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免犯起嘀咕。「算了,我也认了,就当是我所付出的代价吧。」
君无凡咽下一杯酒,兀自笑了开来。
「好久没见你笑了,怎麽?最近有什麽令你如此开怀的事吗?」
君无凡摇了摇头,他的确好久没真心地笑过了。爹娘死後,他封闭了自己,为了身为庄主的威仪,他的面容开始撑起冷硬的线条。不过在亲如生父的仇叔和情同手足的则御陪伴下,还有一位名叫古水芙的女子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後──逐渐地,他不再愤世嫉俗,曾因失去亲人而埋怨老天不公的那颗不平的心,早已平复,并敞开。
且等候著那位女子──古水芙的进驻。
她爱他,但她却拒绝了他,为了她的妹妹。她一向把亲情看得比任何东西来的重要,甚至,她甚至希望爱情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他了解失去亲人的痛,他知道她默默地承受了十几年,没有人清楚她心中的感受,没有人陪她度过心里的黑暗时期。
所以,他要陪她,他会等她。陪她克服心中的阴霾,等她敞开心胸接纳他。
君无凡心中许诺著,唇畔漾起了一丝温柔的笑。
终於出现了,这个在他生命中,注定与他纠缠一生一世的女子。
古水芙……
「水芙小姐,表小姐又来了。」灵漪不屑地通报。
这个表小姐似乎閒著没事作,就专找水芙小姐的麻烦,一个月前二夫人要表小姐陪著她去礼佛,才好不容易给水芙小姐挣了些清静的日子,可她才刚回来,就又迫不及待地来找碴。
「让她进来吧,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水芙语气轻和地像是在谈论一名故友。
两个月了哪……好快……好像就在一瞬间,发生了好多事,流逝了好多时光。
在这两个月里,举行了一场盛大且隆重的婚礼,雪胤姐嫁给了仇则御,两人正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中。而她……又是一个人了……
古魂风与尹静然临行前问她,要不要和他们一道走。
不了,我必须找到水蓉。她答。
她与他,也以两个月没见了。
即使同住在一个庄园中,整天忙於公事的他与镇日足不出户的她想见上一面,恐怕也相当困难,更何况他们还有心避著彼此。
嘴巴上他可以轻易地说出不爱、不想、不思念,可她……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最近他在她脑海里出现得太频繁了,有时候发个呆,或将心静下来时,他俊美好看的脸孔就会浮现在她眼前,她也没发觉自己回过神来之前的表情,是一抹甜蜜的笑……
「喂!」一个无礼的喊叫声伴随著重重的拍桌声,惊醒了沉思中的水芙。
水芙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正是那个刚礼佛回来的岳云凝。
「久违了,岳姑娘。我以为你去礼佛後性情会变得比较温和的,怎麽一回来就又大叫又拍桌的,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主母的风范?」
「古水芙,你别藉机挖苦我,我知道是你贪恋君家庄当家主母的位置,所以趁我不在时,给凡哥洗脑,要他不要娶我对不?」三个月之期眼看就要到了,君家上下竟毫无动静,连个大红喜字也没见著。
这可气炸了岳云凝。姨娘不是说凡哥会在三个月娶她吗?姨娘不会骗她的。
「岳姑娘多虑了,水芙对君家主母的位置一点都不敢妄想。」
「一定就是你,你若不是贪君家的家大业大,就是贪凡哥的人!」岳云凝信誓旦旦地指责,她早已认定了古水芙是她的绊脚石。
水芙噤声了,她否认不了她喜欢君无凡。但,她绝对没有贪!她甚至希望君无凡娶岳云凝──即使她会心碎,但她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说不出话了吧?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嘴上说不爱凡哥,不会与我相争,背地里却扯我後腿,在凡哥耳边说三道四的,叫他不要娶我,甚至要他不能见我,对不对?」难怪每回她去找凡哥都让人给挡在门外。
这一定是那个古水芙的主意,都是她。
「岳姑娘,你误会了,我没作过那些事。」古水芙摇了摇头。
「狡辩什麽?一定就是你。」岳云凝气不过,一个箭步上前就猛力推了水服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水芙抵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蛮力,跌倒了还撞上了一旁的木柜。
她想用手支起身体,双臂却突然失去了气力般,失去重心的她再度跌回地上。
不会吧……又来了……不是已经好久都没……
一股曾经熟悉的痛苦席上心头,轻易地剥夺了水芙的说话气力。
「岳……帮……灵、灵……」
「不、不是我,我没有──」岳云凝被水芙因痛楚而扭曲的样貌吓到,仓皇退至门边,逃了出去。
「哼!知道我们水芙小姐惹不起了吧?」在门外远远守著的灵漪看见岳云凝神色慌张地跑了出去,开心地以为水芙小姐赶走了她,正想进来给个高度的赞美,却看见了瑟缩在柜子旁,痛苦挣扎的古水芙。
「水芙小姐!」她连忙过去扶起水芙,同时也被她苍白的面容与直冒得冷汗吓著。
「灵漪……张大夫……」水芙只说得出几个字,便厥了过去。
「小姐!」灵漪拔腿冲往清心院。
《君心无凡》 第八章05
「张大夫,水芙小姐她、她会不会有什麽事?」灵漪在一旁焦急地问。
「现在暂时没事了,只是……算了,等古姑娘醒来过来通知我一声,我有事要告诉她。」
「是。张大夫,请问小姐她得的是什麽病?」
「那并不算是病,顶多说是伤吧。她的心脉受过重创,可能是受过内伤,或曾遭遇过重大的打击,刺激到心脉,导致心脉功能不稳定。」
「那会有什麽危险?」
「轻的话痛一痛,吃个药就过去了。严重的话,血气攻心,可能会要人性命。」
「这、这麽恐怖?」平常看起来那麽健康的水芙小姐,怎麽会有这麽可怕的……教灵漪一时无法接受。「什麽时候会发作呢?」
「这不一定,情绪不稳定或心思紊乱时有可能会引发,受到刺激的话也有可能。」可是引发她心疾复发的因素还有另外一个……
「你就先在这照顾她吧,我回去开张药方子。」
送走了张大夫,灵漪本想回去报告庄主,可又想到庄主前天被仇老爷硬拖出去陪他游览几日,要後天才回得来。
灵漪寸步不离地伴在水芙身边,过了莫约二个时辰之久。
水芙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还活著吗?
眼皮好重……
好痛……我的心……还在痛……
是灵漪在叫我吗?
「灵漪……」口语不轻地叫出这几个字,已分不清是呓语还是现实。
「小姐醒了,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去叫张大夫!」她隐约听到这些话。
一个猛来的抽痛痛醒了水芙,她忍痛睁开双眼,室内,是一片空虚。
没有人……只有我……一个人……
又是……一个人了。
心痛让她的思绪恍恍惚惚,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突来的人声,才将她从浑沌的思绪中拉回。
「水芙小姐。」她看见灵漪一脸担心地叫唤著她,竟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
「我没事。」她说著,伴著一个淡淡的笑容。
「姑娘,你得胸口还疼吗?」张大夫走了进来,端著一碗药。
「还有一点儿。」
「把这碗药喝下去吧。」张大夫将放凉了的药碗递给她。
水芙顺从地喝完了它,忖度著嘴里残留的味道。是止痛用的辛夷散吧?可是好像还加了些什麽。
「古姑娘,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张大夫直说无妨。」
「只是……」张大夫欲言又止。
「灵漪,你先下去吧……对了,不要告诉庄主我发病的事。」水芙看见张大夫犹豫的神情,内心了然,便先要灵漪退至外头等著,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吩咐她勿要向君无凡透漏消息「听见了吗?」
「喔。」灵漪瘪了瘪嘴,退了下去。
又来了……每回水芙小姐发生了什麽事,都不让庄主知道。
「张大夫,现在没有别人了,你要告诉我什麽呢?」
张大夫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太直接地说。「古姑娘,你这病,多久了呢?」
「十几年了,怎麽了?张大夫有办法医好它吗?」
「这……有一帖药,可以治九种不同因素引起的心痛,名『九痛九』。」
「那就试试看吧。」反正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她从来也不奢望能得到世人口中的灵药『九玄莲花果』。
「可是……有风险的。」张大夫又摇了摇头。
「为什麽?是药材难找吗?还是──」
「不是的,九痛九的药材并不难找,只是……唉,告诉你也无妨,这九痛九需要的药材是,狼毒一至三分、吴茱萸炙香、巴豆汤泡、乾姜去心取霜、人参炮制各一两,附子去皮三两。古姑娘略懂药理,你应该知道这帖药──」
「有毒。」那样的配法……
「没错,有剧毒,用之宜慎,要是一个剂量拿捏得不妥当,很可能会……」
「死。」水芙像是不在乎地笑了笑。「可是已经没有其他方法可行了不是吗?不赌一赌?」
只见张大夫还是摇了摇头,「你……你想连孩子的生命都一起赌上去吗?」
「孩子?」
「没错,姑娘有身孕了,才两个月。」这就是他始终犹豫该不该说的原由,古姑娘还未嫁,就有了孩子,这麽不名誉的事……
有孩子了?她与君无凡的……
说不清心头突然涌上的是什麽感觉,不过有一个声音轻响在她脑海里──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孩子的陪伴,她与君无凡的孩子……
「古姑娘,你……还需要这帖药吗?」
「谢谢你,张大夫,我想……不了……」她释怀地笑了笑。
张大夫只是担心的看著她。她这次会发心疾,大半是由於这个胎儿带给她的负担过重,而她没发病时虽然就和正常人一般健康,但是多了这个孩子,不知道她瘦弱的身子还能不能撑到生产的时候……
「如果你想产下这个孩子,你得先顾好你自己的身子。我会在你的药里加些滋补身子的药材,一定要按时服用,知道了吗?」
「嗯,有劳您了。」水芙谢过张大夫,并带著难得的幸福微笑。
张大夫收拾著他的医箱,向她道:「姑娘好好休息吧,我让灵漪丫头给你抓药去。」
望著张大夫离去的背影,水芙抚上自己的腹部。
我的肚子里,有著我与君无凡的骨肉哪……
就算不能和他在一起,我还有他的孩子,属於我们的孩子……
或许这是他这辈子,能留下对他的唯一纪念了。
她要将她这一生,所无法获得的的无价之宝──亲情,和她对君无凡那份浓烈却无处寄托的爱,全力化为对这个孩子的用心呵护。
她不打算告诉君无凡,即使他有知道的权利。若他知道了,一定会放不下手的,她不想拖累他……
找到水蓉後,他要带著这个孩子,和水蓉一起回到莲静居,远离世俗,远离喧嚣,远离……那蛊惑人心的爱情……
君无凡以及山下的一切一切,将会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只是她记忆里的一页美丽篇章。
她在脑海里勾勒出未来的样貌,却没有君无凡的参与。
对不起……我只想自私的珍藏这份隽永……
《君心无凡》 第九章01
「表小姐、表小姐──」
「映霞,什麽事那麽急?」岳云凝由内室走出来,睇著匆忙跑进凝香阁的映霞。
「映霞刚刚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你看见什麽了?」岳云凝抬眉问到。
「我看见了灵漪去药铺抓药。」
「这有什麽奇怪的。」岳云凝心虚地转过头去,因为她以为是自己方才弄伤水芙所致。
「可是我问那药铺的掌柜,他说那帖药是安胎用的!」
岳云凝刚喝入口中的茶差点没给全喷了出来,「安、安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