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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宅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她哭嫁哭得格外高声,江府中迎亲的喜娘不明就理,边劝玉茹,便向周大老爷谄媚道,“哎呦周老爷府上好教养,您瞧瞧呦!贵府的四姑娘当真是个孝女呀”周大老爷不置可否,也未吩咐人给喜娘赏钱,周大太太在一旁有些挂不住脸面,忙命了人给了喜娘赏钱。

待周府里的喜娘过来回禀说四姑娘顺利登舟北上了,周大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站在周府门前眼瞧着码头的方向,想着从今而后想要再见玉茹一面,真格儿是不晓得要待到几时,又想到玉茹今日在闺阁之内对着自己叩了三个响头,声泪俱下地说自己乃是受人胁迫不得已才做出那等忤逆爹娘之事,这事情的源头还是玉妍引起来的云云,周大太太恨恨地攥紧了拳头,红着眼圈儿就直接进了文贤院。

周大老爷见周大太太如此不通情理,也懒惰与她多做计较,他忙着招呼众人一起至花厅中饮酒,二姑太太因着玉芬之事

,虽说第二日戌时遣了人来送了信物,却在玉茹出嫁这日,阖府中并无一人前来道贺,连贺礼,也只是送来了一柄玉如意,还是谦哥儿从前送了给宝蝉玩儿的。

紫藤轩后门儿的梅林中,玉妍低着头与表哥面对面站立着,“谦哥儿使了人给我送信儿,说是你要随二舅二舅母一同上京?”

“嗯,”玉妍点了点头,“我,”她抬起头瞧着林松年,“我想换个地方儿住一阵子,这周宅”她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微微冷笑了起来,“瞧着是锦绣千重,实则不过是个冰冷的深窟窿罢了。”她转回头,瞧着林松年出了会子神,“日后,还望表哥你,擅自珍重。”玉妍说着,便有些红了眼圈儿。

“妍妹”林松年捉住了玉妍的手,“妍妹别走”他的声音中饱含着压抑,似是将满心的渴望和苦痛都聚集在了别走两个字上,玉妍又怎么能听不出这两个字的沉重和悲哀呢,她摇了摇头,“表哥,让我在这个冰窟窿里头日日瞧着玉芬那得意猖狂的样儿,我,我,我受不了,我当真是受不了。”她眯起眼睛,细细地瞧着林松年的面庞。

那原本俊逸文雅的一张玉面之上,如今下巴处都微微泛起了些青胡茬儿,玉妍心疼地轻轻触了触那些胡茬儿,“表哥你……”她犹豫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慌乱,“你用心考了功名

,他日,他日定要聘一位贤良淑德的嫂嫂,帮扶了你和姑母……”玉妍说不下去了,她的泪慢慢涌满了眼眶,她住了音儿,喉咙中间像是堵了一块布一样难受。

“不不不,妍妹我不,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走妍妹”林松年紧握住玉妍的手,他拼命地摇着头,眼眶也红起来,“我舍不得”他无力地低声哀叫着,握着玉妍的手越收越紧。

“表哥”玉妍也落下泪来,“我又何尝舍得?我又怎么舍得?”她抬起另一只手,细细地描摹着林松年的面庞,“我又怎么能舍得下这江北的烟雨,又怎么能舍得下这烟雨中撑着清油伞踏着楠木屐,在那黄昏时候顶了风雨给我送燕窝的少年?我怎么舍得下啊?你待我情真意切,你待我那样的好,那样的好”

玉妍的泪迷蒙了她的双眼,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黄昏,听琴说,“外头这么大的风雨,怕是最合了咱们姑娘的心意呢”说着话儿,听琴笑盈盈地去给玉妍铺床,品书丫头却是一脸的迷茫,“姐姐?这下雨又有什么出挑的?怎么的偏就合了姑娘的心意?”听琴边向着寝阁走,边点了品书额头一下儿,“你这憨子这么大的风雨,咱们姑娘又‘病’着,早早儿地歇了总是不为过吧?正是‘烛下品书时’。”

那一日黄昏,听琴摇头晃脑学着玉妍说话的情状还历历在目

,两个丫头正笑作一团打趣主子之时,外头观棋神色古怪地进了来,“姑娘”观棋有些无奈,又有些惊喜,三人忙转回头看她,观棋犹豫了一下,向外头看了看,“姑娘快瞧瞧去吧外头呀来了贵客呢”

玉妍想得出神,嘴角边儿都带了一丝儿笑意,林松年也想起了那一日的情境,他原本日日惦念着这个表妹的病情,那几日总是时不常儿地就下雨,恰赶上那一日的黄昏,府里头新得了上好的金丝燕的燕窝儿,林松年一心想着让七表妹赶紧着用了这好东西,也未顾及其它,撑着伞便到了周府,及至进了紫藤轩的院门儿,才惊觉有些唐突了。

那一日的玉妍美极了,一袭白纱的衣裳,绣了彩蝶穿花的样子,又滚了翠青的边儿,乌黑的头发穿插着五彩的线绳儿编成了两条辫儿,下头是如瀑的黑发均披在肩上,浅紫的绣鞋上缀着小小的珍珠,她俏生生地往门口一站,柔柔地唤了声儿,“表哥?”随后又回转身儿,轻责丫头们,“都是些没规矩的,快请表少爷进来奉茶才是。”

林松年握着玉妍的手,他轻轻地呢喃着,“妍妹,那一日的你,当真如画中的仙子一般。”这一句话,将玉妍生生自回忆中扯了回来,她有些懵懂地瞧着林松年,“呵呵,”她无奈地笑了笑,“表哥,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们二人中间,自老

爷他开口许了你与玉芬的亲事,便,便…….”玉妍有些不忍说下去了。

林松年点着头,“我都知晓的,妍妹,我,我,终究是我负了你了”他愧疚地松开了手,对着玉妍一揖到底。“表哥不可”玉妍慌忙伸手去扶,“表哥万万使不得这,这原本也怨不得谁,要说怨,也只得怨你我二人情深缘浅罢了。”她看了看林松年,替他理了理衣袍,“表哥你是长兄,二姑夫他又去得早,你上有高堂下有幼妹,况且又有谁能预料得到,我那好四姐跟好八妹竟将廉耻二字也顾不得了呢?”

林松年听见玉妍这样说,分明是个豁达大度的女子,他的心又如刀割一般痛起来,想起那此桂花社上,年仅十二岁的玉妍要在众人面前巧笑颦兮地奉承大舅母,那个俊俏非常的女子,虽则面上是笑意盈盈的,可那笑容却是半点儿也未达眼底,那双亮晶晶的凤眸当中藏着一个冷静且有些嘲弄的玉妍。

他至今尚能感觉到当时他之于玉妍的那一份怜爱的心思,他想用自己替她挡了世人的刁难,他也想亲自爱惜着这个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敏感刚强的表妹。思及此处,林松年伸手抚上玉妍的发丝,“妍妹,你可知晓,打桂花社上见你曲意逢迎着舅母,我的心里头就有那么一丝酸涩之感,我,我也不晓得这究竟是为的什么,我,我……”“表

哥玉妍在这里要拜谢表哥的这份情谊。”玉妍郑重地福了一礼。

“表哥,我们的缘分或许就是这么一点了,可,玉妍这一生都会记着表哥的。”玉妍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无论玉妍身在何处,总是要替表哥祈祷着,求苍天保佑表哥你早日高中,娶到一位温柔娴淑厚德端方的好女子为妻,也好同表哥一道孝敬姑母,支应门庭,相敬相亲。”

玉妍说着,又流下泪来,她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我,我这是在做什么?我明明是舍不得的,可是,我,我该怎么办呢?谁说古代的女子是孱弱的,她们明明是疯狂的。”玉妍自言自语着,她紧紧攥着手,脸也有些涨红起来,林松年让玉妍的一席话说得是心中疼痛难当,突然发觉玉妍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他慌忙伸手轻轻摇晃着玉妍,“妍妹?妍妹?你可是哪里不适?妍妹?”他忙用手探了探玉妍的额头,“妍妹”

“喔,”玉妍回过神儿来,她歉然一笑,“对不住,表哥,我这些日子俱是浅眠,方才有些懵住了。”林松年心疼地将玉妍拥入怀中,“傻妍儿今后再不用想什么温柔娴淑的表嫂这些话了。在表哥的心目中,你,周玉妍,便是我唯一的……”他顿了顿,更加搂紧了玉妍些个,“你就是我唯一的正室嫡妻纵使日后我有了那当家的夫

人,她也不过就是有个名分罢了。”林松年说着,将玉妍退出他的怀抱,他盯着玉妍的眼睛,“妍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玉妍此时是多想点头应允了,她甚至冲动之下,想给表哥一个什么承诺,可是话到了嘴边儿,她顿住了,“表哥,”她思量了一下,慎重地开口道,“人,这一辈子太长了。”她看着林松年,“我们现在在这梅林中,恨不得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是……”玉妍顿了一下,她拍了拍林松年的臂肘,“人生就如同一条路,我们便是那路上来来往往的旅人,路上有急流,有险滩,有繁花,有硕果。我们如今年纪还太小,苍天垂怜,让我们相遇且相知,但是,”

玉妍摇了摇头,“我们还要有多番的境遇,我们还会遇到不同的人,我们现在说这一世只有彼此,太狭隘了些个,于将来同我们共度一生的人,也是有亏欠的,是不公的。”玉妍慢慢地挪开了林松年的手,“我们好生在这里作别从此后,江湖走老,相忘于外,谨记在心”

拒传鸿雁遭偷听

“姑娘,表少爷今儿早上又有信到前头了。”京城周翰林府上的清芷园内一位身着浅紫衣衫的妙龄女子正闲散地倚在一张石桌前品着香茗随意翻着一本儿书,丫头观棋满腹的无奈低声上前回禀道。“嗯。”那妙龄女子并未抬头,视线胶着在书上似是瞧得极有趣味。

“哎呀我的姑娘”观棋见自家姑娘从进了这京都繁华之地,便像是变了个人儿一般,私底下,琴棋书画四人常聚在一处嘀咕,按着常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两头亲事都让嫡母硬生生替她嫡出的女儿们抢了去,即便姑娘是个泥人儿吧,却也该有几分土性儿不是?

偏姑娘就像是一夜间得了那“鬼迷心窍”的毛病一般,那日众人自江北拜别老爷太太之时,分明太太连正眼儿也没瞧姑娘一下儿,姑娘却对着行了太太三拜九叩的大礼。表少爷在人群之中红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姑娘,偏姑娘自始至终都没瞧他一眼。

观棋伸手夺了玉妍书中的书,“姑娘表少爷这都是第六封信了您才不过到了这京里头半月有余,表少爷这信,怕不是早上发了,晌午又发呢?”这丫头转了转眼珠儿,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哎呀呀,还是加了急的呢”

玉妍呷了一口茶,这才抬起头瞧着观棋,“你这丫头从前劝着我离表哥远点儿的也是你们,如今,”玉妍顿住了话头儿。她眼睛盯着院子里头开得正艳的月季花儿,“事儿都已成了定局,我们二人若是没有往日的那些个情分,或者还能是表兄跟表妹,”她自嘲地笑了笑,“夫妻不成,成兄妹,成朋友?在我们那里尚且做不到,更何况这里?”

“姑娘?什么就咱们那里做不成了?您可是想念江北了”观棋听不懂姑娘的话,听着那意思像是拿着江北跟京里头在比对。玉妍回过神来,她安抚地冲着观棋笑了笑,“无妨。只不过有些挂念老爷罢了。也不晓得自那一回吐血后,他老人家的身子骨儿如何。”

观棋听见玉妍惦念周大老爷,她抿住嘴儿不出声儿了,玉妍瞧了她一眼,心里头偷偷地笑起来。自上了京,这琴棋书画四婢对周大老爷的那股子怨愤是再也遮掩不住的。话里话外总要埋怨老爷不护着姑娘些,不肯戳穿了四姑奶奶的阴谋,这才断了姑娘的大好姻缘。玉妍自听见四婢埋怨周大老爷之后,每回她们要劝谏她跟表兄有关的些个话儿,她便抬出来老爷,四婢登时便三缄其口,皱着眉头生闷气去了。

“姑娘好歹您也抬抬您的玉手,哪怕给表少爷报个平安,这也是个往来的道理不是?”听琴在一旁的竹林后头已听了半日,如今见观棋又让姑娘拿捏住了,她叹了口气,边说着话儿,边就捧了一盘子小西瓜走上前来。

玉妍笑了笑,她拈起一芽儿瓜,用舌头舔了舔,“你们的心思我都晓得。”玉妍放下了那瓜,她瞧着听琴跟观棋,正色说道,“你们都记住今儿我这话,”玉妍在心底里打了一遍腹稿,她郑重地开口说道,“我呢,不是蚕,更不会养蚕,让我做那等藕断丝连的事儿是不成的。”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庄重起来,“即便我的这儿再怎么不自在,”她点了点心口处,“若不能断了表哥的念想儿,长长久久,我之于他就不再是个美好的回忆,我就会是他心头的一块伤,是他今生永远也无法圆满的一个遗憾。而我,不想,不想给我曾经用心喜爱过的人这么沉重的担子让他担着走,一直担着走。”

玉妍微微地摇了摇头,“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呀,谁个都会说。”“姑娘”听琴收敛了神色拉着观棋跪在玉妍跟前,“是奴婢们想错了奴婢们没领会姑娘的意思,还误以为姑娘是个薄情的。”听琴说着,那面上的神色都有些苍白起来,观棋也黯淡了神色,二人都深觉愧对了姑娘。

“若我是你们,也定是这么想的。”玉妍摆了摆手,她亲自扶了两个丫头起来。“表哥如今心里定是伤心的。”她抬起头望了望那爬满了青苔的院墙,“我不必读表哥的信,也不必非要写点儿什么寄回江北,我心里都知晓表哥说的是什么,可是,又能如何?表哥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可若是不能够朝朝暮暮,这太过久长的两情,便就是那催命的灵符,那伤人的利剑。除了那无心的空壳,这世间最催人老的,可不就是那情之一字?”她拍了拍两个丫头的手,“罢了瞧瞧我,豆蔻年华一十三,却怎么一说起表哥,那心底里倒像是熄了火,成了灰,活脱脱成了个老气横秋三十一呢。”

玉妍轻笑着掩住口,她的眼圈泛着红,那瘦了一圈儿的脸颊泛起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