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未来皇上的坏话?株你九族也不为过。可别连累了颜家,劝你快让瑾义写休书!”
我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句话完全是非条件反射。完全是大脑知道诛她九族就得杀瑾义而自动跳出来的一句话。我真看不起我自己!
“瑾义,不,代欢,求你放过瑾义和我的女儿!”
女儿?我放过你女儿?我比你想朱元璋死更想你女儿死。
“我只需动动嘴皮,瑾义就是同党的罪。换句话说,瑾义的生死就在我说与不说之间。”我本想讥笑着说出这句话,但无奈面部肌肉不争气,终究没做出个表情来。
海叶却突然笑了,“黄泉路上能有他相伴,也无悔今生了。”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哭出来。真是伉俪情深,可敬可畏,我都快被他们感动了!
“不如让你们的女儿一起吧,你们一家人也能团圆了。”说出这句话纯属嫉妒,不过这么一句还是起到了效果,我心里暗自高兴。
“代欢,一心是你的亲侄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求你把她抚养成人,我下辈子为你做牛做马也在所不惜了。”
说着她就艰难地跪在我面前要磕头。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那根本不是手,那是一团肉,夹杂着血。她这一跪真让我不知所措。有句话说得好,不当父母永远无法知道父母的心。现在的我真的不知道孩子对父母的重要性。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留下跪在地上的海叶呆呆地看着我的背影。
虽然现在仍不知道海叶跟敌军是什么关系,但现在至少有她的把柄了,我跟敌军首领约了一个饭局,决定讨论一下,希望能套出点儿信息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带了一大堆人赶往约会地点。可是对方的老大迟迟不出现。只留一个使者在那儿应付我。
“你们首领的衣服都穿了半个时辰了,就算是腿脚不便也该穿好了吧?”
“大人息怒,我们首领突然内急,去了趟茅厕,耽误了些时间。”
过了一会儿。
“我说你们也太看不起人了吧?就让我在这儿等着?再不来我走了。”
“歌舞。”使者拍了拍手,几名歌女舞女走了上来,他继续说,“大人在等一会儿,我们首领马上就到。”
又过了一会儿。
“浪费一个人的时间就等于谋财害命!”说完我一拍桌子就准备走人。
“且慢!”一个浑厚的男声叫住了我。
我抬头一看,一个首领穿着的人在众人的包围下走了过来。
“让大人久等了,失敬失敬。”
我这一看不要紧,看了还真亮瞎了我双眼!这……不是陆远文吗……我的嘴变成了o形,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代姑娘,好久不见了。”
“陆远文……”
“承蒙姑娘还记得我。在下乌力吉,还望知道代姑娘怎么称呼。”
怎么称呼?看来他是背后调查过我了,我叫颜代欢,我当年骗了他是吧。姐站不更名,坐不改姓。告诉你真名你还不信,不识好歹。
“颜代欢……”
“哈哈,颜姑娘的想法总是很特别,刚才那句什么,浪费被人时间就是谋财害命?真是句句独特新颖别具一格啊。”
看不出他是真心觉得我想法独特还是虚情假意跟我做表面功夫。当年茶楼一见本可以让我们成为朋友的,可他毕竟不是陆远文,而我也不是游手好闲不谙世事的代欢,身份让我们只能成为敌人。
这才明白他讨厌朱元璋的原因。
“乌力吉公子也是博学多才啊,大胆心细,能思考天文地理,也能带兵行军打仗。”我看他端起一杯茶,满意地抿了一小口,我接着说,“直接说,你们要怎样才能放了燕王?”
我看到陆远文的茶差点没呛着,他缓了口气,慢慢说道:“只要你们将海叶活着送回来。”
“那我们的要求是停战。”
“这可不行。那样我们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
“那你就忍心让海叶在我们那儿受苦吗?我刚去看过她,惨不忍睹。”
听到惨不忍睹四个字陆远文顿时紧张了,“你们把她怎么了?”随后有立即平静了下来。
“你干嘛那么紧张,海叶是你们的什么?是朋友就告诉我,我让狱卒们下手轻一些。”
“代欢,我很欣赏你,我是真当你是朋友了。别让海叶受太大的苦,她是我妹妹,从小娇生惯养的……”
朋友?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用了朋友二字就解决了?他真这么想的话,元朝灭亡也是应该的了。
“既然是你妹妹,那么,为了私情你完全可以用朱棣跟我换海叶。”如果他真的这么傻,那不如用骗的,把朱棣骗到手。
“我们手里的是你们未来的君主,而你们手上的只是我的妹妹,女儿早晚不是自家的,何况她还是个背叛者。”
他酒醒了吗?怎么突然变聪明了?我看他根本不傻,我想利用我们微妙的朋友关系,他也想。那我们还谈什么谈,我这么点儿能耐对付一个傻子还行,对付一个聪明人就没辙了。
吃完饭就散会了,没有任何协议达成。回到燕王府我立即给允炆写了封信,告诉了他详细的情况。想了想又给缇墨写了一封,相信她也很想知道吧。
一切搞定,我去外面逛了逛,绮红楼已经没有当年那么红火了,当年我和海叶还是好姐妹,那是我们一定不会想到她会打我耳光,她会跪在地上求我。要是没有瑾义,要是我们没有同时爱上瑾义,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一番场景了。
突然想起我当年说欠她这份人情一定要还,那么还她人情是不是就是现在呢?还有那个她亲手做的香包,好像香包被我留在北京颜府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第十六章 无言诀别
边走边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颜府门口。现在的颜府已经是瑾义当家了。他当年还说要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还好没有相信他,没有把一生托付给这样的男人,我竟暗自庆幸起来,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报复心理。
推门走进去,看看瑾义,他毕竟是我大哥,也探探他对此事的态度。我觉得自己便狡诈了。
我看到瑾义时他已经有些微醉了,身旁酒罐东倒西歪地散了一地。这个瑾义根本就不是当年我认识的那个瑾义。
“颜瑾义……”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稍微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了下去。“是你……”
“你知道海叶在哪儿吗?”
问完我才发现这是句废话。看他的样子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之前知道她是细作吗?”我继续问。
他依然不说话。
“你是知道的对吧?你是知道她是细作才和她在一起的对吧?你对她的爱都是假的,你是为了套她的话所以才勾引她,为了不让他祸害大明对不对?”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一地。无法阻止地不停往下流。这才是我的真是想法吗?我一直以为自己忘掉了他,原来一直都没有,我始终心怀希望吗?我才是傻子,我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沉默,周围好安静,没有丝毫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瑾义才缓缓开口:“不,我是真的喜欢她……”
我好想生气,好想愤怒,却没有力气。眼泪依然止不住,明知道从他那里得不到想听的话,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他,要让他告诉我,要让他亲手把我撕得粉碎。
“那我们的过去算什么?你把我的感情当成了什么?”
“是我不好……”
“行了,别再说了。”我不愿再听下去了,听得越多陷得越深。“海叶早晚是一死。说实话,我觉得她撑不到出来的那天了,刚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很可怜了。”
“黄泉路上我亦相随。”
我愤怒地瞪大了双眼。他们两个这是心灵相通吗?这就是默契吗?尼玛太温馨了,真是琴瑟相和,鸾凤和鸣。
“其实我看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事实是这样的了……”
眼泪已经决堤,我抑制不住,只是认他往下流。
瑾义不说话,也不看我,视我不存在。可我想说,想把这些话说完,就当是诀别,可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是诀别,我做不到……
“我这么问,不过是想让你骗我……反正海叶的身份也暴露了,她是不可能在回来的了……我可以和你重新开始,就当海叶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抓起酒壶,仰头饮尽,迷茫地看着前方。
“为什么你连骗我都不肯呢!”
仍然是不说话。如果他现在的心理是后悔就好了……或者他能跟我说说话,谈谈心什么也好。至少表示他心中还有我。
他又拿起身边的一个酒坛子,掰开塞子,一仰头,灌进去。
“你真窝囊。”
“你走吧。”
这么半天他才开口,却是短短一句你走。
“我来拿我的东西。我以前的东西都在哪儿?”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可也只是短短的一眼。
“早没了。西二房着过一次火……”
“为什么只是我住的地方着火?”
“……”
又不说话了,我转身走了。刚踏出房门,就听见瑾义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走了。
我像个幽灵一样飘回燕王府。说来真是可笑,我和朱棣的关系无非是朋友,而我是颜家的人,到了北平我竟不住颜府而住进了朱棣家。我和瑾义能走到这一步,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造成的,颜老爷子,海叶,甚至朱棣,每个人都功不可没。
我要忘记瑾义,再也不想他,不抱幻想,安安心心地忘记他。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我回到燕王府,暗中叫来了两个朱棣的人,告诉他们颜府就是曾经私藏细作的地方,让他们时刻盯着那里,随时给我汇报。
燕王府风景很好,远比颜府,燕来苑什么的漂亮多了。我常常一个人在花园里发呆,可不免会遇上燕王妃,我故意绕过她好几次。但燕王府就这么大,纵使我再怎么小心,也没法逃脱这尴尬的会面。
假山挡住了视线,一个转角过去,就见燕王妃迎面而来。
“见过娘娘。”看她越走越近,我微笑着福了福身。
“都是我招待不周,颜姑娘来了这么久都没有和姑娘好好聊聊。”
“娘娘言重了,是我没有及时向娘娘请安。”
“颜姑娘,可赏脸到我房间坐坐?”燕王妃也是微微一笑。看样子没有敌意,我也就答应了。
“是。”
燕王妃好像并不是要给我摆架子,她屏退左右,亲自给我倒了杯茶,问我:“王爷的事……”
“交给我吧,这也是我的使命。”我抢过她没说完的话,并露出看上去很真心的微笑。
“真是麻烦你了。可在燕王府光有令牌可能还是有些不方便,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她是朱棣的妻子,而我,是朱棣的准情人,原以为她会给我摆架子,可为什么情况是这样?
“娘娘……可是我……那个,王爷……”说到一半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便直接停了下来。气氛略有些尴尬,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说话。
深明大义的燕王妃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微微一笑,拉着我的手,说道:“相信王爷知道我这么做也会高兴的。我只是按照王爷的意愿做事,做妻子的就要以丈夫为中心。”
“娘娘……”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燕王妃是有多爱朱棣啊!我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不吃醋,吃醋是因为爱,而且希望得到对方同等的爱。当一个女人连醋都不吃了,处处为他着想,爱其所爱,那真是爱他爱到极致了吧。我对燕王妃的敬意油然而生。突然觉得我爱瑾义爱是是那么小气,那么抠门。
我和燕王妃的相处和和睦睦,她就像一个大姐姐,或者说是阿姨,一个善良的阿姨。
收到南京来的信。我首先拆开了允炆的,只有三个字:“救四叔”。再看缇墨的,相比允炆的信,缇墨的简直太庞大了。有两封,而且都是厚厚一大叠,一封是我的名字,另一封是……乌力吉!
拆开给我的信。原来当年缇墨逃离皇宫的原因,是和敌国人私奔,而那个敌国人正是元朝某部落的首领,巧的是,这个首领有个汉文名字叫陆远文。更巧的是,陆远文偷偷来北平与缇墨会面的时候又遇见了我。
所以,缇墨这才明白,当年茶楼那个对她父皇言出不逊的女人就是我,而且我和她情人就这么□裸地杠上了。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那我们这又是姐妹又是恋人又是朋友又在战场上相见的,是修了多少年啊。
缇墨让我带信给乌力吉,说是对朱棣的拯救工作或许会有帮助。管它的,就算是帮缇墨一个忙吧,顺带还也许能救回朱棣,我又何乐而不为?
她父皇应该日子不多了,还让我回想她父皇驾崩是什么季节。我他妈又不是亲身经历,怎么回想啊。能知道是今年都不错了。
我派人悄悄把陆远文叫出来,自己也打扮了一下,穿上了蒙古族的衣服,潜入他们驻扎的地方,跟陆远文面对面暗中谈了谈。
我给了他那封厚厚的信,目测至少能有一万字。我耐心地等他看完,我注意到他眼眶有些红。
放下信,哽咽着问:“海叶还活着吗?”
“活着,可情况不太好。因为她……”
“我们换人吧,停战……”他打断我的话,落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