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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宅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子中颐养天年,是娘跟老爷伺候了老祖宗八年有余,你二叔是老祖宗嫡亲的儿子,你大姑姑嫁到了京里,他们两个嫡亲的孩儿不能回江北尽孝,全靠着咱们大房,如今这事儿,他定然不会看着不管的。真若是你那二婶儿不答允,娘就亲去京里让你大姑姑给评评这个理儿!”

二姑太太辩是非

白日里太太仔细安抚了玉茹,黄昏时候便有小厮喜月来报,说是二姑太太的信到了,老爷已回信允了二姑太太,叫把信拿来给太太瞧瞧。太太满面疑惑,不晓得这个庶出的寡居小姑如今巴巴儿写了信来做什么?待展开了信,太太真是越看越坐不住,索性一挥手扔了信,大叫一声:“好恼!”却原来这二姑太太周芷灵乃是当年周府老太爷最宠爱的五姨娘白氏所生,自小娇生惯养,留到十五岁了还舍不得嫁出去,周大太太嫁进来时,家中这个小姑恰刚及笄,大太太很是受了这仅小自己三个月的小姑的一番闲气,总算盼着周芷灵千挑万选,十六上嫁了江南举人林长泽,那二姑老爷也是个有本事的,婚后第二年便考中了进士,夫妻二人甚是相得,过了些年恩爱的日子,不想这林老爷于江州知府的任上却一病不起,没两年便撒手西去,仅余一子一女。二姑太太守了三年孝,如今却写信来要举家迁至江北依附周宅买房置地傍着兄嫂度日。太太看着喜月,“你是说,老爷已回信允了二姑太太?”喜月忙回到:“禀太太,老爷申时回的信,让前院儿的周濂送去驿馆的。”太太跌坐在黄花梨木金镶玉的榻上,似是要气炸了肺一般把个若腻了鹅脂的脸儿涨得通红。沈妈妈见太太如此,慌忙唤了荷香桂枝进来,给太太顺气的顺气,倒茶的倒茶,好一通忙乱,太太才缓了一口气儿,挥退了小厮喜月,太太拉着沈妈妈的手,“欢容!月娘离了这宅子九年了!整整九年啊,老爷这是还怪罪我呢!当年若不是他允了的,我纵是舌粲莲花又如何做得了这个主?这九年来,老爷与我离心离德,你都是眼见着的,如今更是没了分寸,这二姑太太是个什么好性体的?傍着兄嫂度日?说得好听!她夫家有房子有地,人口也简单,怎的却要到江北来!”说罢了,太太再顾不得什么脸面,将炕几上的摆设一把全扫到了地上。

太太纵是千般不愿,二姑太太接了信便举家启程迁往江北一事却是板上钉钉的。却原来,这二姑太太有一子,名唤林松年,今年一十五岁,已是个少年举人,二姑太太一个妇道人家,支撑门庭有些力不从心,这林公子虽可当家作主,却还有两年便要进京下场应考进士,林太太不忍拿宅中之事烦扰与他,左思右想之下,才写了这信来求自己的兄长。周家大老爷自回信给了这二妹,便在给自己的庶长子周瑾彪寻的新宅左近又给二姑太太寻了一处三进的宅子。待二姑太太带着家人到了江北时,那宅子已粉刷一新,内里一应的用具俱已置办齐全,二姑太太于周府门前一见了鬓角染了些白霜的周大老爷便热泪盈眶,对着大老爷拜倒在地,兄妹俩抱头而哭,前来迎接的大太太见此情状更是异常恼怒,面儿上却也跟着落了几滴泪,紧拉着二姑太太以示亲近。一别十数年,二姑太太如今富贵雍容,一看便知晓此人多年来养尊处优,且保养极好,三十往上的妇人了,让人猛一看,也就二十出头,二姑太太命儿子林松年拜见了舅舅舅母,又拉着一个身形丰润,戴着紫色帷帽的小姑娘上前,“宝蝉,这便是你大舅舅,大舅母,快快来见过!”那小姑娘让二姑太太轻轻一推,却先抿唇而笑,盈盈拜倒,“给大舅舅,大舅母请安!”声音婉转,若黄莺出谷,周大老爷看见这一双甥男甥女,连声道好,又让周府的少爷们拜见过二姑母。这才进了府门往文贤院行去。周府的姑娘们拜见了姑母,大家落座叙话。“松年外甥少年举人,丰神俊朗很有妹婿当年的风采!”大太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众人刚呷了一口茶,便提起了这个话头儿,二姑太太并未看这个大嫂,而是瞧着自家兄长,又红了眼眶,“老爷临去时,嘱托于我,若是日子艰难便来依附兄嫂。当年老爷与兄长相交莫逆,尤以在江南那几年时有公务往来为最。”大老爷听见二姑太太提到江南之事,也面带了些追忆的神色,“知砚的文章做得精,处事也极有学问,在江南那些年,若不是他处处提点照应,怕为兄没有这么快到了这江北富庶之地为官。”说罢,便不着痕迹扫了大太太一眼,大太太垂下眼帘,不再言语。玉茹见如此,忙上前来拉了宝蝉的手,“妹妹真是如画中人儿一般,咱们周府如今只我们几姐妹并舅舅家中的五表妹,如今来了妹妹,可不是又热闹些个,真真是好呢。”说着便回过头看着二姑太太笑道“姑母,侄女儿想请表妹在玉庭沁芳小住几日,不知姑母应允否?”二姑太太看着玉茹,便换了笑容,“说是玉茹侄女儿定给了京里的江家?”这一回,二姑太太看着大太太,那笑容里多了丝儿嘲讽。大太太的脸便有些红,看了玉妍一眼,见她木头人儿一般在那里呆坐着魂游天外,便强笑到,“是呀,预备九月初六过定礼。”二姑太太便拉了玉茹过来,“你们姐妹和睦自然是好的,便就让宝蝉跟着你们叨扰几日,这丫头在家里让姑母惯得没样子,你们当姐姐的别跟她计较。好孩子,你们都出去玩儿吧,在这里立规矩做什么?”大太太听见二姑太太如此说,虽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却也解了她的尴尬。如今因着那玉鸾的缘故,要在玉妍面儿前提起江家的亲事,大太太打心底里泛着那么一丝儿慌张。众位少爷姑娘们都行了礼便退出了文贤居。

二姑太太拿眼瞧着大太太,“大嫂,方才妹妹瞧着玉妍侄女儿有些木讷,却不知这些年大嫂怎生教养的?咱们周家的女孩儿日后嫁出去,那可是要人竖大拇哥的,人品学问相貌性情都出不得差错的!妹妹在江州时影影焯焯听人提起过大侄女儿,说是在婆家行动起坐都透着小气,那樊家本就是皇商人家,他家的二老爷更是京里的新贵,前些日子听人说那樊家已给他家的大公子纳了两个秀才人家出来的贵妾。不知大嫂可晓得此事?今日也没见大侄女回府,大嫂,您别怪做妹妹的多嘴,这同气连枝!亲戚间尚且是这么个理儿,更甭提是一府里出去的姐妹,外人谁管你是嫡是庶?咱们大宁朝官宦人家嫡出庶出的子女都是由嫡母教养,一个女儿嫁出去在婆家不好了,亲戚故旧也只说是嫡母没教好,有那些个糊涂的还说是满府里都没个好的呢。”这话说出来,却有些重了,大太太猛地站起身,“小姑此番回来,却是为着给侄女们做主来了?”周大老爷见太太如此,瞪圆了眼睛,“二妹妹哪句话冤枉了你?这般粗俗真真是失了身份,还不快快坐下!”太太这些日子诸事不顺,当真要疯魔了,此时见这兄妹俩倒是一个口径,再想想都是为着玉茹,如今要受小姑的气,“老爷,玉茹也是老爷的嫡女!为何老爷要这般埋怨妾身?小姑不知晓,老爷是知晓的,除却此事,这些年妾身待七丫头视若己出,未曾亏待与她。今日那丫头不晓得所为何事,郁郁寡欢,小姑这话却说是妾身未尽到教养庶出的儿女之责,大姑娘在府中时本就是个良善的,那樊家乃是商户,皇商虽是身份贵重,可又怎样?终究这樊家是靠了与冉贵妃的一点旧交情才跻身此列,无根无基,眼界狭小,得了金凤凰还当作乌鸡看,这怎么怪怨妾身呢?”说罢,竟落下泪来。二姑太太在一旁冷眼瞧着并不做声,大老爷看着大太太如此,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一时间文贤居只余大太太的抽泣声。

国公夫人忽来访

周大太太那里百般委屈难忍,文贤居院子外头关妈妈却一路小跑儿着连叫守在廊下的稻香通传一声儿也顾不得,满口里喊着,“老爷!太太”一头便扎进了文贤居。二姑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儿恼怒,正待开口呵斥,见自家兄长已抢先一步起身将那正欲下跪的妈妈一把拎住“糊涂的老货,内院当中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周大太太此时忙拭了泪,上前拉扯着老爷,“老爷息怒,关妈妈必是有要紧的事儿,平日里,妾身房里的妈妈是再规矩不过的,还请老爷宽恕了她这一回。”老爷回身瞪了太太一眼,却没再发作,拂袖回身坐于榻上,“纵事出紧急,规矩礼数不可费,罚半年俸,贬了到厨下支应吧!”太太听见老爷如此发落,张口欲辩驳,却见二姑太太冷眼瞥着自己个儿,心中怒火翻腾,却不得不强忍了,“关妈妈,平日里你也是个老成的,所为何事如此慌张?”

关妈妈此时已让惊吓得面如土色,听见太太问话,扑通就跪倒在地,“回禀老爷,太太,小厮喜月在二门外头禀报说京里定国公府的夫人到宁州灵光寺祈福许愿,途经江北,受了江家夫人之托来探望四姑娘,如今车驾已进了如意巷。”此话一出,众人都怔愣住了。“定国公夫人?那不就是……”二姑太太率先起身,边念叨着边就往外走,“小姑且住!”太太忙拉住二姑太太,“关妈妈速速去玉庭沁芳找四姑娘,让四姑娘快着些回蔷薇馆还……”到底看了二姑太太一眼,“还……还是仔细些,这热症最易又犯了!快去!”关妈妈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行礼便一溜烟儿跑了出去。“老爷,还请老爷容妾身跟二姑太太稍作整理,如意巷巷口到咱们府中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儿,还请老爷率了家中小爷们先行于府门外列仗迎接”“沈妈妈,快快传话下去,备祥云锦围大轿到府门口迎接国公夫人!”

周老爷看了自家太太一眼,终究甩袖出了文贤院,一路命人去传唤家中小爷们到府门口。“小姑!”大太太紧握着二姑太太的手,“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玉茹本感染了热症,不过近日看着好些罢了,这位夫人今日登门看望茹儿……”“大嫂,咱们还是快些到府门吧,芷灵虽心直口快了些,这场面上的事儿还是知晓些个的,大嫂尽管放下心来,四侄女儿感染热症体虚力弱,我也是才到她房里探过的。”大太太用力地点了点头,二人各自抿了发髻,正了衣饰方疾步往府门去。周府门外一辆装饰华贵的金珠遍红翘檐顶盖车驾安稳停住,周老爷揖了一礼,躬身于车前等候,周府众位小爷俱躬身施礼,车内传出一道雍容淡雅的声音,“免礼!”众人挺身,小爷们仍低垂头,目不斜视。

大太太疾步上前,福身一个大礼,“妾身周沈氏迎接来迟,望封君恕罪。”“妾身林周氏迎接来迟,请封君恕罪。”二姑太太也端身一福。“二位夫人快请免礼。”话音落处,一美貌女子于车中利落跳下地,以手撑帘,另一个女子衣饰精美,捧着个锦蹬下了车将那锦蹬摆正在地,又有两个女子搀着一位衣饰华贵的中年妇人缓步出了车驾,那两位女子戴着面纱,中间的贵妇人佩戴半身帷帽,后面跟着两位同样戴着面纱的女子,手中捧着香炉执着宫扇。周大太太忙打了手势,八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抬着一乘绛红色大轿到了车驾前面,那贵妇人透过帷帽向周大老爷,大太太,二姑太太点头致意,看了一眼那大轿,并未忙着登轿,“周老爷,周太太冒昧叨扰府上,实在惭愧。”未待二人回话,这贵妇人便又道,“家中管事初到贵宝地,人生地不熟,昨日于周老爷衙中探得贵府坐于如意巷,不想却听成了如玉巷。恰这灵州城东还真有如玉巷,管事一早前去送信辗转未得周门而入,又去了府衙方知是听错了话,奈何我早已约了这灵州碧泉寺的主持方丈今日要到他寺中用晚斋,黄昏时候听他讲经,明儿一早便启程去宁州。遂事先未能遣人来送拜帖,便冒昧来访,还望见谅。”说罢略欠了欠身子,周老爷并周太太忙回礼口称不敢当。再次请国公夫人上轿。

那端着香炉的女子先行上前,将那炉的玉盖揭了于轿中熏了一熏,其余的女子这才簇拥着这贵妇人登了轿。周大太太品度着这妇人的做派心中不禁有惊慌失措之感。还是周大老爷拉了她的袖子一把,这才回过神儿紧走几步跟着那轿子行进府中。沈妈妈于轿前带路,一行人进了文贤院落轿,国公夫人下了轿子,抬眼打量了下这文贤院,周大太太并二姑太太忙上前搀扶,一行人进了文贤院的后堂,周大太太并二姑太太重新行了大礼参见了,待二人退出内室。国公夫人由那几个女子服侍着取了帷帽稍作整理便迈步出了后堂。周大太太忙迎上前,只见这妇人也就四十上下的年纪,鹅蛋脸儿,杏核眼,远山眉,算不上十分姿色倒是有几分飒爽的英气。众人到了厅中落座,周大太太让人去请了姑娘们来拜见国公夫人,又起身端正福了一礼,替玉茹告罪,说是这热症反反复复,一月多来玉茹都缠绵病榻,怕过了病气给夫人,此番不便出来参见,请夫人恕罪。却原来这定国公姓禇名孝先这禇夫人娘家姓江,褚夫人乃是江家先老太爷嫡出的长女江氏名淑婉,玉茹未来婆家的大姑奶奶。禇夫人听见大太太如此说,便轻启红唇笑了下,“原就是受了我那弟媳之托,来探望贵府中四姑娘的。日后都是亲戚,大太太莫要如此多礼,待见罢了府中的众位姑娘,还要烦请大太太带我去看看四姑娘才是。我此番前来,终要见见那孩子安了我弟媳的心才是。”大太太躬身应是,面上却带着一丝儿犹豫,禇夫人见大太太如此心下打了个突儿却也并未往深处想,二姑太太见状,忙上前扯了个碧泉寺的话头儿,跟褚夫人聊了半晌。外头稻香打起帘子,荷香入内跪禀,“三姑娘,七姑娘,八姑娘到了,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