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
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一篇严格意义上有情节脉络跌沓起伏的小说。我只是把对于人和生活的认知夹杂在了夏家女孩里面,在夏黎面对的事件里做了一个解剖。
本人第一篇放在网络上的小说,希望大家喜欢,大家如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能和我交流讨论。。谢谢……
我坐在一路向南的火车上,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成长的地方,川阳。对面坐的女人一直盯着我的脖颈,或许是那条明晃晃的链子刺着她的眼睛,她想一探究竟可表情却煞有介事,使我尴尬的面向窗外。
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一连三天,大地已是银装素裹。我想我会怀念朔北的雪,想念这里的家人,顿时萌生冲下火车的冲动,可是遥想远方的父母还是克制住了。窗外小叔和小婶已经冻得面满泛红,梦梦的脑袋几乎都缩进了厚重的围巾里只露出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的扫视周遭,乳白色这种难以驾驭的颜色却将梦梦衬得像发光的天使。我能想象出她围巾背后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跟对她的印象都会定格在这样一种楚楚可怜的印象里。火车开始撒气,嗤嗤像一头耕地累的喘气的老牛,同时也催促着他们早点离去。
火车开始缓缓挪动,我看着梦梦追着车子吃力的移动,厚厚的积雪留下了她娇小的脚印。我挥挥手,跟他们道别;我挥挥手,在向回忆招手……恍恍惚惚二十几年,恍若隔世却犹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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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19岁。我记得19岁那天我哭得挺惨,原因仅是纠结于青春一去不复返的白痴感慨和自己要成熟不能孩子气的二百五成长观。请允许我用这两个不太雅观的词语来形容我那时候的心里,如今看来,少年愁思无病呻吟对于这个社会的进步是一种多么巨大的阻碍。
乘公交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女孩,比我邻居家的小妹妹小个一两岁状,便善心大发的起来让座,小女孩欣喜的用她那青藏高原般嘹亮的嗓音冲我喊道,“谢谢阿姨!”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邻居的小孩尚且管我叫姐姐,她居然叫我阿姨!“阿姨”这个词对于青春少艾的我来说,是一种针尖对麦芒似的挑衅,出于礼貌我微笑着,心里也已经伸出几百只魔爪抓向小女孩。她的举动就好比你已经群困潦倒,几经波折得到一张饼,一不小心掉地上,正好被一个乞丐捡到,完事,他喊冲你说,“要爱惜粮食”这样尴尬的悲境。我自此决定绝不给小孩让座,在公交上优良品德跟口里的泡泡糖是一样过过嘴瘾总该被丢掉的。
19岁,发生的大事莫过于我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母亲格外兴奋,张罗着给我摆酒庆祝,因为全家上下“正经八百”的考上大学的只有我。说到学业问题,不得不提一下我们家中的女博士,夏嘉。她是家里数一数二的高学历者,曾经和一般“三高女”一样患有大龄女青年恨嫁症,好在一年前成功脱困,还顺带着送了我一个小外甥。她是标准的自强不息的典范,当年因为高考制度不完善,以及摸不准套路,无法精确出牌,阴差阳错的上了专科学校,好在后来发愤图强,终于荣膺“博士”之名。因为不是一步登天的,所以才给我钻空子的机会,成为家里第一个正经八百考上大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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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上,各路叔伯姑奶玩命的夸我有出息,第一次尝到被人吹捧的滋味感觉真不赖,好比吹气球,膨胀到了极致,就是不知道谁会用针捅我一把,让我响得惊天动地。妈妈笑的花枝乱颤,她总喜欢把我当成她的杰作,马不停蹄的带着我到各处巡演,仿佛在昭告世人,因为有她我才会如此“有出息”!我已经习惯这种强加的意志,一般情况下无视就可以了,因为毕竟生我养我,她也不容易。因为大人们的“夸奖”我已经无颜面对嘉儿姐,只能用偷瞄的卑劣行径来窥视她,毕竟她读到博士也没有像我这般摇旗呐喊接受言过其实的称赞。她的脸上附着着牵强的笑容,好在旁边有我的小外甥在闹腾,让她并没有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与我有关的思想斗争和局部嫉妒心迸发的自我否定中。
酒过三巡,爸爸风风火火的推开包房的门给了我一个热烈的拥抱,这时我才发现这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酒店有多么的坑骗大众,门已经抹掉了大片的漆,随着关门的巨响,散落了一地的漆渣,也难怪店家前阵忙着装修,内部已经如此不堪,外部再不修补镀金就该关门大吉了。估计老板也已经淘血本了,难怪刚才哭丧着脸,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舍得了总还是能套住像我妈这样不想花大价钱,又想充脸面的大众基层。
妈妈脸色微转,我替她的笑肌感到庆幸,终于可以得到片刻的放松了。其实我妈也没有那么虚荣,自傲,总结来说还是能够体现中国传统的大多数家庭主妇,勤勤恳恳,相夫教子的传统美德,就那这次爸爸迟到如此“重大”的事来说,她也没有给自己的男人摆臭脸,只是淡淡的问他去哪里了,然后爸爸用诸如路上堵车的陈词滥调加以敷衍,顺便将自己的左手搭在妈妈的肩膀上,而妈妈笑的更加灿烂,眼角的鱼尾纹都重叠了。我想一个女人驯服男人保卫自己的家庭,总还是有自己一套法则的,妈妈的法则就是放风筝,只要抓住跟线就可以,这也是我佩服她的原因之一,知道什么时候该扯扯线儿,什么时候让它乘风破浪……
梦梦坐在我身边,全神贯注的盯着桌子上的红烧鱼。我猜她在思考,鱼什么时候会转到我们这边来,小婶不停往她盘里夹菜,自己也顾不上吃一口或者说些虚与委蛇的话来“褒奖”我。看着这个小姑娘,从出生到成长,无不是在我眼皮底下进行的,现在已经十多岁了,eq却还停留在五六岁的阶段。我无奈的摇晃着脑袋,她侧过脸来看着我,那双无与伦比水灵灵的眼睛彻底的把我征服了,将我对她原先存在小小的不满和无奈打得灰飞烟灭。小叔则跟小婶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一直对我赞不绝口,说让梦梦像我学习。我表面上应和着心里却没有赞同他们。如果她真的像我学习了,你们准得后悔。
我是艺术生,确切的说是美术生。基于以前伪素质教育的奠基形成了比较扎实的学习成果,加上对美术有点小天分,才混上了个大学,换言之,虽然我去了本市的好大学也只是一般般的水平,否则应该奔着央美、国美什么的去!至于所谓的“伪素质教育”,就是素质教育的口号提出没多久,一切尚在试验期,作为小白鼠的我们,白天要承受着素质教育下全面发展的各种德智体美劳发展的课程,夜晚还要延续着古体教育作业成山之风。所以我养成了作业能省则省,上课能睡则睡的“优良”传统。
虽然自己了解艺术生的实质确实不想听上去那样潇洒优异,但听到别人对“艺术生”嗤之以鼻,对于我们以一本生三分之一的分数考上大学甚是不屑、轻蔑,我的自尊心迫使我跳出来跟他们理论一下了。艺术生分数低怎么了!要你们整天用笔写字的文化青年用笔来画画还不定出来个什么怪物,只有一点好,就是过年不用买门帘,直接挂上自己的画就可以辟邪!不过像这种挑衅的论调,只是单纯在我脑子中一过就算完结了,像我这种爱好和平的人,是不会冲动的脱口而出的。
如果小婷姐在并且听了我脑海掠过那些叛乱的话语,绝对会赞同我的观点。因为她当年也是个艺术青年。刚刚想到她,我的手机短信铃就响了,所谓心有灵犀当如是,“亲爱的阿黎妹,恭喜你考上大学。”我乐呵呵的笑了,完全忘记提防坐我另一侧的小姑那如鹰目般锐利的眼睛。
她河东狮吼,气拔山河,“夏婷回来了?”
我像犯了弥天大罪怯生生的说,“回来了。”说完我的心在拼命的忏悔,上帝证明我是被逼的,小姑天生具备着一股让人开膛破肚的杀气,锐不可当。亲爱的小婷姐原谅我吧,如果上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大概还会出卖你,可是不会像现在这样脱口而出至少会在脑子里思考一下,说的委婉一点。
小姑迅捷的夺取我的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回拨键,嗷一嗓子将酒桌上原本闹哄哄的场景给震静了。我顿时觉得,整个房间都暗沉下来,好像电灯泡里的钨丝即将燃尽在做最后挣扎,黎明前黑暗了,黑暗了便找不到北了……
想不到毁掉我人生中第一个“庆功宴”的人居然是小婷姐!本以为大家应该不欢而散,没想到只是转移了场地,举家浩浩汤汤的迁向小姑家。估计小婷姐也在奔赴那里的路上。小姑离开酒店之际,还不忘低沉的恐吓我,“阿黎,你还真有本事!敢帮你姐来骗我了!”我哑口无言,因为小婷姐回来时事实,让我帮她欺瞒大众的也是事实……至此,我才如梦初醒,原来那个拿针桶我,让我跳回没有“恭维”和“赞誉”的现实的人是我自己,在我还没惊天动地的时候已经漏光了气……
我的小姑跟小姑丈很早就离异了,老套的豪门怨偶的戏路。我已经忘记小姑丈的长相了,传说跟小婷姐长得十分相像,尤其是那标志的小鹰钩鼻。小婷姐选择跟小姑生活,她跟我说因为觉得小姑一个人太可怜了,她只是在可怜她!我当时听到这种话还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不过这种淡薄亲情也符合一个离异家庭的孩子的套路,像小姑这种火爆脾气的人,还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小婷姐在我眼中是睿智的,成熟的,能替我打包不停的仗义侠女。
她经常跟小姑吵架,每当吵架就跑到我们这几个姊妹家,多半是我家,因为嘉儿姐总是摆出一副疾言厉色的态度来呵责她,而梦梦又太小,什么都弄不清个所以然无异于对牛弹琴,尽管根据我推测是因为她eq太低,暂时就不深究了,所以总是我第一个知道她的消息,然后帮她隐瞒一次又一次!
小婷姐告诉过我,虽然她经常跟小姑吵架,可是她更讨厌她爸爸那里。虽然那里生活富裕,终究感觉自己是寄人篱下。因为我的前任小姑丈早就另结新欢并且一索得男。小婷姐的地位每况愈下,在她一气之下,连姓都改成了我小姑的以表抗议,结果当然跟我所料想的如出一辙,没有任何效果,因为她毕竟不是男的,又不需要她为魏家传宗接代,延续姓氏。谁又会在乎她到底姓魏还姓夏!她说,她曾经想过跟她爸断绝父女关系,打消这个念头的正是因为“钱”这个口诛笔伐万恶来源的字眼。因为他可以满足她对金钱和自由自在生活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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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车窗,微风徐徐扑面而来,不过是热的,那也无妨,虽然无法驱散我上涌的热血,也可以吹散我周遭的肆意弥漫的酒气。我们三家再加上自成一家的小姑挤在姐夫那辆面包车里,传说要换成x6的,至今都还只是浮云……嘉儿姐抱着小侄子做在副驾驶,一个远离是非之地的位置上;我的爸妈和梦梦的爸妈在讨论一会应该怎样拉架和开解小婷姐的问题;小姑直勾勾的盯着皮草垫,两行热泪一直未断流,大姑和大姑丈则在劝慰小姑,“女儿养这么大不容易。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别再闹了。”“就是,妹啊,听姐一句劝,小婷也不是不体谅你,否则当时不就跟她爸去了嘛!”梦梦紧紧的贴着我陪我看着外面的掠过的风景。我觉得虽然在座各自心乱如麻,可至少大家此刻是安静的,我也乐得享受着平静的氛围,虽然诡秘总好的过火山爆发那样壮烈的景象。
“阿黎姐,小婷姐回来了吗?”梦梦不适时宜的打断了我片刻沉迷的安逸。
“恩……”我不耐烦的回应道,这孩子的eq还真不是一般的低,从刚才在酒店到现在大家一直都在纠结这个问题,她是怎么做到两眼一抹黑,充耳不闻的?
“多好啊,都一年多没见她了,小姑他们是怎么了,不高兴吗?我可想她了呢……”
我已经无心在回答这种令人哑口无言的问题了。eq低就算了,关键是还没眼力价,真是白白糟蹋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见我没搭理她,她又自顾自的说起来,“阿黎姐,我知道你们都嫌我小,很多事情都瞒着我,我又不傻,知道小姑和小婷姐一直不和睦,可是她怎么可以丢下小姑那么久啊,她不知道我们会想她担心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