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不由你决定。人的心,哪是那么好就猜到的。”
梁朔夜困惑且冰冷地看了看唐凰,开玩笑道,“我终于知道,孟买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了。”
听完,唐凰面如菜色,“梁朔夜,你敢不敢说点儿更好笑的?”
“要怎么做呢?唐,你说,对一个女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梁朔夜开始若有所思。
唐凰一眼秒杀梁朔夜,“我又不是女人。”
“呀,我忘了……”
“……”
“你先我帮我想想,我还有事,先走。”梁朔夜整了整衣领,准备离去。
唐凰下意识地叫住梁朔夜,但当梁朔夜回头问他的时候,他到了嘴边的话却被他生生忘记了。
刚才,他想对梁朔夜说什么?
梁朔夜的背影笔挺坚韧,唐凰看着,不由陷入回忆。
回忆的起点,是他和梁朔夜初见面的篮球场。
昏暗的灯光,昏暗灯光里独自打球的少年。寒冬时节,大地上的生物都开始冬眠,唯有这个少年眼神冷酷身形飘逸步伐矫捷。
好冷。唐凰一直记得那是少年留给自己唯一的感觉。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少年的气场都太过诡异,诡异得让他离不开视线。
他只是看书看得累了出来散步透气,走到的每个地方都是成双成对的校园情侣。他唯有来到这里,才稍微得了一丝儿的安静。安静的氛围里,他注意到篮球撞击地面发出的咚咚声。
那时,他正准备出国留学。在出国之前,他一直都在校内外的篮球赛上搜寻少年的身影。但他始终没有找到,不管在哪一场重大的篮球比赛上,他都不曾再见到少年。
而且,奇怪的是,那以后,他也再没有在那个篮球场上见到过独自打球的少年。
缘分总在不经意之中光临我们的世界。
就在他出国后的第二年,他竟再次见到了记忆中的少年。(八卦一下,为啥我总觉得我越写,越觉得唐凰爱梁朔夜呢?啊,崩溃……唐凰啊,你的性向不能有问题!!!俺是bg向,有木有!!!)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少年。因为少年恍惚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男孩儿,蜕变之后,少年俨然成为一个极有魅力的男人。只是,他身上那种寂寞清冷的气质,却好像一点儿都没变。
时光精雕细琢每一个人,有些人在光影魔术师的帮助下,成为人中翘楚,变得出类拔萃。
梁朔夜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他周围散发着令人艳羡的光芒,从外到内,唐凰逐一感受到。当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尽管不曾回眸未曾驻足,但唐凰还是敏感地就在人群中认出了多年不见的梁朔夜。
机缘巧合,梁朔夜和唐凰拜师同一门下,修相同的专业,企业管理。
唐凰总也想不明白,这个眉眼之间散着忧郁的男人,为什么要来学企业管理这样无聊的专业呢?他上课的时候总是那么漫不经心,他下课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走,他考试的时候,又总是第一名。
梁朔夜就像一个谜一样的存在。他始终一个人,他的世界,仿佛不允许别人的存在。
他那时面临毕业,已经有好几个大的跨国公司向他投来了橄榄枝,他的前途似乎一片晴朗。没有人想到,就在短短的几天里,他会跟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回国发展。
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是别人,正是梁朔夜,对于唐凰来说,谜一样的存在的梁朔夜。
梁朔夜偶尔会问起唐凰,“当初你哪只眼睛瞎了,会跟着我回国?”
唐凰却都是笑而不答。
如果说梁朔夜的笑像七月流火的骄阳(其实更像寒冬冻不死人不偿命的冰疙瘩),那唐凰的笑则像春日里初绽放的桃花朵朵,带着宜人的芬芳,有着数不尽的惑人之媚。
和梁朔夜比起来,唐凰似乎阴柔了太多。
空荡荡的走廊里,唐凰忽然一声长叹。
梁朔夜和已经出院的朱小四真去了墓地。
顾名航的话对他很受用,他觉得自己目前唯一能为商晴做的,就是为商海挑选一块上好的墓地。
车里,朱小四开着车一直没有说话。这样安静这样不正常的朱小四,梁朔夜不由觉得奇怪,他问朱小四,“小四,你怎么不说话?”
“嗯?说什么?”朱小四正儿八经的样子还真人模人样的,梁朔夜扑哧一声没忍住,大笑。刚才那阵儿,他差点儿憋岔气。
“恕我无礼,我实在是……没忍住。”
朱小四斜睨了一眼梁朔夜,接着正儿八经地说,“你不该这样。”
梁朔夜反问:“不该,怎样?”
“大哥,如果我现在问你,你还记得‘幕眠’么?你会说什么?”
“你知道。”
“我就知道。”
“知道还问。”
“人总是抱着一丝侥幸。”
“幕眠……是谁?”梁朔夜是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朱小四并没有责怪梁朔夜的意思,他只是淡淡说了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有些人的爱情注定有因无果。比如长睡在这里的幕眠。
这个世界上最笨的女人,会为了梁朔夜自杀。
朱小四始终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人呢?笨到想用死来留住对方。她难道就不懂,既然对方不爱你,你的死与活,他又如何会在乎?
他曾经为了幕眠而动心而动情,但幕眠回报给他的,却是最残酷的方式,死亡。死亡给幕眠带来了解脱,却给他套上了种种的咖锁,将他们一生的幸福都埋葬。
“这个女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想,你肯定不记得。纵然她说了‘为你死’这样残忍的情话,你都不会记得她。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人呢?会为了爱去死。”朱小四禁不住将自己的心事一盘脱出,说完,他才意识到他倾诉的对象竟然是梁朔夜,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梁朔夜挑眉,他很欣赏朱小四话里的女人,“为了爱而献出生命,我做不到。所以,你说的那个人,是我不配。我连自己都不敢面对。”
朱小四早已察觉,他笑,“大哥,你也有胆怯的时候。”
“……嗯。我越来越害怕面对自己。我已经不知道,我现在这样,究竟是怎么了?”梁朔夜娓娓道来自己的苦恼,朱小四听完,了然于心。
“大哥,你只是太害怕失去了。你从以前开始就这样,越是在乎的人,越是在乎的事,就越拼命占为己有。而越是这样,你又往往失去得越快。”
到了朱小四推荐的墓地,梁朔夜才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我问你为什么选这里,你说到了就知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朱小四没有急着说,只是示意梁朔夜跟着他走。
到了一块墓地的前面,朱小四站住,“大哥,你看。”
梁朔夜仔细看墓碑上的字,恍然大悟。
“你怎么知道这里?”
朱小四撇嘴,“只是意外。当时,我来扫墓,恰巧遇到她。”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当时在日本。后来,商海就出事了。”
“大哥,说实话,一些事情上,你的做法……我想知道,你对商晴的事情,了解多少呢?你知道她的母亲已经过世了么?你知道她的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么?……你不知道。”朱小四言辞恳切,他没有任何恶意,“你对她好像还一无所知。如果你的爱情建立在这样的一无所知上,我真觉得,你注定了要失去这个女人。但我还是看得出来,你们之间,又似乎有着很强的牵绊。别说我肉麻,我只是实话说话。”
朱小四强调了两遍“实话实说”,他的话让梁朔夜豁然开朗。
“一直以来,我都不觉得自己爱上了商晴。可是后来,当我开始习惯了她的存在,当我开始想念起她的温暖,都会情不自禁地喜悦,然后恨不能马上见到她。我越来越想得到她,可就是这样,我越来越害怕。”
“大哥,要不要我告诉你件事?”朱小四突然神秘兮兮起来。
梁朔夜洗耳恭听,“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商晴,当年念的是同一所高中。我对学习没兴趣,但你那天带我去找她的时候,走过公告栏,我忽然想起,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张成绩榜。”
“嗯?”
朱小四继续说,“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也许是我记错了——可,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那张榜单上,大哥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但你猜,第二名——是谁?”
“商晴?”梁朔夜反问。
朱小四非常沉着地点点头,“恭喜你答对了。”
☆、四十四、
朱小四毫不意外,他就知道梁朔夜会想到商晴。
他给的提示也太明显了,傻瓜都想得到,何况是梁朔夜。
“大哥,缘分这东西,信也罢不信也罢,但冥冥之中,他就那么存在着。商晴是个很好的女孩,当然,大哥你也坏不到哪里去。你们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牵绊太多,每一个都好像被事先安排好了似的。说实话,我很羡慕这样莫名其妙的缘分。他让你觉得你们好像前世就认识了一样,这一世,就只为他而活着——哈哈,大哥,我是不是很文艺?”朱小四勉强的笑声连他自己都觉得唐突,尴尬的笑声里,也夹杂了他多多少少的对往昔逝去的日子的无奈。
没有谁不会后悔,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可恶,他偏偏没有卖后悔药。我们有时又多么需要他,需要他去填满因落寞和悲伤带来的痛楚,我们有多么想回到从前,回到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最开始,去看看,事情最本真的模样。
或许,我们之间,会遇见,会相知,会相爱。
现实往往冰冷,我们都回不去。
朱小四的话让梁朔夜心底一些被尘封的记忆打开,一些快要被他忘记的已经碎掉的片段重新自动拼凑起来,渐渐地,一些细碎的甚至模糊的影像浮出水面,呈现在他面前。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久得他几乎就要轻笑出来。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深深记得,那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子。
而他之所以会记得她,是因为她那么强烈的注视的目光。
如果有一个人每天在你背后一丝不苟地打量你,就算当时你没有发现,时间一长,再迟钝的人都会有反应。梁朔夜却是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在他背后,那一道似有似无的微光。可他从没想过回头去看,他一直都以为不过是哪个对自己发花痴的女生而已。这样的女生不是一个两个,他开始的时候还会回头看看是谁,可到了后来,他嫌恶地看都不看。
高中校园里,梁朔夜这样内外兼优的男生往往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最向往的类型。她们渴望接近这样头上顶着光环的男生,她们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他们身边让别的女孩子或羡慕或嫉妒的对象。她们为此不计后果飞蛾扑火。可年轻就是她们最大的资本,无关乎责任,无关乎担当,只要开心,她们什么都可能会做。
这样的女生让梁朔夜避而远之。
他只是觉得麻烦。
从小到大,梁朔夜想得到的东西总是易如反掌。也许是因为太容易,他渐渐失去了对他们的兴趣。
当得到变得很容易很容易,欲望也就渐渐趋向于零。梁朔夜就是这样。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对什么都失了热忱。
每个少男少女的心中都住着一个朱丽叶和罗密欧,在或恰当或不恰当的年纪里,这个朱丽叶和罗密欧就会以着各自不同的方式出现。梁朔夜心中,却没有这样一个朱丽叶。
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渴望的朱丽叶是什么样子,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很讨厌那些说喜欢他的女人。她们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喜欢喜欢”,转过身,却是一张张再冷漠不过的脸。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渐渐也学会了用冷漠保护自己。老师的厚爱,家长的期待……一切的一切他都不在乎,那时,他似乎只执着心中那一个不断成形的梦。
也只有在篮球场上,他才觉得自己变得像自己,自己还是小时候会为了一个糖葫芦就哇哇大哭的自己。拼命地奔跑,跳投,三分射篮……挥洒汗水,放肆宣泄,无所顾忌。
……
回忆仿佛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梁朔夜站在一个陌生女人的墓前,想到的,竟然是这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片段。
谁说回忆都是美好的,就算再悲伤的记忆,被时间冲刷淋洗,也都会变得像一张白纸了无生趣。梁朔夜的回忆,却总是像南方的阴雨天一样,灰蒙蒙地总不会消散。他忘不掉,也戒不了。他只能放任自己在无所适从的时候选择逃避。
甚至,连逃避他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拿捏得分毫不差。
“大哥,小四我自认为自己是个再粗不过的粗人,但粗人也有纤细的时候。刚才我给你说的那件事,我是真的放在心里好久了。自从我第一次见到商晴那姑娘开始,我就觉得耳熟,我觉得我一定在哪儿见过这个姑娘。前段时间,我们在这里遇到。她来给她母亲扫墓。”朱小四想起了那天在这里见到商晴时的场景,那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商晴带着那么小的妹妹来,一个瘦弱的女人要承担起一个家……我朱小四只能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身上有那么一种——超乎简单的执着。一个执着的人,下场一般有两种,要么得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