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肯告诉我,是怕事实的真相让我不能承受?难道,姜潮做过什么,让你恨他,而且也会让我恨他?”我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陈豪霍得站起身,一个健步迈到我的面前,他身材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在其中,“过日子如果想要把一切都弄得清楚明白,只会徒增痛苦,你记住一句话,‘难得糊涂’,我只是让他受了点皮肉之苦,这是他应得的,我答应你,这次之后,以前的事我都不会再追究了,你们继续好好的过你们的安生日子。”
我平静了半晌,捡起脚下的照片,“那么,这些照片,是谁拍的?又为什么要寄给我?”
陈豪沉郁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还能是谁……”我垂下头,咬紧了下唇,略一使劲,舌尖便染上了淡淡的血腥气,“他知道怎么样才能够让我痛苦,那就是,对我身边在乎的人下手。”
“其实,要让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有很多种方法。”陈豪淡笑。
“不要!”我紧紧的拉住他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松开。
“那你想怎么办?就让他继续这样躲在暗处,挖到见不得光的隐秘,就在你身边丢炸弹吗?”
“你什么都不要做,算我求你,这件事,始终我自己惹的祸,他姐姐的死,我也的确有责任,让我自己去解决。害人终害己,我不想和他起怎样的争端,我只想他远离我的生活,仅此而已。”
我要离开时,陈豪想开车送我,我摇摇头选择了拒绝。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如何对付杜思聪。陈豪没有强求,便只是把我送到门口,一直目送着我离开。
我心事重重的一路步行回家,竟在小区门口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姜潮。
“你怎么在这?”我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笑得一如往常。
“你去哪了?这么晚,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我心头一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抱歉的笑着,同时双手亲昵的缠住对方的胳膊,“对不起,因为在上课,所以调成了静音,下课后忘了调回来。刚才遇到一个朋友,就随便聊了两句。”
“什么朋友啊?”姜潮轻描淡写的问。
我听出弦外之音,回答时大方而淡然,没有丝毫遮掩:“是曼卿的前男友,也是许岩的亲生父亲。曼卿和许岩刚刚回香港,他不方便出面看他们,就想从我这里知道他们的近况而已。”
姜潮原本略显僵硬的身体,在听完我的解释后渐渐放松了下来,“许岩的爸爸,不是许曼卿现在的男朋友吗?”
我摇摇头,“这件事,只有我和曼卿两个人知道,当初,曼卿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就让我找人帮她做了亲子鉴定。我可是把我心底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要替我保密噢!”
“当然。”姜潮宠溺的点了点我的名字。
我的一番说辞,半真半假。陈豪的确是许岩的亲生父亲,只是,陈豪却并不知情,今天的见面,也不是因为他来找我,而是我去找他,我们之间谈话的内容更是和曼卿、许岩毫无关系。
睡前,姜潮在浴室洗澡,我心中狐疑姜潮等在家门口的行为,总觉得他追问我下午和谁见面,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在试探我到底会不会对他说谎而已。虽然知道这样的行为并不磊落,我还是悄悄的拿起他的手机。
最近来电都是家人或者朋友,没有可疑。收件箱里几封下午传来的来自陌生人的彩信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有些心虚的瞟了浴室的大门一眼,水声如常的稀里哗啦,姜潮要洗完澡估计还要很久,我心稍安,重重的按下了打开键。
彩信中的照片,让我触目惊心!
从下午在学校门前,陈豪的车窗打开,陈豪的侧脸露了出来,到司机毕恭毕敬的为我打开车门让我上了车,一直到车子驶进兰苑,再到我离开兰苑,照片里全是我和陈豪。动作看上去并无逾矩,却因为角度和光线总觉得透出一丝暧昧。
水声突止,我匆忙的放下他的电话。
方才,给姜潮发来彩信的那个陌生号码,只一眼,我便把它牢牢的刻在了脑子里。
我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打印陈豪传给我的那两张照片以及容谨之当年因为乳腺癌和割腕自杀的全部病历资料,一边拨通了那个号码,轻声说:“杜思聪,一个小时以后,我在程亚菲家楼下的喷泉广场等你。”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杜思聪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慌乱。
“你想怎么样?”杜思聪问我。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这段时间,你搞过多少小动作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这些东西给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只想过安生日子,相信你也一样。我的要求很简单,离开程亚菲,离开这座城市,彻底滚出我们的生活。”
“如果我不答应呢?”杜思聪冷笑。
“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给程亚菲,她一样会离开你,而且,她还会恨你。你可能不知道,容谨之不仅仅是程亚菲的好朋友这么简单,她当年自杀,就是程亚菲救得她,程亚菲跟我说过,她恨死那个负心汉了,如果她知道那个负心汉现在就是她的男朋友,她是那么重情重义而且自保心思极重的人,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杜思聪猛得拽住我的衣领,几乎要把原地拎起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害死了我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让我失去了我唯一的亲人,现在,你还要害我失去我爱的人!”
“你真的爱她吗?”我用幽幽的眼神直直的望着杜思聪,深邃的目光仿佛想要一直望到他的心里,“那么多的巧合,别告诉我那是月老牵线搭桥赐予的缘分。无论你当初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她,这就是我的条件,她受过的伤害已经够多了,我不能眼看着你这个定时炸弹一直待在她身边,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把她炸得粉身碎骨。”
“如果我离开她,你手头就再也没有可以用来挟制我的东西,你不怕吗?”
“你想让我怕你,对不对?”我眼里的笑容又渐渐加深了几分,“杜思聪,我告诉你,要让你消失,其实一点都不难,你以为你背地里搞了这么多小动作就很高明吗?离开了程亚菲,我手头拥有的可以挟制你的东西的确就已经失效了,你也的确可以毫无顾虑的伤害我算计我打压我了,可你也同样失去了让我有所顾虑和保留的理由,程亚菲,也是你的保护伞,没了她,我凭什么对你手软?所以,我会不会害怕,不老您费心,您应该担心的,是您自己才对。”
杜思聪的手渐渐松开,用有些茫然的目光望着我,似乎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进展到今天的地步。
“那本小说,你既然会特意买一本找我老公分享,应该自己也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吧?所以,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行事作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放心,只要你肯离开,我们彼此的生活都会恢复平静,我没有那么无聊,揪着你一直不放。”
“你果然厉害,原本是我攥着你的一堆把柄来威胁你,现在却被你反过来威胁。”
“如果可以选择,我根本不想做这样的事。”我轻描淡写的偏过头去,淡然一笑,“最后提醒你一句,偷拍我跟踪我都无所谓,但有些人,却是你跟不起也碰不得的。如果还想留住命,就不要招惹陈豪,想利用他来伤害我,你觉得,他是甘心被人利用的人吗?”
“我唯一失算的,大概就是低估了他对你的感情。”
我蓦地抬起头,怒然的瞪着杜思聪,夜色中,一双眼睛晶亮到逼人。
回家的路上,我一边踢着脚边的石头一边愣愣的想,我和陈豪上次谈话的地点是兰苑,那里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够进得去的。为什么杜思聪却能够拍到我进出别墅的照片?难道,他有什么身份让他也可以进出兰苑山庄,而这却偏偏是被我们一直以来都忽略掉的?
50.裴佩:-第四十九章 番外:惊变
那是一个可怕的梦境,周围都是迅疾离己远去的影像,自己处在失控的后退状态,拼命的伸长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想要留住它们,可是一切却只是徒劳。
终于,到了悬崖边,她开始极速坠落。
尖叫,挣扎,恐惧,崩溃,在那一瞬间爆发。
程亚菲哭喊着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看到的,却是陌生的一切。
一个陌生人,在陌生的环境,抱住自己,说着她听不明白的话,一声又一声不停的唤着的名字,也是她听不懂的陌生。
程亚菲顾不得身上哪怕轻易挪动就会疼得彻骨的痛,猛得把对方推开,“你是谁!”
问出这句话之后,更可怕的是心底钝钝的一空,“我……我是谁……”
当所有的记忆都被清零,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你所熟悉的东西,整个人就仿佛被丢在一个四面环海的无人岛屿之上,除了抱紧双膝,防备而绝望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再也无暇顾及其他。没有人可以信任,没有人可以依靠,连父母都是完全陌生的面孔,程亚菲只喃喃的说着一句话,“为什么我没有死,如果早知道活着是这样的下场,我宁可在车祸中死去。”
九死一生,虽然满身伤痕,但程亚菲却是那场车祸中唯一幸存的人。只是,心头的创伤,却再难愈合。
杜思聪,是她睁开眼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
虽然,她曾经哭喊着把他推开,虽然,她一度把她当成疯子和骗子,可是,他永远那么温柔,永远坚定的抓住她的手,哪怕她像是疯了一般的用力咬住他的手背,咬到血肉模糊,咬到泪水滴落在上面,他也一直微笑着不肯松开半分。
程亚菲紧闭的心门,渐渐打开了一条些微的小缝。
那是绝望中唯一仅存的温暖。
裴佩总是在程亚菲睡着之后才会来看她。她无法面对昔日的好友陌生而充满敌意的眼神,无法面对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对方却将这一切都彻底遗忘。
她只想逃避。
车祸一个月后,程亚菲已经彻底的依赖和相信了杜思聪,把他当成了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依靠。裴佩望着一门之隔的杜思聪的眼睛,同样充满了如大海般深不见底的感情,她的心渐渐绝望的下坠到了漆黑无望的虚无中去。
“我想,留在她身边。为了她,我愿意放下仇恨。”杜思聪终于在裴佩面前低下了头。
“好好对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裴佩转过身去,不愿再看杜思聪一眼。
就在此时,章远却打来了电话。
裴佩有些慌张的看了杜思聪一眼,急忙走到角落里,“喂?”
“我知道她出事了,我刚到北京,已经买了最快的航班,马上就飞回去了,她现在在哪个医院?”
裴佩久久沉默无语。
如果说,自己都不愿面对被遗忘和抛弃的结局,那么对于章远来说,又要怎样承担这次的打击?
他曾经在情浓之时,被程亚菲抛在了马尔代夫。只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旖旎缱绻瞬间灰飞烟灭,变成了处心积虑策划多时的骗局,变成了人去屋空的决然冷漠。可是,章远并没有恨她,因为他知道,如果她不姓“程”,或者他不姓“章”,他们的结局不会如此,这样的选择,她和他同样无奈。
只要心底仍然深爱对方,他仍然隐隐的相信,那一丝牵绊,会一直缠绵联系着彼此。
现在,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往事散去,她已彻底遗忘,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只剩下空洞般的迷茫。
章远的心,痛得几乎像是皱缩到了一起。
推着轮椅的杜思聪,眼底划过一丝惶恐——虽然他告诉自己,程亚菲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上天已经彻底把他赶出了她的心,让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大大方方的住进来。
霍思燕捧着一束程亚菲最喜欢的风信子,远远的望着这一切。因为工作的原因,她无暇分身回国,时隔一个月,才有了假期赶来看望已经不认识自己了的好友。
“这就是命。”她喃喃。
“只要她幸福,怎么样都好,或许,忘记一切,其实是上天对她的恩赐。”裴佩轻声说道。
杜思聪若无其事的推着轮椅上的程亚菲,从章远的身边走过,仿佛彼此只是不相识的路人。把程亚菲送回病房,他又折返回远处,发现章远还静默着站在原地,保持着和刚才完全相同的姿势。
“你如果为她好,就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杜思聪说。
章远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杜思聪。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的咄咄逼人,他的心怀不甘,都在那一眼中,无声的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