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有一天，按照事先预约的时间，他带着我一起，来到了存放保险箱的银行，我们要用那把钥匙，一同开启那个神秘的保险箱。

银行里的客户经理，殷勤客气的将我们两个请到了贵宾室，为我们泡上了茶，然后请我们在房间里稍等片刻，稍候他会亲自将婆婆寄存在银行的银箱送过来。何绍群淡淡的点头道谢，不用他多说什么，客户经理就已经很快的在我们面前悄然消失。作为银行的高级职员，客户经理是很清楚该如何保护客人的隐私，对所见的一切守口如瓶，这是他们的职业道德。这点，不消我们多言。

不过，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低下头，轻叹一口气，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恼。何绍群与我，在这个城市里，曾经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我们的面孔，拜发达的媒体所赐，当初认识的人有很多。不过，自我淡出中天，又与何绍群秘密结婚之后，就几乎不再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

时光过去了好几年，我想，也许已经有许多人在这个信息资讯超级发达、各种明星层出不穷的时代里，早已忘记了我的面孔。也许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当年那个样貌与身材还算不错的中天“皇太女”，已经变成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

为了怕影响到孩子的健康生长发育，我不敢穿紧身衣，不敢穿高跟鞋，不敢化妆，素面朝天又穿着朴素的我走在街上，几乎已与普通的孕妇没有多少差别。那些以前见惯了我化浓妆出现在娱乐场所的外人，基本上是无法将我与过去的模样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曾经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这位客户经理，说了好些话，居然都还没有能认出我来，可见，我的外貌变化有多大！

难怪以前听说有些男人会在妻子怀孕的时候出轨，这样的变化别说是本就好色的男人们了，就是女人们自己也不一定能适应，如何能不叫人郁闷呢！

我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小小的唏嘘之时，转念又一想，阿q似的自我安慰，心想，变得没人认识我倒也好，至少我和何绍群的婚姻关系还不会有人知道。不然，我哪里敢这样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何绍群的身边？

我的这些想法，何绍群是肯定不会想到的，或者说，是我想得太多了，在这一点上，我应该小小的得意一番。因为，在他的眼里，我这个大肚婆娘还是很有魅力的。不然，每次孕中□的时候，他也不会欲罢不能。

坐在装帧豪华的房间里，我捧着茶杯，胡思乱想了一番之后，开始好奇的打量着这里的布置。据那位客户经理说，这是特意为重要的银行客户开辟的房间，里面有私密的空间，隔音的墙壁，完全可以保护客户的隐私。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因为我把自己最贵重的首饰和重要的票据等等全都收藏在别墅地下室的秘密隔间里，用与瑞士银行专用的小型保险箱一样型号的保险箱保管着，那可是用炸药都炸不开的纯精钢制作而成。密码和具体地点那是只有我与何绍群知道的。不，应该说，是只有别墅主人才会知道的。所以，相比于经常能听见内部员工监守自盗新闻的银行来说，我反而觉得那些宝贝方在我我家比银行更安全。

何绍群坐在我的身边，双腿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沙发靠上，另一只手放在膝上，无意识的敲击着自己的膝盖。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动作，只要看到他出现这样的动作，我就知道，他的心里有些烦躁与不安。

我低下头喝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膝上，很快，就成功的阻止了他的那个习惯动作。大约也就是过了十多分钟，客户经理敲门而入，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小抽屉似的银白色铁盒子，这大约就是银行专用的银箱。

那位经理放下盒子，便告辞离开，顺手替我们关上了门。我们看着眼前的这只铁盒子，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何绍群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每个重要客人专有且仅有的银箱钥匙，轻轻插进了钥匙孔，一转，银箱的门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型保险箱，这样小的保险箱，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它很别致，黑白相间的颜色，不像是保险箱，看着倒有几分似女士们用的化妆箱。

何绍群将这只盒子捧了出来，用婆婆留给他的那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转动，只听得“喀嚓”一声，保险箱的门自动的弹开了。我们不约而同的探头望去，只见小小的箱子里，放着两件东西，一件是一个牛皮纸封着的信封，厚厚的，软软的，摸起来像是纸质的，里面大约放了什么文件。另一件是一个四方的红绒布的小盒子，那种规制，就像是放戒指的首饰盒。

我好奇的拿过那只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件吊坠。那是一块通身翠绿无比，看着饱满莹润的仿佛充满了水的翡翠吊坠。吊坠大约有大拇指大小，正面刻着的图案很有意思，一片大大的荷叶上放着一把模样好像古琴的东西。

这样古怪的图案，完全不是传统挂件雕工中会常有的路数，我虽然说不出它究竟讨的是什么样的口彩，不过却是看得出来，这个雕工雕得极好，玲珑剔透，说是件精美的艺术品都不为过。

我拿在手里反复的看，有些爱不释手。何绍群没多在意这块图案古怪的美玉，只看了一眼，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牛皮纸信封上。他拿着信封摇了摇，里面传来了轻轻的纸片摇动声，然后他对着光线亮的地方一照，撕开了信封口。

信封里掉出两个更小的信封，看起来像是两封信。他飞快的撕开了其中一个，从里面拿出的是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有些年代的老照片，我好奇的凑近了上前仔细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下子楞在了当场。

照片上有两个年轻人，应该说是一对年轻的恋人，他们甜蜜的依偎在一起，对着镜头甜甜的笑着。而其中那个年轻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妈妈。她依偎着的男人，是我从来也没见过的陌生面容。可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立刻就已经意识到他是谁。我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男人，应该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不为别的，只为我是他的女儿，我与他的面容，长得极像。

这是一个天大的意外，我从没想到，我此生还有机会看到亲生父亲的容貌！我更没想到，我的婆婆，何绍群的母亲，竟然会有我的亲生父母的合影！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能认识我的亲生父亲，认识我的亲生母亲，不，不，或者说，她与他们还有可能是朋友！？

我的头脑中迅速的闪过这些想法，这些想法的存在让我禁不住又激动又紧张，而且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心，在我的胸膛里跳得极快，就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我此刻激动的心情，在我的肚子里不停的踢打起来。

我低呼了一声，双手立刻捧着肚子，紧紧的按在它的小手小脚踢打的地方，连连的深呼吸。何绍群被我的举动吓坏了，脸色大变，一下子扔了手里的东西，将我搂在他的怀里，大手覆在我的肚子上，不停的抚着，紧张的不停追问：

“望晴，你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么？是哪里不舒服么？要紧么？难受的话，我们立刻走，去医院，去医院看看，你不要硬撑，不要硬撑，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急得有些发抖，见我一直在深呼吸没有说话，更是紧张的一下站了起来，搂着我的双臂就要抱我出去。我连忙拉住了他的手，硬扯着他在我身边坐下，然后朝他微笑，摇着头安慰这位自从我怀孕后，就很少冷静镇定，总是紧张过度的准爸爸说：

“我没事，真的，你不要总是这么紧张！刚才宝宝在肚子里踢我，它动得很厉害，好像在里面翻身。呵呵，将来也许是是个很活泼好动的孩子呢！你坐下，快坐下，我没事，一切都很好。真的！”

在我的再三保证与强调下，他终于恢复了一些镇定。他再拿起了那张照片，拿在手里仔细的端详，表情显得很专注，似乎在想着什么心思。片刻之后，他的视线从照片里抬起来，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着无须多言的了然。

我想，聪明如他，应该也已经明白了照片与我之间的关系，大约也猜到了那个可能。所以，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些欣慰、有些释然、有些怜惜，更多的则是雀跃。是的，雀跃，欢欣鼓舞的雀跃。我看懂了他的眼神，刹那间，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而雀跃，心头如绽放了花朵一样轻松起来。于是，我朝他露出了欣然的笑容，将手伸了过去，与他五指交握，偏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侧过脸，微笑着在我的额头上轻吻，然后伸手拆开了另外一封信封。里面再没有老照片了，而是厚厚一叠写满了字的信。打开一看，立刻了然，我们两个都不禁正襟危坐的坐直了身体，一同捧着那封信，认真而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是婆婆写给何绍群，不，是写给我们，她的儿子、儿媳的信。她在开头写着我们的名字，那是我们童年时的小名，自成年之后，再没有人这样亲昵的唤过我们。多年未闻，而今乍然再见，恍惚间，仿佛重回了往昔岁月：

“群儿、小晴……”

☆、第 89 章

“群儿，小晴：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抱歉，其实几年之前，我就知道自己已经身患绝症，没有多少日子好活，可是我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病情而打扰你们的生活。所以，这些年来，我对你们隐瞒了真相。当初我不告而别，离开上海，只身一人住在普陀山的寺院之中，仅仅是希望将来能一个人清清静静的、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

说句心里话，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宁愿你们不知道我患病，我宁愿你们在我死了之后才知道我的死讯。我这样一个心如死灰，病入膏肓的活死人，再多的好医好药用在我身上，只是无谓的浪费。与其让我拖着残体苟且度日，倒不如让我早早离去，也好解我的身心痛苦。

对不起，我的孩子们，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与你们告别，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把我所有想说的话告诉你们。因为，要我面对你们，看着你们的面容说出这样的话，会让我觉得难以启齿，无从说起。

群儿，你是我此生最骄傲与得意的作品。我这一生，过得失败而失意，我所祈求的一切都与我无缘，幸福总是与我擦肩而过。但我却庆幸，上天或许是可怜我的境遇，因此垂怜，把你赐给了我，让我在当年万念俱灰的时刻，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从那以后，你就是我生命里的精神支柱。为了你，为了不让你吃苦受罪，只要你能有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生，不要像我这样，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让我去杀人放火，我都心甘情愿。

孩子，请原谅我过去没有能在你儿时的时候，好好的、用心的照顾你，关心你，爱护你。那时的我，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无谓的报复之上。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为什么会这样的愚蠢。明明我们一家人可以好好的生活在一起，过上平凡而普通但却是幸福的日子。可是，我却被自己仇恨的意识蒙住了双眼，冲昏了头脑，我竟没有能将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好好把握，而是那样残忍的亲手扼杀了。等我幡然醒悟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连后悔的资格，我都没有了！我真的不是一个尽责的好母亲！

但是，我必须要真心的感谢一个人。小晴，我是真的要谢谢你。不是客套话，而是我的真心话。如果不是你一直那样尽心尽力的替我照顾群儿，一直在他身边陪伴他，保护他，也许，群儿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也许他不会有一个快乐的童年，甚至他会因为没有人关心他而变得孤僻与自闭。

尽管你们两个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吵闹不断，看似并不和睦，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对群儿的关心是深深隐藏在心里的。所以，这声感谢，迟到了许多年，也一直被我藏在心里藏了许多年。而今，在我就要不久于人世的时候，我必须要对你说出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固然我们过去的几十年时间里，相处的并不好，但是，还是要请你相信我的心意。

在向你表示感谢的时候，我还要对你郑重的说一声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曾经对你做过的那些不好的事情。我骂你，打你，甚至还侮辱过你的母亲，请你一定要相信，我那样做的本意绝非如此。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要真心的向你，向你故去多年的母亲表示歉意，请你看在群儿的面子上，能够原谅我，理解一个母亲的苦心。

群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爱你，我这个做母亲的，早就看在眼里。你一直在回避他的感情，你顾虑的东西，我很清楚，因为，曾经那些问题也是我考虑和思索过无数遍的。只是，我心疼群儿，我希望他不要像我一样，走上我的老路，我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只要他能感到快乐，我可以放弃一切，我也可以为他牺牲所有的原则。所以，在他彻底的放任自己的感情在你身上时，我保持了沉默。

眼看着你们两个这么多年来为感情的事情分分合合，我很担心也很着急。尤其是在我知道自己身患绝症之后，我更是希望能够亲眼看到你们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在群儿出事的时候，我的心里对你不是不怨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群儿绝对不会人事不省的躺在医院里。

但是，他是我的儿子，我如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