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门功课基本上都属于低空飞过六十大关,堪勘地压线。这样的本事,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加之我从小就奉行“及格至上”的传统精神,因此,我的成绩单上那一连串的数字虽然难看了一些,但好歹每次都能顺利通过考试,按部就班的晋级大二、大三,实实在在的堵住了老爸每次都想要借看成绩单的机会教育我不可玩物丧志的可能。
我在大学的期间,说是一周回家一次,可其实,周末我也很少回家。有时为了不回去见那两张难看的脸,随便找个借口,打个电话给叶管家,推托一下,然后自己就在双休日跑出去到处玩。不是呼朋唤友的在卡拉ok里混掉整个休息天,就是找上几个小开一起,开着车,把江浙一带的旅游景点跑了个遍。快意人生,写意江湖,日子过得那真叫一个快活!
暑假那更是不用说,整整两个月的假期,我揣着一早准备好的护照,带着老爸给的信用卡,一个人背着包,带着相机,拿着经典的lp,说着不利索的英语,满世界的转悠,玩转地球。有钱人家的好处,在这种时刻,优势格外凸显。
仗着如此便利,大学三年里,三次暑假,三次寒假,加起来十个月的假期,我基本上都不在家,都在天上飞来飞去,五湖四海的到处跑,认识了一大堆和我一样身份的纨绔子弟。
老爸为此不止一次的骂过我是野丫头,心野的都收不住,连家都不知道回,连春节都不知道陪他过。好几次,他都威胁要停了我的信用卡,以扼断我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为要挟,要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我一点都不怕,该怎么样,我还怎么样。定好了机票到了日子我就走人,才不理老爸恶狠狠的威胁。你要掐断我的信用卡,让我没钱付账?可以,反正到时我也没钱,被人从饭店里赶出来之后,索性就满大街的流浪,变成个黑户口黑在那里,将来被人家警察逮着了,直接坐免费航班被一班子移民局的叔叔阿姨们遣返回国。
嘿嘿,那个时候,丢脸的人不是我,而是我那向来要面子的老爸。中天的“皇太女”因为没钱付账而被赶出饭店,沦落街头,以乞讨为生,成了黑户,被某国海关遣返回国。这样的新闻如果爆出去,恐怕丢脸的不止老爸,连中天的面子都要被扒掉一层。我受得起,老爸受得起么?
所以,那三年里,每年总要上演几回我们父女俩的攻心较量,结果也从来一成不变——老爸总是输给我。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我胜利的原因只是因为他除了要面子之外,也是真的心疼我,担心我。可我若不真仗着老爸的这些心思恃宠而骄,又如何能屡屡胜出?
我不是不爱老爸,每逢春节我一个人在海外的豪华酒店里吃着高级料理的时候,我最想念,最挂怀的人,只有老爸。有时常常一边吃,一边流泪,我多希望,在我的对面,有我最亲爱、可爱的老爸陪我一起吃年夜饭,我们父女俩可以在一起轻松的过一个开心又温馨的新春佳节。
可是,每年的春节,我却不得不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满腹愁肠的望月兴叹。我不愿和那对何家母子坐在一起吃饭,尤其是吃团圆饭。我不想看到原本属于妈妈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虚情假意,戴着面具在我眼前悻悻做戏的女人。我不想在大好的节日里,因为又与何绍群吵嘴而破坏了应该有的祥和气氛。我做不到对着他们笑,对着他们说那些口是心非的吉祥话。
在老爸和何家母子组成的家庭里,我是一个异类,是一个外人,我的存在只会让这个家庭显得怪异,格格不入;让家里的气氛徒增紧张和不安的气息。所以,我很识相,我宁愿独自一个人走开,也不愿意加入他们其中,在很多人的面前构成一个虚有其表,看似祥和安宁的美满家庭。我宁愿被所有人说成是败家女,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皇太女,因为,那样会让我感到很安心。
那三年时间里,我基本上见过何绍群的机会屈指可数。即使偶尔见到,也是匆匆一面,擦身而过。没有言语交流,就连眼神的交流都不曾有过。说句难听的,我根本没有做到一个“姐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我几乎都不知道他逐渐长成大男孩的模样,那张脸在我的记忆里显得格外模糊,只是从擦身而过的感觉中,依稀有点印象的是,他似乎长得很高大了,比我高一个头,很壮实的样子,象个篮球运动员。其他的,我真的一无所知。
三年后,我大四了,学校里的书面课程早就结束,同学们都开始找实习单位工作,为了一份今后赖以生存的活计,大家都开始奔忙着,写简历、拍照片、买衣服、学化妆、长心眼……很多念书时候从来不曾在意过的事情,在第四个学期一开始,原先轻松快乐的寝室里就充斥着这股略显沉重和紧迫的气氛。
寝室里同学们为了未来的生活而奔忙的不亦乐乎,而我,依然很悠哉的混着。老爸说过,大学一毕业,就让我进中天的人事部门工作,从底层做起。瞧,我还有一年好混的日子,不是吗?
本人不考研,不出国,不找工作,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写几段毕业论文就出门,吃饱喝足了就到处逛,今天逛百货公司,明天逛新华书店,后天又去唱k,再不然就是开着小汽车在高架桥上的转悠。这样的好日子,实在是过得让我都要闲得生出虫来。
最让我感到幸福的是,何绍群从这一年开始,他就要离开上海,北上首都去念大学啦。从此以后的四年,嘿嘿,我都不用看到他那张讨厌的脸,这是一件多令人感到高兴的大好事啊!
哈哈哈,我的大四生活,多么的美好和幸福啊……
☆、第 28 章
大四的生活开始没多久,有一天,我正在宿舍里边啃玉米棒子,边看言情小说,正为书中男女主角狗血而廉价的爱情故事,捧肚狂笑不已。老爸给我打来电话,说是要趁着他去欧洲见客户的机会,带着我的继母顺便一起去欧洲度假,让我可以回家去住,不用再窝在宿舍里,也好让叶管家照顾我的日常起居,改善改善。
虽然是应承了老爸的要求,可放下电话,我的心情就变得不怎好了。随手扔了手里的书,靠在墙壁上看着天花板,心中有些愤愤不平。妈妈当年跟着老爸一起吃苦受累,为老爸今天的基业流了多少辛苦的汗水,可她却没有享福的好命,那么早早的过世了。不然的话,老爸带着去欧洲度假的,就应该是妈妈啊!哪里还轮得到那位总是笑容清冷,好像我们周家欠了他们何家多少钱似表情的女人嘛!
尽管我知道我的这些抱怨和牢骚完全是多余的,可我还是有些气不过,暗暗的在心底里指责上天的不公平。他们下个星期走,我就等他们走了之后再回去,在家住上个十天半月,等他们回来了,我再搬回宿舍去!
三天后,老爸带着继母如约踏上了前往欧洲的飞机,我掐着表,算准了他们前脚离开,我后脚就踏进了家门,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所以叶管家给我开门的时候,一见到我,惊喜之余,便是懊恼的连连跺脚,大呼遗憾,意思是若是我早出现十分钟,就能碰上我爸了。
哈哈,我自然不能告诉叶管家,我就是故意错开他们的真相,免得他老人家又要数落我了。回到久违的家中,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令我伤感。我扔下包,将自己丢在客厅中央的大沙发上,仰面看着客厅中央挂着的那盏豪华的水晶吊灯,呆呆的发起楞来。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接,一声“喂”之后,半天都没听见对方的回答。就在我以为是电话跳线,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电话筒里传来的略带迟疑,却又极为耳熟的声音:
“周望晴?”
何绍群!原来是这臭小子打来的电话!那还故作神秘干什么,打电话回家又不说话,搞什么飞机!我冲着电话直瞪眼,做了个鬼脸之后,对着电话没好气的回道:
“喂,小子,我是你姐姐,你怎么可以直接喊我名字啊!”
很快,我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相当不客气的反驳声:
“就你这种头脑笨笨的傻丫头,没资格做我的姐姐。下辈子吧!”
瞧,这就是我不愿意回家来的最主要原因,因为只要一碰上他,话必不投机,接着我和他就会立刻打起嘴仗来,这吵起来可就没个消停了。我以前实在是嫌太累得慌,浪费我的口水和脑细胞,还要我动唤嘴皮子,所以,懒得和他接触,不想和他说话、见面。现在,反正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想找点事情做,这不,他送上门来要和我干嘴仗,正中我下怀,拿来打发打发时间不是很好嘛!
于是,我立刻再回他一句:
“没大没小的臭小子,我好歹是你姐姐,你也给我说话客气点,还好学生呢,一点也不知道尊敬长辈。你的书都白念了啊!看来一定是高分低能。中国教育体制下就专出你这号人!悲哀啊,悲哀!”
“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三流大学里教出来的,都是你这号不求上进,只知玩乐的社会米虫,你当自己是大禹啊,三年不进家门,了不起是不是?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家!”
“呦嗬,你这家伙胆子真的不小啊!长大了,嘴硬了,是不是?你别搞错了,你和你妈住的是我家,是我的家,你有啥资格让我一辈子都不回家?鸠占鹊巢也没你这么嚣张的!我的家,我高兴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小子你管不着!”
“周望晴!你别仗着比我大几岁,就一口一个‘小子小子’的,我不是小子,你以后再敢这么叫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何绍群!你本来就是个小子,装什么大男人!小子,小子,小子!!!别以为身在北京我就拿你没办法,我警告你,你以后必须乖乖的叫我姐姐,要是再敢连名带姓的叫我,我也对你不客气!北京我也有不少朋友的,要收拾你,手到擒来的小事!听见没!”
“有本事你使啊,我就在北京等着你的朋友来收拾我!周望晴!”
“啪”的一声,某人已经率先摔了电话,阻断了我想要继续“威逼恐吓”他的念头。臭小子,敢挂我电话!还真是翅膀长硬了啊!我怒瞪着电话,真恨不得伸手到电话里,直接从电话那头揪了这臭小子过来,让我用电话听筒狠狠的砸他几下脑袋!
没大没小的也太厉害点了吧!张口闭口的直呼我名字,真没规矩!肯定是他那妈没教好他!真讨厌!
我恨恨地将电话丢开,暗暗的在心里又骂了几句该死的何绍群,忽然想到,这家伙莫名其妙的打电话回家,到底为了什么事情啊,该不是就为和我吵架的吧!真是讨厌死了,害得我本来不错的心情又变糟糕了!
慢吞吞的回了自己房间,我翻出以前一直没看完的武打小说,躺在床上认真的看了起来。看着书中人物飞檐走壁的用惊世神功大战,我把自己也想成了拥有盖世武功的大女侠,把那个没大没小没规矩的何绍群想成了武林人人得而诛之的黑道魔头。
大女侠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森林之郊遇到了天杀的黑道魔头,于是,两人大战三百回合之后,大女侠手刃黑道魔头,终于铲除了为害武林的恶霸,造福人民,安定一方平安。从此以后,人人敬大女侠为和平大使,世代祭拜,而那个恶贯满盈的黑道魔头,被世人挫骨扬灰,遗臭万年,永远都无法超生!
哈哈哈,我边看小说,边在脑海里想象着如此美好的画面,当我化身大女侠痛殴何绍群那只黑道魔头,揍得他鼻青脸肿、屁滚尿流,跪在地上哀求我饶他一命的时候,我真是被那样滑稽而又解恨的场面逗得乐不可支,笑倒在床上。真解气啊!若是这一幕能变成真的就好啦!
我当时捧着书,哈哈乱笑、胡思乱想的时候,真是万万没想到,没过几天,类似的一幕还真是千真万确的发生了!
大约过了不到一星期的太平日子,我接到了一个从北京打来的陌生电话。电话里的人自称是大学的教导处主任,要找何绍群的监护人,也就是他的家长。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心情很不错的拐弯抹角的跟电话里的人周旋了半天,胡搅蛮缠的跟人家老师胡说八道,过了老大一会儿,这才弄清楚,人家还真不是诈骗犯,是千真万确的学校老师。
等我赶紧收拾了胡闹的心情,正色将家里家长都出国去的实际情况一说,人家老师稍一停顿,沉吟了以下,就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何绍群的姐姐。结果,人家老师当即就说,姐姐也可以算作是家长之一,请我立刻到学校里来一次。
怎么回事啊?要家长去学校?那臭小子读书读了十多年,可从来没出过老师要家长去学校面谈这样的事情啊!这可新鲜了!难道他在大学里出了什么问题啊,居然要闹到学校请家长去?
他杀人放火了?□抢劫了?入室盗窃了?还是那啥啥啥了?没可能啊,要说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说出去,人家只会以为我这样的败家女干出来倒很有可能,而何绍群那样从小到大成绩优秀、品德拔尖的模范生,怎么可能干出这些违法的事情来?绝对不可能!
是啊,绝对不可能。连我这个和他从来互相看不顺眼的姐姐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个好学生,乖孩子,更不用说其他旁人了。好奇又紧张之下,满脑子尽是想到些最严重罪案的我,连连追问老师原由,老师的口气倒显得很平静,只简单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