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所以眉开眼笑的功夫,我说:“我跟你商量件事,好吗?”
“说吧,老婆大人。”
我讪笑着从身后拿出那张喜帖,讨好似的的缠上去:“迟早和我高中同学要结婚了,日期是我们回美国的那一天,我本来是已经回绝了的,但是……他们俩给霍思燕也发了喜帖,我想来想去,还是陪她去一趟比较好,毕竟可以当个缓冲带和润滑剂,不至于让场面太尴尬,所以……”
“所以,你打算让我先回去?你晚两天再走?”徐飞挑了挑眉。
“没有两天……”我竖起一根手指头,“只要一天就好了。”
徐飞脸一沉,说:“裴佩,我知道我不该吃醋,可是在你心里我到底排第几位?”
我捏了捏他的脸,笑嘻嘻的趴在他的胸前,像只大肥猫一样蹭了蹭,“就这一次,以后你都是第一,我听你领导,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把我拴裤腰带上,走哪带哪,好不好?”
徐飞的脸色阴晴不定的闪了闪,终于最后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好,那把我的也延迟一天,我陪着你。”
我给了徐飞一个带响儿的啄吻,他却顺势揽住我的腰,将这个吻无限加深。
我知道,要建立起他对我的信任和安全感需要时间,更需要我的努力,现在,他还是会害怕任何一个松开我的手让我有可能和陈豪在同一片蓝天下的机会。事实上,连我自己也在害怕,也依然做不到心如磐石,泰然处之。
霍思燕已经是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大明星,走到哪里都是趋之若鹜,这次去参加迟早和杨絮的婚礼,穿着很低调,不施粉黛,微低着头走在我后面,似乎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
她包了一份很厚的红包,在来宾登记本上工工整整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再看看上边用金边裱着的迟早的名字,一些早已经远去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段感情,是她不留丝毫余地亲手结束的,那些不愉快的部分已经被时间冲淡而渐渐模糊,只剩下那些青涩的美好和悸动。第一次表白,第一份礼物,第一张大头贴合影,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争吵,第一次流泪,第一次和好,甚至包括……第一次背叛和第一次伤害。霍思燕知道,迟早对于她而言,并不是爱的最深的那一个,却是她时至今日最为感念的那一个。因为在那段久远的青涩时光里,他们的感情在存在的时候是无比纯洁和毫无保留的,这是成人之后再也无法替代的独属于青春的颜色。
我握了握她的手,指尖一片冰凉。她的眼神掠过陌生的人群,似乎在寻找着谁,我说:“他现在应该在化妆间换衣服,要不要我等一下制造机会给你们俩叙叙旧?”
霍思燕白了我一眼,说:“你不想活了是吧,我看你今天根本不是来给新人送祝福的,而是来砸场子的。”
我说:“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在这先一个人坐一下,我到后面跟新娘说说话,其实……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霍思燕笑着点点头,用带着笑意的安然的眼神让我放心。
迟早的妈妈再婚,嫁给了一个财大气粗的房地产富商,听说是她妈妈当年下乡时的老相好,对方包下了一整个山庄来为迟早办婚宴,极尽奢华之能事。我在九曲十八弯的走廊里找了很久,终于在一扇虚掩的白色大门前听到了熟悉的来自于杨絮的声音,哭得歇斯底里。
“迟早,你怎么能这么看我呢?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当时你妈妈根本还没嫁给你继父!我如果要贪你家的钱我用得着找你吗?为了你我放弃了多少东西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背叛了我的好姐妹,永远的失去了她们,为了你去考我根本不想念的大学和根本不感兴趣的专业,就是想要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为了你我放弃了耶鲁的奖学金,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为了你我甚至可以连孩子都不要!现在……现在你竟然说我毁了你的生活,还妄想独霸你家的财产?不做婚前财产公证是因为一旦做了就坐实了你早就已经打谱要跟我离婚!从来没想过要一直过下去!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隔着门,我看不到迟早的表情,只能清楚的从他的声音里分辨出一丝阴鸷的寒冷:“不要把你自己说的像个为我付出了一切的情圣,杨絮,我没有求着你为我付出这些,是你自己犯贱,我想甩都甩不掉!高中那一次,你玩了什么心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的生活都是被你给毁了的,我永远不能跟我爱的人在一起,永远要被你控制,甚至你胁迫我跟你结婚,临了还要在我和她的心上再插上一刀!如果我是个孤儿,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会这么多年巴巴的赖着我不放吗?我告诉你,把这份婚前财产公证书签了,然后我们就一起出去,把这场戏演完,既然你说你要的是我的人,那就拿出点诚意来给我看看,不要说一套做一条,既想当女表子又要立贞节牌坊!”
啪的一巴掌抽下去,听得门外的我胆战心惊。
我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人追赶我一般。但心中始终无法放心和释怀,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迟早打了个电话。
“我在后院的喷泉前面等你。”我说。
迟早沉默了半晌,应了声“好”。
迟早的脸上依然残留着方才的怒容,气息也是紊乱的,只是面对着我才竭力的挤出一丝笑意:“我没想到你会来。不是今天要回美国了吗?”
“我改签了机票,今天是陪她来的。”
他自然知道我口中的“她”是谁。
“我真羡慕你。”
“嗯?”我挑挑眉,不解的反问。
“羡慕你这么多年都和她在一起,无论她站在多高的高度上。”
“迟早,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怎么会这么……傻呢?”
迟早的脸上现出一丝疯狂,语速飞快的反驳道:“你也爱过,何必问我?至于过去没过去……这是我说的算,你和徐飞还不是能够破镜重圆,重新找回彼此?为什么我和她就不行?”
“你现在哪里是在找回她!你分明是在蓄意加恶意的伤害杨絮!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有些难堪的咬了咬嘴唇。
“无所谓。”迟早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我不在乎,关于她的一切我都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她?”
“杨絮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除非她自己放弃,否则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我只有跟她真的结一次婚,然后再让她自己对我死心提出离婚,我才能永远的真正的甩掉她!我才有可能干干净净的去把霍思燕追回来!”
我摇摇头,轻声说:“她长大了,你却还没有。霍思燕本来不想来,但是她又对我说如果她的出现能让你彻底对过去释怀,她哪怕觉得再难堪也会来这么一趟,送上对你和杨絮的祝福,所以她愿意忍耐杨絮无礼的步步紧逼,愿意来出席今天的婚礼,她已经不是十二年前那个只知道任性刁蛮骄傲到了骨子里的大小姐了!你却还是……”
“那是因为我对她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一天也没有。我知道在你的眼里,会觉得我今天做的事很不成熟,很欠考虑,很幼稚,也很残忍,但那是因为你同样也是杨絮的朋友。虽然当初我和杨絮那样伤害姚忆,让你很失望,甚至之后就跟我们划清了界限再也没有往来,可是我知道你心底深处还是会念着杨絮高中时待你的好。但裴佩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对她残忍就是对我自己残忍!人生只有短短数十载,如果不能跟自己最爱的那个人轰轰烈烈的爱一场永远在一起,那还有什么快乐可言?我已经搭上了近十年的时间都甩不掉她,但是我不能再这么由着这个女人接着毁了我下半辈子的人生!”
杨絮和迟早在一起的十年时间,被此时的他用尽所有恶毒的词语讲得如此不堪,我突然为杨絮感到可悲。如果她不是执着在这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身上,而伤害了身边真正爱她的人,她原本可以像其他女人一样拥有一段虽然平凡但却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爱情。她用了错误的方法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之后就算把尊严低进泥土里,却也换不回对方哪怕一瞬间的驻足和回眸。她以为将错就错就是一辈子,但谁又规定对方一定会奉陪到底呢?
霍思燕,迟早,杨絮,姚忆,谁欠谁多一点?这又是一笔永远算不明白的糊涂账。我是那个距离漩涡中心最近的旁观者,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如何做人如何经营感情以及人生到底要走哪条路,谁也替不了谁。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握住霍思燕冰冷的手,然后望着迟早和杨絮戴上恩爱面具后的虚假笑容,吃完面前丰盛的婚宴大席。
哪怕感到味同嚼蜡。
100.裴佩:-第九十九章:番外:一霎即永恒 1
新人一个桌一个桌的敬酒,眼看着离霍思燕和裴佩所在的这一桌越来越近,霍思燕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霍思燕见到屏幕上闪烁的奇怪数字,喃喃道:“国际长途?”却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shirley姐姐……”
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就这样撞进霍思燕的耳朵里,力度绝不输给当头棒喝。
“michelle?怎么了?”仿佛自动切换到了韩语模式,已经逃避了接近两年的语言却仿佛一点都不曾生疏。
“iris姐姐说她要结婚,社长发怒了,说要把miss.u解散……怎么办……姐姐……我该怎么办……”michelle一边哭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结婚?跟郑俊浩?”
“嗯!”
霍思燕有些慌了,眼神游移不定的看向已经端着酒走向自己的迟早和杨絮,以及身旁一脸莫名的裴佩,慌乱的用韩语说:“你现在在哪?在公司还是在宿舍?iris在吗?你要她接电话!”说完,霍思燕按住听筒,对裴佩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裴佩的眼睛眨了眨,虽然不知道霍思燕为了什么突然脸色大变,但是听到她嘴里说的全是韩语,想必是和miss.u有关,自己自然不方便多问,于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霍思燕用脸和肩膀夹住手机,拿起包便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一个人大力攥紧。她抬起头,却发现迟早已经近在咫尺。
“你要去哪?”
所有人都望向这里,望向正准备离开的霍思燕,望向彻底失态的新郎迟早,望向脸色惨白如纸的新娘杨絮。
裴佩站起身,端起酒杯,迎了上去,她一边笑吟吟的说要敬酒,一边不露声色的掰开迟早紧握住霍思燕的那只手。在旁人都留心不到的功夫,用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清的声音说:“你先不要激动,霍思燕有正经事要做,如果你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讲,我可以再帮你约她出来,但是现在有这么多人在,你是新郎,她又是个大明星,如果被认出来,被那些记者拿来乱写,到时候她会恨你一辈子。”
迟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霍思燕急匆匆的离开,哪怕那身影已经不见,却依然收不回目光。
杨絮似乎是把所有的怒火都要转移到裴佩的身上,冷冷的说:“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帮他约霍思燕然后再让他们见面?你们当我已经死了是不是?”
裴佩冷冷一笑:“杨絮,你真该好好检讨一下你自己。霍思燕会来,还不是你自找的?喜帖是你亲自送去横店,这一点,相信不需要我提醒你也不会忘。”言罢,裴佩一扬脖子,把满满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轻笑一声,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当初,裴佩的那本《笑忘歌》是以霍思燕为原型,不仅出版还签了影视改编权的消息,在韩国犹如空投了一枚重磅炸弹,很多韩国人都想弄清“shirley”的过去,所以这本书的韩译版版权也很快就签了出去,一面世就取得了非常好的销量成绩。事情的前因后果被公之于众后,霍思燕取得了大多数韩国人尤其是miss.u歌迷的谅解,他们都希望霍思燕能够以shirley的身份重新回到韩国,能够看到四个女生重新并肩站在舞台上,而霍思燕的旧东家m.eentertainment也向她递来了橄榄枝。
对于这一切,霍思燕面对镜头,表达了感激,但却很坚决的婉拒了。
女子偶像歌手的帽子,霍思燕从出道开始已经戴了七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韩国娱乐圈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残酷,这条路已经走不了太久,既然她在国内的演艺事业已经步入正轨,自然没有必要再重蹈覆辙。
不是她心狠不念旧情,而是因为世态炎凉,她就没有了冲动的资格。
可是在听到电话里michelle的哭腔,知道miss.u终于还是走到了解散这一步,她的心还是狠狠的皱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