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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宅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必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娘说起玉鸾,也细瞧了她的神色,倒是打心底里不在意的紧,想来这亲事的底细她也全不知晓才是。可这枚虽说也是老坑玻璃种,却比那一枚差得远了,娘记得清楚,那玉鸾头上是一点红,似个红色的冠子。这枚看着也是有些年头儿的,却此物非彼物。八月里我儿与江家就要过定礼了,若是拿不出玉鸾来,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故来。若是走漏了风声,更是关乎我儿一生的名节。老爷本就不愿如此,若是因着这信物出了纰漏,娘这么多年的心血怕是都要毁于一旦了。”太太站起身,烦躁地踱着步子,“来人!看看七姑娘可出来了?这都多早晚儿了!晨昏定省!年轻轻的姑娘家,规矩脸面竟都不要了么?”

稻香慌忙进来,“太太,三姑娘,七姑娘,八姑娘,表姑娘并大爷,三爷,六爷都在西花厅等侯传唤,奴婢见四姑娘有要事,便自作主张拦着了几位姑娘跟爷们,求太太恕罪。”“大爷十月底便要娶亲了,此时不去布置他的新宅子,却来正院儿立的什么规矩?不年不节地!告诉大爷,三爷,就说他们的孝心我知道了,让大爷赶紧着把他的新宅子置办好了,便是孝敬我的心了!三爷明年就要下场,这都几月了,还有心思来文贤院,回去读书是正经。三姑娘的嫁妆可绣得了?订了亲的姑娘家少出闺房,今日四姑娘芳辰,就说领了他们的心意,用了长寿面就各自忙去吧!八姑娘身子骨儿不好,带了八姑娘,表姑娘跟六爷也去用长寿面,七姑娘进来,我有话说!”

太太发作了一番,长出了口气,坐在贵妃榻上出起神来。“玉妍这些年儿,娘刻意冷着她,内宅之中的门道娘也多是回避着她,这丫头虽说面皮儿瞧着俊俏些,性子略微淡了些,心里头却未必有如此大的成算,整日除却绣花便是那书最着紧,倒是像了她那个姨娘。如今这丫头把自己个儿折腾得像个绣娘,一手刺绣真是没得说,书也读得多,却不知这内宅当中,精绣工,善诗词,喜读书不过名儿听着像是好听些个罢了,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那高门望族,还是更喜爱知廉耻,懂持家,明事理,重规矩的媳妇儿。有的那世家里头,还怕姑娘家读多了淫诗艳词,移了性情儿不说,显着也不尊贵呢。要说这事儿是她做的,娘看她还真未必有这份心计和本事。”“太太说得是,只是,这玉鸾…”玉茹看着太太手中的玉鸾,眉头也蹙起来。太太跟老爷死活求着,又纳了个说是长得有些像三姨娘的兰姨娘进来哄了老爷高兴,才做成了这姐妹易嫁的事儿,如今玉鸾找不着,可不是白费了心力,稍有不慎,还连累了自己女儿家的一世清名。

思及此,玉茹似要垂下泪来。“太太!妍儿来迟了,太太息怒,妍儿给太太赔罪。”母女二人各自出神,冷不防玉妍已进了屋子,嘴里赔着罪,边向贵妃榻走过来,离着有五六步便郑重拜倒。“我的儿!快快起来,做什么行这样大的礼?娘是跟你大哥哥,三姐姐他们生气呢,这才连累了我的儿,瞧你吓成这个样儿,怪可怜见的。快快起身儿,到娘这儿来。”太太说着,竟亲自去扶了玉妍起来,顺势拉了她到贵妃榻边坐下。“今儿一早,你给你姐姐送的寿礼,你姐姐欢喜得不得了!这不,拿到我这儿央荷香给她打个莲花络子呢!玉茹啊,你去找了荷香吧,这丫头一大早儿不晓得到哪儿躲懒去了!让你妍妹妹陪着娘说会子话儿!”玉茹福身告退。太太握着玉妍的手,“我的儿,难为你如此懂事,那么上好的一块翡翠,便舍了给你姐姐,娘岁数大了,当日说起来这个,怎么就记着是你五岁那年作诗得了老太太的意儿,老太太赏你的一个寸把长的物件呢,方才你姐姐拿了来,娘一看,竟是那样一件温润的整玉雕刻而成的。娘记错了,让我儿为着你姐姐割爱了!”

太太边说着边握紧玉妍的手,那眼睛一直盯着玉妍,似要看进人心里。玉妍俏脸微红,有些害羞起来,“太太言重了!妍儿原也不喜美玉,送与四姐,却正是给那玉找了好去处,不敢妄攀割爱二字。”,太太盯着玉妍看了半晌,“也罢!我儿如此通透,为娘心中甚慰。说起那年你做的诗,才得了老太太这件赏,我儿可还记得做的是哪一首?”玉妍闻言抬头看了看太太,又偏着头蹙了眉细想了一阵。笑将起来。“许是太太真个儿记错了,有一年作诗得了老太太赏的是八妹妹,妍儿却没有这个才学的。老太太赏了八妹妹一只玉凤,三寸长。太太只是错记成了妍儿,这物件的尺寸却是不错的。”玉妍一脸天真地看着太太,目光清澈,不闪不躲。“哈哈哈,娘真是老喽!这玉鸾却是从何处来的?娘竟将凤错记成了鸾,误打误撞,把我儿的好东西哄了来,给了你四姐,真真儿委屈了我的妍儿!”说着话,便将玉妍揽进怀中,细细摸着玉妍的发丝,“这玉鸾甚好,给娘说说从何处得来的?娘偏想不起来了。”玉妍歪在太太怀中,心中不由一阵苦涩,原本的玉妍因了这怀抱丢了魂魄,如今这身体终于被太太揽在怀中,却早没了那个心气儿,更觉不到一丝儿的温暖。“妍儿也不记着,自晓事起,这鸾便在女儿的妆匣中了。女儿嫌看着厌烦,几次让周奶娘寻个妥当的地儿收了,奶娘怎么着都不肯,还宝贝儿似的,要女儿好生收着。后来奶娘去了二房老姨太那儿,女儿才让侍画把这东西跟别的玉器收在一处。”太太的手顿了顿,“周奶娘?”太太停下手,漫不经心推开玉妍,见玉妍似是要再赖上来,忙笑着推了玉妍一下,“娘上了年纪,就爱缠着你们姊妹讲古,快去吃了你四姐姐的寿面是正经,看回头他们都抢了你吃不着,哭鼻子!”玉妍红了脸,“太太!”到底在太太身上扭了扭,才行礼告退出来。

信物掀起旧时波

周奶娘跪在文贤院的后厅中,低垂着头,上面太太端坐着用茶,不让起身,也不说话。把个周奶娘晾在青砖地上跪着。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辰,太太理了理衣裳,睨了周奶娘一眼“周巫氏,当年原是念着你身世凄凉才收了你跟着七姑娘。两年前,你说要为姑娘祈福,便到了家庙,如今我来问你,你自姑娘屋子抽身,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因由?还不快从实招来?”周奶娘听了这话,浑身一震,忙叩头,口称冤枉。

“哼!冤枉?你是姑娘屋子里唯一的老人儿!姑娘还没记事儿你就伺候在姑娘身边了,这么些年,先去了的老太太,老爷并我赏给姑娘的金银玉器可不都经的你的手!那些小物件儿也就罢了,丢了也罢,失手摔了也罢,可那些有来头的物件儿你也敢私下瞒、换了去,你还冤枉?我今日便处置了你这家贼内鬼!”周奶娘听太太如此说,顿时脸色苍白,慌忙爬至太太脚边,“太太,太太明鉴!奴婢这些年伺候七姑娘,一刻都不敢忘了太太的恩德,别说姑娘屋子里的值钱物件,就是一个茶碟子,奴婢都无不精心的,奴婢离了姑娘屋子那日,梁嬷嬷也是仔细翻检过的,并无私藏夹带啊,太太,求太太明鉴呀!”

周奶娘声嘶力竭,死力拽着太太的八宝缠枝宝相罗裙角儿苦苦哀求。太太盯着这个让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妇人,目光阴冷,似毒蛇吐信“明鉴?哼!好个明鉴!你看看这个!吃里扒外到我眼皮子底下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砸到周奶娘身上,周奶娘抹了一把眼泪,忙摸索起那物件儿定睛瞧了半晌,“太太,这,这是七姑娘的玉鸾呀!”“哼!果然好钢口!铁证如山还如此镇定,想装糊涂蒙混过关?凭你也配?”太太说着,许是气急,照着周奶娘啐了一口。沈妈妈自帘幕后头出来,忙换了茶给太太润喉。“太太呀!这确是七姑娘自小儿的玉鸾!当日三姨娘…”说到此处,周奶娘忙握了嘴,惊恐地看向太太,只见太太瞳孔紧缩,猛地起身向前,抓住周奶娘的胳膊,“三姨娘怎样?讲!”

周奶娘此时已抖成一团,浑身似筛了糠,委顿于地,“三,三…”沈妈妈自后面一个箭步过来,提裙就是一脚,把个周奶娘踢了个滚倒,“猪油蒙了心的,还不快讲!”周奶娘忙硬撑着爬起来,依旧跪好,“三…姨娘当年将,将此物交予奴婢,说是此物乃七姑娘定亲的信物,要奴婢务必给姑娘收好了,别叫在外面露了,奴婢诚惶诚恐,三姨娘见奴婢满屋子找不着个妥善地儿,便将她的黄花梨木三层妆匣捧了来,那妆匣有个夹层,三姨娘亲手将这玉鸾放进了夹层,嘱托奴婢一定护好妆匣和那玉鸾,这么些年,奴婢日日精心护着这物件儿,待奴婢离了七姑娘屋子,便把这妆匣子托给了最稳妥的听琴丫头,这玉鸾当日奴婢也曾拿给七姑娘看,却没敢提什么亲事,更没提过三姨娘呀,太太!太太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身在周府,受老爷太太的大恩,怎会做那偷偷盗换主家财物之事呀?当年三姨娘交予奴婢的是这玉鸾不错的呀太太!”

说罢,周奶娘大哭起来。太太看着她哭得不似作伪,复又坐下,周奶娘哭着求饶,太太看着心烦,一挥手,沈妈妈做了个手势,关妈妈自后门进来,两人一起将周奶娘架至偏厅,威吓了几句,大抵是让周奶娘不许将这事对着别人提起,便将周奶娘推搡出了院子。“太太,”沈妈妈进到后厅,垂手侍立。“欢容,你看方才那周奶娘说得可真儿?”太太这些年,极少叫沈妈妈当年于沈府当差时的名字,沈妈妈不禁眼眶一热,“太太,请恕奴婢多嘴,这周奶娘,奴婢也奉您的命盯了她九年多了,梁姐姐又一直在七姑娘的院子里,黄昏时候梁姐姐来了也说这么多年并未见过这玉鸾,可见这周奶娘对七姑娘是个忠心的,奴婢斗胆猜着,当年她肯自请到家庙,不过就是那阵子姑娘总梦见三姨娘,她怕太太疑心她跟姑娘提起过三姨娘,犯了太太的忌讳,这才…奴婢看着,她倒是真没换了这玉鸾。再者,以她那穷酸的劲儿,就是姑娘有赏,别人不晓得,咱们是知道的,七姑娘手里又能有多少银子钱?不过比那庶出的几个略宽裕些罢了,周奶娘若是将真的玉鸾偷了,卖了换钱便罢了,却去哪儿寻个老坑玻璃种的换上!”

太太听着沈妈妈的话,不由微微点头,“这真的玉鸾…”太太不禁沉吟起来。”“莫非是月娘?”见太太看向自己,沈妈妈忙微弯了腰,“太太,三姨娘在咱们沈府中时,看着倒是一脸的与世无争,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让她来府里当贵妾,谁成想这三姨娘那么个冷淡的性子,偏合了老爷的意儿,那几年,老爷竟不把太太并几个姨娘放在眼里头了,一心只想着讨好三姨娘,偏三姨娘除了对亲生的七姑娘极上心之外,对老爷那么多年却都没见得多殷勤。若非如此,以老爷对着三姨娘的宠爱,当年太太为着哥儿姐儿要将三姨娘送回祖宅,又怎会轻易就成了,怕是老爷也是想惩戒三姨娘一番的意思,只是三姨娘终究不肯求饶,除了为七姑娘谋划亲事这一件要紧的事外,便是她己身的衣裳首饰,还都是老奴当年派人看着给收拾的,以三姨娘对七姑娘的心,若说这事儿是她做下的,倒是不稀奇。老爷当年…”

“有话就说!跟我还吞吞吐吐!”太太不耐烦地看向沈妈妈,“老爷当年偏爱三姨娘,偏得着实过了些个,”沈妈妈说到此处,沉吟起来,“哎呀!太太!”沈妈妈惊叫了起来,太太脸色倏地一白,瞪大眼睛看着沈妈妈,“太太想是不记着了,当年七姑娘定了亲,三姨娘启程的吉日也快到了,太太以路远为由,免了她伺候老爷,她身边儿的芍药硬是半路上拦了老爷,把老爷引到绮香阁内宿了一夜。现下奴婢想着,许是那一夜,三姨娘将那真的玉鸾哄了去,换了如今这个放在七姑娘身边儿…”说着,沈妈妈已惊慌失措,“太太,若果真如此,可不就糟了!”

庶女定计避锋芒

三更天后,一个黑影儿潜入紫藤轩内,“姑娘,老奴按着姑娘吩咐的回了太太的话,太太看着倒是未必起了疑心。”周奶娘在玉妍的闺房内低声回禀了太太如何逼问那真玉鸾的下落,玉妍听着,唇角冷冷地勾起,那眼中流露出一丝愤恨,一丝伤心。周奶娘回罢了话儿,垂手侍立听候吩咐。玉妍拿手缠着粉绸儿里衣的带子,面上阴晴不定,紧咬了唇,良久叹息出声。“罢了!奶娘,你受了委屈了,瞧瞧这伤,怕是要几天才得好。”“姑娘,奴婢不打紧,只是…”

玉妍抬头看周奶娘,“姑娘,为何不告诉太太您从未见过那玉鸾也就罢了,太太何等精明,必会想到三姨娘的,如此费了一番周折,一旦露了马脚,这几年积下的好儿可全都没了,姑娘的亲事,终究要太太做主不是?”玉妍盯着周奶娘瞧了又瞧,却以手掩唇笑了出来,“奶娘心慈,万事想替妍儿寻个妥帖,却不知,哪里能有什么妥帖呢?太太虽精明,这些年下来,别人不知道,咱们却是明白的,太太最是个顾前顾不了后,心事多,忘性大,偏还眼界狭小,凡事看不到两里地远的性子,姨娘在信中说了,玉鸾必不能留在周府,否则终究会让太太得了去,可姨娘也深怕一旦给太太知晓我将玉鸾给了姨娘,太太从此与我离心离德,紫藤轩从此便无一日安宁了,姨娘的苦心,我又怎么不知晓呢,姨娘在信中也如奶娘所言,要我装作根本不知晓玉鸾的事儿,就当作从未见过这玉鸾,让太太自去疑猜,我也反复思量了此计,省力倒是省力,可用到太太身上,却是险的。”

“我说未见过这玉鸾倒是容易,却怕太太一时间根本疑不到三姨娘身上去,毕竟已经九年时光,太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