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变得不只是身材,连性格都变了不少。
我咯咯乱笑的拿这个嘲笑她,口口声声的学着香港人的称呼叫她“师奶”,她一点也不介意,反而摇头晃脑的应承着,和我一起大笑不止。
这就是朋友,真正的朋友,即使我身在海外,也常常要怀念,难以割舍的情感之一,也是我从小到大就渴望拥有的闺蜜之情。
这八年时间里,她在澳洲,我在欧洲。她一心一意的相夫教子,过着优渥的中产阶级生活;我一心一意的躲避着家里的恩怨情仇,过着隐居般的世外生活。彼此多年不曾有过联系,可是,即使我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没见,可只要一开口,一搭话,那种知心又熟悉的感觉立刻又找了回来。无所顾忌的胡乱说话,开着对方无伤大雅的玩笑,拿着对方的缺点互相取笑,但半点都不会担心对方会生气,这样的感觉,真好。
兴之所至,难得如此高兴,平时甚少喝酒的我,也忍不住叫了瓶红酒,和舒苏两个,你一杯我一杯的浅斟低酌起来。喝得有些酒酣耳热时,舒苏笑嘻嘻的眯着漂亮的大眼睛,神秘兮兮的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问我:
“望晴,你和他发展的怎么样了?”
我的酒量向来很好,这还得感谢当年那些和我一起胡混的好哥们的提携。年轻时故意当“败家女”的时候,我抽烟喝酒都是一起来的,最夸张的时候,烟一天一包,酒千杯不醉。
但后来何绍群进入了我的“荒唐”生活,他非常看不惯女人抽烟喝酒,所以,开始约束我在烟酒上的量。渐渐的,受他影响,我逐渐的戒了这些对身体极不好,对女人的皮肤更是大敌的东西,尤其是“出逃”国外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是懂得修身养性,保护皮肤,延缓最令女人害怕的衰老,所以基本不沾烟酒。
直到去年回国,为了中天在事业上的拓展,时不时要参加一些应酬、宴会的时候,才会破例喝点酒,但烟是绝对不沾的。因此,酒精在我身体里很难发挥多大的作用,不会让我的头脑发昏,神志昏乱,顶多是起到一些煽风点火的作用,无非是将我潜藏在身体里那些平时不敢“作恶多端”的恶劣因子勾出来,然后推波助澜一些罢了。
我看着舒苏一个劲的傻笑,睁大了眼睛,装傻,还反问她:
“他?谁?我和谁发展什么?”
舒苏眨眨眼,灿烂的笑着,伸手捏了捏我有些发红的脸颊,笑骂道:
“你个臭丫头,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傻?你当我不知道你和他的事情么?早八百年就知道了!”
我不信,她一定是在诈我。我和何绍群的事情,八年前,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没跟她说过,八年后的今天,她又从何得知?总不可能是何绍群自己告诉她的,我才不会上当。
见我摇头,她带着几分轻浅的醉意,用那双肥嘟嘟的小胖手指着我的鼻子,一个劲的数落着我道:
“你这丫头,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俩这么好的姐妹,都到现在了,还想把我蒙在鼓里么?那年你突然落跑,有个人为了找你,跟疯了似的,到处寻找你的下落,见着个熟人抓着就问,那架势,看着就象要把上海的地皮给翻过来了呢。
最后他找到我这儿,见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脸色刷得一下惨白,然后就准备要报警寻人。我记得他正拨电话的当口,正好来了电话,是你爸爸打的,说是你从国外打了电话回家报平安。那时候啊,好家伙,一个平时见着多冷静的大男人啊,一下子就瘫在我家地板上了,半天都没能爬起来,真把我和我老公两个给看傻了。
从那以后,凡是被何绍群找过的人,就都知道了你们俩的关系。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毕竟你们这两个当事人都没开口承认这件事情,再说当时,你们一个跑国外去了,一个在国内从此闭口不言,对那件事情只字不提,我们吃不准你们之间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也不好胡乱瞎说。”
我听舒苏说完,楞在当场,又被自己身边一个突然出现的真相“轰炸”地茫然无措。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以为自己已经知道足够多的真相,我以为他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已经充分了解。可哪里知道,原来,我知道的,不过只是那么少的一点点,是冰山一角。
我必须承认,我是个很自私的女人,只想到自己的感受,一点都没顾及到其他人的心情。遇到我难以面对的事情,我第一个想到的,就只是逃走,离开。却不知道,自己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对身边的人,亲人、爱人、朋友,会带去怎样的伤害!
何绍群,原来,当年我的逃走,会带给你那样大的伤害!那你为什么还会在八年后依然深爱着这样一个女人,对一个伤害过你的坏女人这样好?我们之间八年没有联系,时间这把无情的锉刀,居然没有磨去我在你心中的印记!难道只是因为爱我太深,难以忘怀?可明明我并不值得你付出这样深厚的爱啊!
我默然无语的低下头,默默的啜着葡萄酒,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舒苏原本只是想开开我的玩笑,却没想到她的话竟把我惹哭了,一下子急起来,坐到我的身边,搂着我的肩膀,一边轻拍着我的手,温言道:
“望晴,当时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要突然的离开中国?怕你们的关系被别人议论和笑话么?怕你们的感情不被大家祝福?”
我默然了很久,点头。她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肥嘟嘟的手指朝我脑门上利落的一指,满脸都是大大的不以为然的神情,替我擦去了眼泪,轻笑着道:
“你个小丫头,平时看你,是个又时尚又新潮的人,真没想到,骨子里倒还挺封建传统的!就为这种无聊的东西,你就宁愿放弃这么一段大好的姻缘、放弃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你啊,脑袋瓜子一定进水了!换成是我,管他什么狗屁伦常呢,只要不是近亲,为了爱情,我可什么都干的出来!”
“可是,人言可畏啊!我比他大三岁,肯定有人会说我‘老牛吃嫩草’,我还是他继姐,人家到时不但会说我搞‘乱伦’,还会有人说我是‘吃窝边草的兔子’,饥不择食,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唾沫星子能砸死人的,要不然,阮玲玉又何必要自杀呢!
你别看我平时没心没肺的,好象什么都不太在意,可我,我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勇气承受这些流言蜚语。众口铄金,我怕将来,我和他之间就算有再真挚的感情,都会被这些东西给磨光的。我不想让我和他之间最后变成互相憎恨的怨偶,如果会变成那样,我宁愿不要这份爱情,和他就做一辈子的姐弟。”
舒苏叹了口气,看着我一个劲的摇头,无奈道:
“小小年纪,想的倒挺多,不过都是些没用的念头。什么都还没发生,你就在那里又怕这个,又怕那个,平白的把自己的手脚都给困住了,浪费了你们两个这么多年的青春啊!要不然,我看你和何绍群的孩子都该上小学了吧!我们这些朋友们,看着你们两个明明有情,却在那里蹉跎岁月,真是替你们干着急。
人家何绍群都不介意那些事情,铁了心的要和你一路走下去,你又何必固步自封呢!做人啊,该爱的时候要勇敢去爱,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不要让自己被那些看不见的包袱压死!等我们将来老了,回想年轻时的岁月,也能不辜负自己青春过一场。
年少轻狂,是每个人都应该尝过的味道。看在他那样爱你的份上,你也应该放下心结,勇敢的和他在一起,好好爱一场,不要辜负了他啊!一千年前才华横溢,貌美如花的鱼玄机都在感叹,千金易得,有情郎却难求。望晴,要懂得珍惜,不要等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你懂么?”
我怔怔地抬头看她,舒苏已经不是第一个对我语重心长说出这些话的人了。同样意思的话,梁之文、吴大卫、叶管家都对我说过,现在又加上一个她。他们都是我和何绍群这场恋情的旁观者,他们都以非常清醒和冷静的角度看着我们这对象是绕进死胡同的恋人,不断的在那里追逐、纠结与原地打转,却始终看不到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看不到我们终于能并肩一起向前走。我想,他们作为我们最亲密的朋友与家人,应该是从心底里为我们着急,为我们遗憾的。
看着舒苏眼睛里那不无担忧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暖暖的,我向她微笑:
“你放心,我都糊涂了八年,现在也清醒了不少,到了这奔四的年纪,我想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瞧,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而且,我也放下心中的那个结,和他也正式在交往了,只不过,还没有完全公开。除了你们这些朋友和家人之外,知道的人并不多。”
舒苏点点头,颇为欣慰的看着我道:
“你能这么想就好,总算朝前走了一步,尽管这一步的步子还不大,但终究是有进步。不瞒你说,我在澳洲的时候还在替你担心,真怕你这辈子就钻到那牛角尖里去,到死都想不明白呢!
你这丫头,出国那么多年,就窝在那童话小镇上,也不知道和我们这些老朋友联系,真想一辈子隐居生活,不问世事了吗?你倒真很狠得下心肠,一呆就是八年!你以为八年抗战啊!你啊,真是任性!我要是何绍群,才不要你这样的坏丫头!”
我笑了起来,为她的直言,也为她对我的一片心。笑着笑着,眼泪再度浮上了眼眶,一切都在我眼前模糊成了一团。我看不清舒苏的脸,也看不清周遭的环境,只觉得自己的心,归心似箭,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渴望看到何绍群,渴望扑进他的怀中感受那个一直只对我敞开的温暖怀抱,从来没有。
“我想回家。”
我靠在舒苏的肩头低声道。她笑着温柔的抚着我的头发,柔声道:
“无论身在何方,只要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知道在哪里能给你想要得到的温暖,那么这个世界就是变得再可怕,变得让你陌生,都不会觉得害怕。因为,家里有给我们力量的人。
我很高兴,你能把有他在的那个地方当成了你的家,而不再是一个过客,一个随时准备带着行李浪迹天涯的游子。回到家后,要记得告诉他,让他不要再害怕你又要离开他,让他知道,你爱他。”
汹涌的眼泪从我的指缝间不断滑落,舒苏的话,让我泣不成声。我想回家,亲口告诉何绍群,我爱他,周望晴爱何绍群,直到永远永远。
☆、第 44 章
梁之文微笑着用追忆往事的口气告诉我,当年他和何绍群打架是因为我。
吴大卫满面凝重,语重心长的告诉我,他是如何用一种旁观者的悲悯心态,看着何绍群这么多年来默默的深爱着我。
叶管家象个心疼自己孩子的父亲一般,用万般怜爱的恳求语气告诉我,何绍群为我做了多少事,他有多关心我,爱护我,却从来不愿意让我知道。
舒苏用数落我的责备口气,充满关切的告诉我,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向来冷静自信的何绍群,会那样为女人急得发疯、发狂的模样,她更没有想到,他会因为我而在外人面前伤心痛哭的令人心疼。她说我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坏丫头。
我身边的很多人,似乎在我回国后都想要让我知道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似乎都不想再见到我一个大龄剩女再蹉跎岁月,错过难得的好姻缘,似乎都不希望我再做一个眼瞎耳聋的“心灵残疾人”,他们都像是事先联系好的一样,都在用非常坚定的口气告诉我,何绍群爱了我很多年,爱得我很深,爱得我很不同寻常,爱得那样明显,爱得那样不求回报,就连我家里的佣人们全都能很清楚的看到他的心意,只除了我是唯一一个蒙在鼓里的蠢女人。
梁之文在舞会上,搂着我的腰,眼带笑意的诱问我,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位“弟弟”,爱惨了你?因为他总是在梦里叫你的名字,在白纸上写你的名字,甚至还偷偷画你的画像在他的笔记本里,不然我那时怎么会知道你叫“望晴”,会一眼就认出了你?我只不过拿你开了句玩笑,他就发了疯一样挥着拳头朝我扑了过来,差点害我瞎了一只眼睛。所以,你是我们打架的诱因,你要负全部责任。
吴大卫在观光层的天台上,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责问我,你知不知道你家里为什么会在重新装修的时候多了那只超级豪华的进口大浴缸?那是因为何总曾听见你在看电视的时候,用无比艳羡的口气说过,要是家里能有一只这样的浴缸,那可真就是太完美的生活了。为了你这句话,何总千方百计的打听哪里有卖,还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我买到这款在国内还没有进口代理权的超级豪华大浴缸。
叶管家在尽责的盯着发烧的我吃药的时候,状似无意的问我,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家为什么要重新装修?那是因为老爷有一次无意中说起,说小姐你喜欢英式风格的室内装潢,觉得很典雅,很高贵,你曾说过将来要是有了自己的家,一定把家里装潢成英式风格,而且还会把庭院布置成英式田园。就为你说的这些话,何先生才决定将别墅重新装修。
舒苏揽着我的肩膀,在我掩面而泣的时候,语重心长的问我,你知不知道我和我老公结婚的时候,来参加我们婚礼的何绍群送了我们多么丰厚的贺礼?你知不知道他对我还说了句什么话?他说他替你向我道歉,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不会离开中国,你也不会不来参加我的婚礼,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