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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下的幸福 佚名 4662 字 4个月前

你。”

这些理由,陈豪竟发现自己每一条都无从辩驳。

他们相遇的很早,中间却一直隔着太多人太多事,能够好好相处的时间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大概连一年都不到,共同经历的美好记忆几乎是零,却一直充满着各种鲜血人命与仇恨责任。

一直以来,陈豪都活得很自我,在他身边的一切问题用金钱和权利就可以全部解决,唯独裴佩——越是想要远离,越是有股很玄妙的力量将他们重新拉回到一起;越是爱,越是不得;越是渴望,越是纠结……似乎每一次,他费尽心机的扫清障碍,就又会有新的障碍横在他们中间。

裴佩抬起手,将陈豪脸上的无框眼镜摘掉,和他近在咫尺,几乎呼吸想闻。只是一层薄薄的玻璃,因为将眼睛和整个世界隔开,整个人看上去会平添几分淡漠和疏离。如今,那层保护终于卸下,他眼底的悲伤和无力终于如此直接明晰的展现了出来。

“没人见过这样的你吧……”裴佩浅浅的笑出来。

“嗯。”

裴佩把陈豪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除了感觉到腹间温热安全的触感,还有腹中宝宝突然活跃恨不得立时横空出世的翻腾。

陈豪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在瞬间变得柔软下来。

他把裴佩紧锁在自己的怀里,宽厚的大手感受着儿子对自己的回应。他知道这是小家伙在跟他打招呼。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为你做过的一切,杀了蒋少龙,把孩子留下来,这些我都没有后悔过,我……更不后悔爱上你。”裴佩把手叠放在肚子上轻抚着的陈豪的手背上,顿了顿,接着说下去,“但是,我会后悔遇到你。”

“你一定很不齿我利用了云楚这件事吧,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宁可自己卑鄙一次,也不能让你出事,如果要在你和她的命之间二选一,我肯定会牺牲她选择你。我的确是个坏人,可是坏人不代表我没有心,不代表我就得孤独终老。”

裴佩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不会的,以你的条件,大把的女人倒贴都还来不及。”

“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倒贴。”

裴佩摇了摇头,表情却一寸一寸变得坚定不移,“这辈子,我只要对不起许曼卿一个人就够了。我会告诉孩子你的存在,你如果想见他我也绝对不会阻止,可是除此以外,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

陈豪很想拿徐飞来威胁裴佩,很想直接把裴佩扛到肩上带走囚禁起来,这些威逼利诱的招数他其实是有想法也有能力将它们付诸实践的,可是他说不出口,也狠不下心去勉强她。想要放弃,会舍不得,但是心底却明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自己必须那样做。因为她要的幸福,他给不起。

“你知道肖子俊为什么辍学后要跟着我,然后整整三年彻底远离你的生活吗?”

裴佩的紧咬著嘴唇,眼神突然变得游离起来。

哪怕时隔多年,记忆深处那个对旁人嚣张对她却呵护备至的少年的脸已经渐渐模糊起来,但每次想到他时的心痛却没有半分减弱。

“因为他很爱你。”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其实当年的她也是爱着他的,只是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是争取和挽留。当他变成了实验室里的标本,支离破碎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突然崩溃,这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远远低估了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我曾经说,他这样自以为是的退出,很愚蠢。”陈豪轻笑着耸了耸肩,“没想到,十年以后,我要跟他做一样的事。”

他最后抱了抱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明明身子已经贴得很紧,却还是不够,无论怎样都不够。

她没有回抱他,当然,也没有反抗。

除了她,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遇到她之后他算是认栽了,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逃不过的劫数,她对他而言大抵就是如此。“我爱你”三个字肉麻老土,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意义,对眼前问题的解决也起不了任何帮助,但是这就是他心里的想法,想要一遍一遍的重复,说多少遍都仍然觉得不够。

她想过说“我也爱你”,想过说“对不起”,也想过说“再见”,但张了张嘴,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因为路上堵车,徐飞到家的时间迟了接近一个小时。他已经有了姜家的钥匙,也在这间房子里有了属于自己的拖鞋,俨然已经有了几分男主人的架势。

程亚菲为他加油打气,说他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裴佩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一旦决定的事就算是勉强自己也会坚持到最后,打落牙齿活血吞也不会对不起别人。但“勉强”这两个字听在徐飞的耳朵里却是微微有些变味儿,仿佛一根不痛不痒的软刺,却扎根在心房深处,伴随着每一次的律动便会丝丝的渗出血来。

如果他说他一点都不介意陈豪,不介意裴佩肚子里的孩子,那当然是骗人的。可是他别无选择,如果要爱一个人,便只能接受她的全部。

裴佩坐在沙发上剥栗子。

“谁买的?”徐飞随口问道。

“陈豪刚才来过。”

徐飞脱外套的动作蓦地一顿,讪笑着抬起头,语气是满不在乎的淡然,其实心里的恐惧已经排山倒海,“噢,是吗?他刚走?”

“我们说清楚了。”裴佩抬起头,眼神和语气俱是柔柔的。

徐飞走过来,紧紧的抱住裴佩,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的不安和紧张。其实,他一直都没有自信,他凭什么赢过陈豪?他已经缺席了裴佩的人生接近十年,她吃得苦受的罪他没有参与,甚至在同时正独自在遥远的美利坚逍遥快活着。她爱的是陈豪。陈豪还是孩子的爸爸。

在这样的情况下,裴佩依然选择了她。

从天而降的幸福砸中他的脑门儿,徐飞激动的仿佛要飞上天。

与方才和陈豪的那个离别的拥抱不同,这一次,裴佩抬起了手,轻轻的环住徐飞的身体,给予了回应。

她闭上眼睛,眼角隐隐有泪水滑落下来。

97.裴佩:-第九十六章:取舍(1)

9个月的时候,我坐在凳子上,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了,肚脐完全外凸,像个圆滚滚的石榴。

我半卧在床头,徐飞单手托腮懒懒的靠在我身边,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摸着我的肚子,嘴里叽叽咕咕的从唱歌蹦到古诗最后再蹦到英语。这样精神上完全放松的状态中我眯着眼睛半梦半醒,怀孕让我的身体变得笨重和极易困倦,和过去时常心事重重的失眠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时几乎判若两人。

我抬起手,覆盖在徐飞的手背上。他摇头晃脑背古诗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谢。”我说。

徐飞挪了挪身子,把我抱进怀中,温热的唇贴上我的耳际,带来一丝酥麻的触感:“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用这两个字了。”

我的眼眶中涌上来一阵酸酸的温热,往徐飞的怀抱里又拱了拱,终于让我们之间的姿势变成了犹如两柄合在一起的汤匙。

“还记不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我们曾经躺在一张床上,然后你以为这样就会怀孕?”徐飞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脸一红,窘窘的嘴硬道:“哪有!我才没那么笨呢!”

徐飞捏捏我的鼻子,“准妈妈说谎话,小心宝宝的鼻子会变长。”

“哼,他要是鼻子变长,那我的肚脐就不是鼓出一个石榴了,会是……黄瓜?”

徐飞的脸突然僵住,有一丝潮红沿着脖颈一直满眼到耳朵。

我笑嘻嘻的说:“你装什么纯情?”

“没人告诉过你,这种比喻不能乱用?”

我一脸坏笑,却佯装懵懂的摇摇头。

“坏家伙。”徐飞扑上来,整个人覆在我的身上。

他当然——什么都没做。

他把两只手撑在我的头两侧,身子小心翼翼的撑起,不让一丝的压力施加在我的身体上,他的眼睛微微泛着红,呼吸有些凌乱,我已经不是初经情事的小女生,这样的反应意味着什么,我当然懂得。

我梗着脖子抬起头,轻轻的吮了他的嘴唇一下。

“别闹。”徐飞瞪着眼睛装凶。

我知道这只是在吓唬我,于是调皮的笑着:“我欠你一件事,等宝宝生下来,就还你,好不好?”

徐飞憋着笑,眼眶却已经泛起了湿意。

我用手盖住他的眼睛,真的不想与这样透着狼狈狂喜的目光对视,因为自己的心里仍然会泛起阵阵的又酸又苦的感觉。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和徐飞之间那股暖暖的默契都在一点一点的渐渐复苏。我们毕竟是发小,从幼儿园到现在,几乎是一路并肩成长,他足够了解我,足够体贴,足够温柔,和他在一起,我享受着最普通的幸福,那些犹如做梦一般的枪林弹雨、危机四伏以及阴谋诡计都变得恍若隔世。

我谢谢他,把我带出了那个梦魇,让我的生活重新回归到正常。

为了报答他,弥补他,我只有加倍努力的对他好。

虽然,他的眼睛里仍时不时的会闪过一丝茫然和心痛——比如每一次陈豪来陪我去做产检的时候。

徐飞的妈妈一直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徐飞的,她刚刚退休,终于得空来北京帮忙照顾我,见到来接我的陈豪的时候脸色蓦地一沉,对徐飞说:“你带裴佩去医院不就行了,干吗叫个外人去?再重要的事能重要的过自己的老婆孩子吗?!”

徐飞急急的拉住妈妈,解释道:“妈,我们都说好了,你别管了。”

“不行。”徐妈妈固执的坚持道。

眼看着陈豪的脸也阴了下来,我恐惧的挡在他们中间,解释道:“妈妈,人家都已经来了,更何况他只是受我和徐飞的恳求来帮我们而已,您别担心,我到了医院会给您打电话报平安,现在先让我们去好吗?和医生预约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徐妈妈咬咬嘴唇,没有说话,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里。

我如释重负,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徐飞一个健步冲过来,撑住我的身体,轻声说:“没事吧?”

我挤出一丝笑容,尽管我知道这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和惨淡,“没事。”

我看向陈豪,他却已经转过身去往门口走,只留下一句冷冷的“快一点时间到了”,还有一个倨傲孤独的背影。

医院有规定,医生不能告诉孕妇及家属孩子的性别,可是这条规矩到了我这里明显形同虚设,因为大学本科期间我曾经上过看超声图片的课程,在屏幕上找到证明宝宝性别的证据并非难事。

我的医生是我大学和研究生期间的师姐祁祯,她已经是妇产科的主治医师,协和医院博士在读。宝宝的心跳扑通扑通强健有力,我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欣喜的笑意,祁祯一边病志一边说:“你希望自然分娩还是剖腹?”

我眨了眨眼睛,淡定的说:“当然是自然分娩了。”

陈豪语气坚定的说:“不行。”

“嗯?为什么不行?其实自然分娩是会对孩子好一点的。”祁祯抬起头问道。

“她会很痛。”

“裴佩,你老公真是疼你,简直是放在嘴巴里都怕含化了……羡慕死我了……难怪你愿意先休学把孩子生下来。”祁祯的笑容里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老公”这两个字让我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我和陈豪都难堪的沉默了下去,我甚至转过脸去不敢跟他对视。

我的羊水是在深夜里破的,当我感到一阵紧缩下坠的疼痛以及从下体缓缓流下的湿意时,我使劲摇了摇身侧徐飞的胳膊,呻吟道:“我好想……要生了……”

徐飞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

住院用的东西包括食物都被徐飞早早细心的装在一个大包里,他强装镇定的叫醒肖翼、姜盼还有他妈妈,打电话叫120,然后紧紧的把我搂入怀中。

“别怕……”他在我的耳边喃喃自语。

我抬起手,摸了摸他汗水涔涔的额顶,虚弱的笑着说:“咱俩是谁比较怕噢。”

徐飞把脸埋在我的颈项中,然后我感觉到一丝湿意渐渐的流进衣领里。

徐妈妈冲进来的时候,见到我们俩这一副恩爱交颈的样子,气得暴跳如雷,拎着徐飞的衣领拽到一边,气冲冲的喊:“都什么时候了!臭小子!给老娘闪一边去!”

徐飞揉揉吃痛的后脑勺,叹了口气说:“真是有了媳妇儿和孙子就忘了儿子了。”

“废话,我告诉你,你以后就是长工,好好照顾我宝贝儿媳妇和宝贝大孙子!”

我发誓我此时的眼泪绝对不是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