖着没回来?连外公的葬礼肖丽都没回来参加。

“是你的电话吗?”

“哦,是——”齐佳猜该是袁界平打过来的,一看果然是,“到了?嗯,跟我妈在一起,你自己注意安全。”

肖华等她挂断才问:“他这次是去哪儿?”

“在上海。”齐佳站起来,“不是说去商场,咱们走吧。”

夏末之后直到秋末,袁界平也迟迟未归,只是曾经几次打电话回来,而齐佳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独自一人,闲时和朋友出游,忙时就忙的昏天黑地,每个月母亲还是会跟她出去逛逛。学会享受孤独,是她早就完成的必修课。向往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讨厌被束缚,讨厌那些父亲和外公从小试图灌输的责任,不想为那些根本就不在意的东西失去自我。

当太阳升起时,齐佳才准备睡觉。关上电脑前最后的动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