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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贱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西餐厅和学校餐厅是同样意义的存在。不同的是,在这里取自助餐还得排队呢,在学校餐厅却用不着。(喂好像不对吧==)

好在预订十分集中,吃完就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稀里糊涂忙了许久,觉得餐厅内人口密度渐渐下降,我拣了个旮旯站了,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随时准备调整坐标以防被人踩到。身边客人笑语声声,杯盘盏碟叮叮作响,我盯着圣诞树旁那个穿黑衣的小提琴演奏者,替他着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琴锯开。音乐和暴发的喧闹一掺和,空气中缠裹着暖烘烘的气流,就好像吃冰淇林蘸大蒜,太糟心了。

偷懒总是不能久长,不一会儿我就被领班发现,进而被她发掘。她手指一挥,把我调到了人最多的一区。我觉得我有点头疼,去了之后头更疼了。

“小姐。”有一中年男客人使唤我。

我立刻过去,恭恭敬敬的,“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去给我拿几个包子,再拿一碟儿芥末。”他吩咐。

客人您真是来过平安夜的么……我转身飘走,取包子拿芥末。此时盘子稀缺,我不得不拿了一个超大的盘子,取了四个小包子,又去生鱼片餐车那儿拿了芥末,“您慢用。”

“别走呢,再给我来点儿黑胡椒。”

“啊?”我没遇见过点这个东西的,很不了解,决定进一步咨询需求,“您是要胡椒面还是胡椒……嗯,胡椒颗粒?”

“就是黑胡椒。”客人十分简洁。

五分钟后我在后厨的一个大麻袋里找到了黑胡椒,拿小瓶儿装了给那位有个性的客人送上餐桌。临走我迅速地撤下几个狼藉的盘子,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夹起白胖的包子蘸蘸碧绿的芥末酱,又把黑胡椒洒在鲜红的番茄汁上,美滋滋地喝一口,送包子下肚。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这人嘴边红的白的黑的绿的蠕动,我油然而生出一股想吐的冲动。

这感觉来得突然决绝且不可控制,我啪的一声把收起来的盘子重新放回餐桌,捂着嘴就跑了。我在后厨一个水池前干呕了几分钟,感觉身上无力内心虚弱,躯壳简直不受控制。

“喂,你没事吧?”我一回头,看见了肖襄。

“还好,就是有点儿感冒。”我拿水敷脸和额头,沁凉凉的使人清明,舒服多了。

肖襄咕哝,“带病上岗,你还真让人感动。”

我没搭理他,摆手示意他快闪人,手心里却忽然多了一样东西。

他塞给我的,是纸巾。

我稍微一怔,拿起擦擦脸,茉莉花香型的。

不太好意思的说,这个味道有点像我用的卫生棉。==

“多谢。”我说。

肖襄头也不回地走了。

……

……

圣诞晚宴的最后一项活动是抽奖。

奖品丰盛,头等奖是总统套房一天享用权+晚餐+市内奔驰车接送。抽到头等奖的是一位女士,看得出她十分兴奋。也是,虽然大家都很有钱,但自己花钱买的和凭运气抽到的意义还是不一样。似乎中不中奖就能证明一个人是否走运,进而证明这个人是否受到老天的特别眷顾,甚至能预示着这个人的未来是否光明。总之,中奖就是赚了,不在乎赚多少,比别人赚就能心安。

可是我想啊,我回想起,在另一家酒店客房部实习的同学的来电。

——

“……师父给我们展示了七块抹布,七种颜色……”

“更多选择更多欢笑~你有没有听过七色花的故事?”我说。

“滚江莱你个死话痨别插嘴!这七种颜色的抹布分别对应七种清洁对象,柜子窗户地板水杯马桶什么的……”

“等等,你确定能保证一一对应吗?不会互换对象什么的?”

“——但是,我们的师父告诉我们,一个好的客房部员工是不会拘泥于这些规定的。因为我们需要的速度,和不会被肉眼发现灰尘的清洁度。于是你懂的,我们擦着擦着,就会分不清哪块抹布该擦哪儿,擦完马桶擦地板,擦完地板擦水杯的事情也是常有发生的。”

“滥-交,太虐了……”

“呼……好了,以上就是我主播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清洁之趣闻》,谢谢大家收听,下期节目再见。”甜美的声音瞬间转变为凶狠泼妇型,“死江莱,剧透可耻知不知道,你有没有公德心啊,以后再敢猜剧情小心我精心修理你哦……”

——美好回忆到此为止,我被强行退出。

于是,对这个头等奖,我一点也羡慕不起来。

……

让我觉得比较郁闷的是,晚宴结束后我挨了主管的批评。

她说客人很生气。

我问哪个客人,为啥生气。

主管说,summer你给客人撤盘子,刚端起来又给扔下跑了,客人吓一跳一惊包子卡嗓子眼里了,差点噎抽过去……

我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当时是控制不住地想吐……”

“呀呀,客人最生气的就是你看见他居然想吐,你这行为这不是不尊重人嘛你说?”

我诚恳地说:“不光我,你看见他,你也想吐。”

“……”

“不过挺冤枉的,”我有点惋惜,“我没吐出来,要是再多看几眼就好了。”

“……”

然后我被主管打发去大库取十二只高脚杯,说是借的宴会厅的要还。

地下一层,拐过无数道通道,我来到位置十分偏僻的大库。它隐藏在一扇大木门之后,开开木门里面是一方狭小空间,面前是一扇大铁门,我掏出钥匙打开沉重的大铁门,费劲儿拉开一条缝儿,冷气突突地冒出来,寒得我一个哆嗦。

大库挺大的,各种货物凌乱地堆放,进来我就被绊了一跤。丝丝寒气中掺裹着灰尘气,我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高脚杯在哪里。

妈妈呀这里真冷,我真想出去。

昏暗的灯光下我抬起头,大喜,原来高脚杯都在上面的架子上摆着。就是离我有些遥远,我找了一个凳子和几个经得住压力的箱子,小心地摆好,踩上去……手终于触到了盛着高脚杯的纸盒,指尖蹭得全是灰尘,终于扒拉出来把盒子捧在了手里。

一手扶着架子边缘我小心翼翼地想下去,途中不慎碰到架子上一只没穿衣服的玻璃杯,我眼疾手快赶快用手去扶。身子一个不稳我感觉要站不住,架子似乎在眼前左右晃动,过一会儿我才明白过来其实是我自己在晃,我绝对运动人家相对静止来着。终于我还是没hold住,掉下去了……

这种坠落感让我瞬间想起小时候从树上掉下去那次,一样的不真实而不知恐惧。

不同的是,这次我被人接住了。

一双手臂稳稳地抱住我的腰,然后不知道是谁被我压倒在身后。

我听见他闷哼一声,心念一动,叫他,“谭川夏?”

他被我压在身下,有些痛苦地说:“你真沉。”

“……”

我赶快翻身爬起来。谭川夏也坐起来。

我讪讪地说:“谢谢你。你怎么会来?你的背没事儿吧?”

他一手掩口咳嗽,“没事。”然后又说,“太冷了,我把这里收拾一下,你先出去。”

哪能让救命恩人收拾,我立刻动手收拾地下的东西,“你先出去,很快就好。”

他看着我没说话。很快搞定,我催他快出去,我快冻死了。到门口时我疯了。

门怎么是锁着的?!

我茫然地看向谭川夏。显然他也十分茫然。

“我刚才看见你要摔下来,情急就冲进来接你,没注意……”说到这里他停住,然后看向我,张张嘴,“我有随手带门的好习惯。”

我疯了。

“钥匙呢?”他忽然提问。

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对他进行科普,“这个门是要从外面开的,也就是说除非你拿着钥匙先出去了,才能开门来拉我一把。”

谭川夏把手伸进裤子口袋像是要拿手机,动作却顿住,问我,“你带手机了没?”

对了,可以打电话啊!我真是冻昏头了!

“带了带了!”我激动地把手机拿出来,定神一看——

“没信号,一格都没有。”我觉得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惨兮兮地问他,“你的呢?”

谭川夏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来的路上丢了。”

“……真巧嘿。”我寒暄。

“……是啊。”他接话。

我很想以头抢地,可是我没有力气。我看看四周,走到几个灰扑扑的箱子前一屁股坐下,抱着肩膀试图抗拒寒冷,

必须强调一下此时的气温状况。

z市在祖国北方,很北很北的地方,总之一路向北就对了。此时是临近春节的深冬,大街上的雪已经冻得结结实实,平衡感差劲如我每隔上三五天都要摔倒一次——这样销-魂的温度,有暖气一切好说,没暖气简直等于慢性自杀。而我们此刻身处的这个没有暖气的地下仓库,简直就如一座巨型的高性能的制冷稳定的环保型大冰柜。我和谭川夏就是两块没剔骨头的冻肉!

一想到自己要变成冻肉我立刻就悲从中来。

全球变暖的条件下人要有多悲催才能是冻死的啊,这个死法太不体面太丢脸太跟不上时代了……

07 小鱼儿和花无缺

谭川夏手握成拳很用力地拍门,说话声音的分贝都比平时高出好多,“有没有人,外面有没有人!”

我有气无力地说:“这里太偏了,这个时间经过的人更少。”

他回头看看我,大概是觉得有点不对劲,问我:“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我头沉得不想说话,低低地哼一声:“嗯。”

“其实坐在那里不动更冷,你不如起来走走。”他这样建议。

“不,我要保存体力。”

“快,快起来。”

“我不!你什么时候见过冰箱里的东西会走来走去活蹦乱跳的呀?”

“所以你要变成冰箱里的冻肉吗?”

“你说什么都没用的,”我晃晃脑袋,“我想晒太阳。”

谭川夏不说话了。他站到我面前,蹲下,似乎是微微迟疑之后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低沉的声音里有些惊讶,“这么热,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我抬手一摸,是挺热的。正好可以用来捂手,嘿嘿。

谭川夏开始四处翻找。

我的声音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这里没有被子的……”

他找了根木棍,把铁门敲得直响,“外面有没有人?!”

……

我费力地睁着眼瞧他,心想今天真是穷途末路。本来电视剧里这种情况,男的一般都会把衣服脱下来让给女的穿。我俩就不行了,我俩穿的都是西餐厅的制服,白衬衣黑西裤,连款式都一样。他要是脱给我的话就成了没穿衣服的冻肉,到时候人家发现我俩的尸体的时候,指不定怎么发挥呢,那时候就真的死无对证了,我将会成为一个遭报应而死的死女流氓……

我蜷缩着,骨头的缝隙里似乎被灌进了冰碴,眼皮终于阖上。我已经快睡着了。

“别睡!”我听见恶狠狠的一声,有人命令我。

我最讨厌别人命令我了。我就睡,我头晕。

“江莱,别睡,听话。”感觉有人扶住我肩膀,还晃我。

头好晕+_+

扶着我肩膀的手加大了力度,有点疼,我忍不住皱眉,不过这双手很温暖。我不讨厌。再然后,我好像被他按进了怀里,还有旁白,语气有些无奈,“我也是没有办法,先抱一抱吧。”

这个怀抱真暖和。

我动动脑袋蹭蹭,迷迷糊糊地说:“妈妈我饿。”

抱着我的人僵了一僵,而后说:“忍着。”

我哦一声,继续睡。

“喂,你还睡!”身子被人晃动,我觉得自己要零散了。

这人却好像气坏了,突然用手捏着我的腮帮子往两边扯。

疼!

我睁开眼,视线内的谭川夏渐渐清晰,我傻笑一声,“谭川夏,现在我和你说话都不会结巴了,真奇怪,治好了嗳。”

然后我就睡着了,恍惚中还有人喊我小鱼儿小鱼儿的,真奇怪。

……

……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床上。

不要想太多,是医院的床。

我睁开眼,干躺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被关大冰箱里了。然后怎么着了?啊对了,谭川夏呢?

我一扭头,脖子差点闪着,然后看见左边还有一张病床,不过上面没有人。我坐起来,手背上一阵被拉扯的刺痛,低头一看才晓得自己还被输了液。

“天,搞什么,有那么严重吗?”我半坐着倚着床头,抬起右手撑着额头。

手感温凉,没那么热了,恍然,之前我好像感冒来着。

“啊,你醒了!”

这一嗓子吓了我一跳,我抬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小护士。她好像十分激动,才进来就掉头跑了出去,不知道很外面的谁通风报信去了,“病人醒了病人醒了!”

我觉得着就像从前我们国家还处于硝烟战火中的时代,那时候大家受迫害很深导致人人自危,而她那样子简直就像在从村口往里狂奔,嘴上喊着:“鬼子来了鬼子来了!”

这场景真玄幻。

医生护士很快都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大堆人,病房里满满当当的。

我抬眼一看,愣了。

“老师,你们怎么来了?啊,哥!”

我哥江照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神情严肃。

他手臂上搭着一件看上去不是很厚的外套,身上是一件休闲毛衣,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