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可算是闹大了。恐怕这一回,玉妍就是跳到黄河水里,也洗刷不清了。”她说着,就把那信的第二页递给了周二太太。
“什么妍儿,妍儿,这……”周二太太哗啦哗啦抖着那薄薄的一页信纸,“梁王爷要降正妃为侧室,迎娶你做梁王正妃?”周二太太一时失控,在清芷园内高声叫嚷起来。
一梦离魂入太虚
周二太太这一嗓子,恰让路过清芷园的焦姨娘给听进了耳朵,她这一惊可是不小,蹑手蹑脚地恨不得四肢着地奔着就回了院子,当即书写了一封长信。
先把自己这些日子如何盯着七姑娘的话儿来来回回念叨了个十遍八遍,这才附上一笔:妾今日偶闻,梁王欲迎娶七姑娘为正王妃。
焦姨娘将这信用火漆封了,赶忙着吩咐了贴身伺候的丫头桂姐姐十万火急地送到驿站去,且不说这焦姨娘做了内鬼,给远在江北的周大太太通风报信,单说这清芷园内,周二太太皱紧了眉头,唉声叹气地瞧着玉妍。
“我的儿,如今这可怎生好?”玉妍也让这无厘头的梁王给弄得有些风中缭乱了。“婶婶,我…….”周二太太愁苦地摆了摆手,“儿呀这里头的牵扯可就大了呀”
她仔细端详着玉妍,“要是说起来呢,你四姐姐她枉顾了手足亲情,做出那等不孝不悌之事,咱们不管她也是合该的”
玉妍如何不晓得二婶婶这是要说的是什么,她低着头只是不作声儿,周二太太眼神闪烁,瞧着玉妍不言声儿,又叹了口气,“可她毕竟是咱们周姓的女儿不是?”周二太太起身在清芷园中来回踱步,“她三朝回门日,我呢,借口身子不适,让个焦姨娘出面儿迎的她跟姑爷。”
她瞧着玉妍,“那一**也晓得,咱们娘俩不是避到了大觉寺里头一日?”玉妍默默地点了点头儿,“唉可如今,梁王爷这个篓子可是捅大了那梁王妃高氏的娘家是如今的右相府,她的娘亲是你四姐姐的公爹江二老爷嫡嫡亲的妹子啊”
玉妍点了点头。“再者说了,如今右相在位,梁王这一本到了上书房,圣上心疼他的兄弟,岂不是首当其冲要怪罪于你?我的儿你那嫡母本就是个指望不上的,这要是她为着你四姐姐在夫家好做人,她,她,你是她名下的嫡女,她若不肯护着你,反来害你,这,这还哪里有你的活路啊”
“姑娘,”侍画听见二太太这些话,急得哭起来,“姑娘,这可怎么好呀?太太她,她若是找了那段家,咬死了当年是给您定的段家,这可怎么好?”侍画丫头一边儿说,一边儿急得跺着脚就哭起来。
“二婶婶,梁王爷的心思也不是侄女儿拿捏得住的,若是细究根源,还真是要从我们太太那儿说起呢,太太若果真翻脸无情,玉妍就是拼了这一身的清名闺誉脸面前程全都不要了,也断不做那任人摆布的木偶”
她冷笑了一声儿,“况如今,我又哪里来的名声儿?自沾惹上梁王那一日,我这日子就当真没一日是轻省的。如今他一马当先闹将起来,也不全是坏事儿,也好叫天下人都知道知道,我周玉妍可不是那等卑微无耻之人,梁王爷名声再不好,他肯为着我上书请旨降正妃为侧室,足以证明周府里头的七仙女是尊贵非常的。”
玉妍这后头的一句话说得有些恶狠狠的意思,她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吓得周二太太都自尾骨处升起来一股子凉气。“妍儿,我的儿,你,你可还好?你别吓婶婶呀你莫急,自有婶婶护着你的先帝还赐过一柄尚方宝剑给我的爹爹,万不得已了,婶婶让我的母亲去求太后开恩。妍儿呀,我的儿,你这,你莫要意气用事啊孩子”
周二太太瞧着玉妍面色惨白,背脊直挺挺,那手紧攥着,指甲都把手心儿扎得渗出血来,她暗悔自己方才太过慌乱,失了分寸口不择言地伤了这孩子,“妍儿,孩子,你说句话呀,你吭一声儿呀”周二太太急得哭起来,她唤着玉妍的名字,却仿佛是在唤一个木头人儿一般。
梁王爷一本降正妃为侧室的奏折进了上书房,圣上大怒,责令梁王跪在中天门处反省,又令内侍传旨,宣周氏七女入宫觐见,圣旨到了周府里头,可是难倒了周二老爷跟万氏姨娘。
玉妍自说出了那一番决绝瘆人的话之后,就整个人儿木呆呆地,任凭人怎么摇晃,掐人中也好,大夫施针灸穴位也罢,这丫头就是岿然不动,心疼得周二太太哭昏过去好几回,多年不犯的病症也又旧疾复发起来。
传旨的内侍由周二老爷引路到了那清芷园中瞧了瞧玉妍,只见这位近日来甚嚣尘上让人传得十分不堪的周七姑娘木呆呆地端坐在床榻之上,跟前儿的丫头们都暗暗饮泣,哭得跟泪人儿一般。
“唉”内侍叹了一口气,心里琢磨着,“怪不得梁王爷疯了一般,竟连王妃娘家的势力也顾不得了,这位七仙女儿还当真是个仙女,人都呆成了这副样子,让人这么一打眼儿,还是顿觉眼前一亮,浑身上下那气派,竟是在这大宁朝中没几个人儿能与之一比高下呢。”
内侍惋惜地摇了摇头,对着周二老爷稽首道,“周大人,既然令侄女儿如今病了,自然也不好入宫面圣,杂家这就回宫去复命了。梁王爷这一回,可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呢,这,如今又连累得令侄女如此这般,这,这,这怎么话儿说得呢。”
周二老爷也没心思跟内侍周旋,掏了一袋金子塞给他,“有劳公公了。”内侍点了点头,又瞧了玉妍一眼,叹了口气便出了周府。
玉妍的魂魄周妍妍大小姐晃晃悠悠觉得头重脚轻地就走进了一处烟雾缭绕的所在,她有些着慌,左右也寻不见二婶婶,四个丫头也瞧不见,她手搭凉棚往前面儿瞧了瞧,层层迷雾之间隐隐现出来一座府邸,上书着“归去来兮”四个字。
周妍妍撇了撇嘴儿,向着那府邸就大步前进,也就两三步的功夫儿,就到了门口,她心中甚是诧异,举手就要扣那门环,却听得里头一男子的声音,“你这钝胎,磨蹭些什么?还不快着些来?”
一股子巨大的吸力,周妍妍就被硬拽着到了一个高大俊秀的男子面前,“请问,您,您是?”她想福一个万福,瞧着这个人穿的衣裳,不像是大宁的服饰,又想招招手儿,瞧着也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西装或者休闲装,玉妍有些糊涂了。“喊我朗君即可。”,“啊?哈?郎君?”
周妍妍忍不住笑起来。“清风朗月的朗”那人白了玉妍一眼,“两世里加起来也是近四十载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怎么?急着要嫁人了?郎君郎君,不嫌羞臊?”
“哼”周妍妍做了个鬼脸儿,“朗君您把我忽悠到这儿,意欲何为呀?”那人本要沉下脸训斥玉妍,看见她的大眼睛咕噜着,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便也笑出来,“怎么我就是忽悠你了?”
“嘻嘻,我忽忽悠悠就到了这儿,你又把我吸进来,还骂我是钝胎”周妍妍手插着腰儿,显出些个顽劣的特质。
朗君点了点头,“罢了今日我若是不把你唤了来,恐怕此时呀,你已在午门外头等着问斩了。”
“真的呀?”周妍妍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想了想,突然挺直了腰板儿,对着朗君说道,“没有道理呀是他弟弟犯糊涂的,要胡作非为的,关我鸟事?”朗君瞪大了眼睛盯着她,“呃,那个,失言。”周妍妍讪讪地笑起来。
朗君白了她一眼,“前世里你就是这样儿,人前呢,无比高贵,干练,文静。人后就促狭,坏主意一个接着一个,最是个淘气粗鲁的,要不是你母亲缠绵病榻,你想给她争口气,怕你们周家早就出了个小太妹了”
“呵呵,这个您都知道呀?”周妍妍笑着,那眼眶却突然湿润起来,“不提那些事儿了。”她强笑了一声儿,泪水却顺着腮边流下来。
朗君看了她一眼,他叹了口气,“从前的人和事都忘了吧。前几年你在江北周府,做得就很好,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气度也雍容。怎么着?京城跟你前世的家离得近,你这磁场又感应上了?”
“是梁王逼我的。”周妍妍低下头,她心里很苦闷,很难过,像是让人打了一拳。朗君没有说话,他拉着周妍妍到了一面镜子跟前,“你自己瞧。”
一座华丽的宫殿中,两位衣饰华贵的妇人跪在一位端庄的中年妇人面前,“母后您,您要给梁王妃做主啊”头戴八宝攒凤赤金钗的妇人说着就叩头下去,一旁身着淡粉衫裙的一位丽人也跟着叩头,“太后娘娘,恕妾身直言,这些年,梁王妃过得也是不易的。”
“哎呀罢了罢了如今这周府里的七姑娘失了心魂,还不晓得救不救得过来,你们二人这是急得什么劲儿?我晓得你们的家族都是连着亲的,紫芸是你们的表妹,她也是我皇家的王妃不是?我哪儿能眼睁睁瞧着九儿做出这等辱没了祖宗的事儿”
慈瑾太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是女人,你们一个母仪天下,一个受尽荣宠,怎么这一有了点儿事,就只一门儿心思想着你们自家的人?怎么?人家姑娘都这样儿了,你们还要到我这儿来闹,让我传旨斩了人家?啊?人家行得正做得端,还不是紫芸?竟学会满大街散布谣言了?你们说说,这是个王妃该做的事儿?”
太后挥了挥手,“都歇着去吧,来人呀,传旨让梁王爷到禧福宫来。”
后宫争斗助波澜
后宫争斗助波澜
朗君弹指收了那镜子,“怎么样?可要做那梁王的正妃?”他皮笑肉不笑地瞧着周妍妍,见这丫头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梁王妃啊地位尊贵,吃穿无虞,还得夫君爱重。”他接着诱哄这丫头。
“嗯”周妍妍点了点头,“还有大小姬妾争斗,烟花柳巷勾引,我这是过日子呀?我还是……过日子呀”她盯着朗君,做出一副要吃人的刁蛮模样,“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么?就不能让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不就是想过个清净日子么?”
朗君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嗯有骨气,有傲气还是那个周妍妍没变”周妍妍摇着头,“唉,恶趣味呀,恶趣味,瞧瞧您,大小您也是位仙,捉弄我个凡人钝胎有意思呀您?”
刚收住笑声儿的朗君又差点儿破功喷笑,“丫头”他正色说道,“这就是你命中的定数”他瞧着周妍妍满脸的不相信,不由得叹了口气,“纵是位列仙班,我也不是事事都看得透的,这天上地下,最难看懂的可不就是人的心?”
周妍妍把脸儿扭向一边儿,“不过,丫头,我只看得到你与这梁王有一段牵扯,还不止他这一段儿,还有……”
“什么呀,要人活不要人活呀?还有?”周妍妍急得跳脚起来,“你们把我弄到这架空的大宁朝来做什么?我俩眼一摸黑,我除了装怂,什么都干不了,你们知道我有多恐惧么?知道我多孤单么?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酸涩心情儿么?”
周妍妍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不带这么玩儿的我不玩儿了,我不好不容易终于有亲娘了,结果,根本就是个伪的好不容易情投意合了,还半路让人横刀给夺了,我这伤得遍体鳞鳞呢”周妍妍再也顾不得矜持体统,她抬了衣袖就抹起眼泪来。
“唉这就是命呀你也莫要哭了”朗君瞧着这丫头哭得很伤心,真想开口告诉她未来是什么样儿的,但他张了张口,终究只说了一句,“时辰到了,回去吧随心而动,随意而为,自然有好结果”
周翰林府中的清芷园内,此时正是剑拔弩张,气氛异常紧张,周二老爷面色铁青,盯着面前的男子,“梁王爷我周信通求您了您赶紧着给我离了这里你擅闯女子的闺阁,你把我周府当什么了?这儿是烟花柳巷不成?你,你不成体统你给我走”
梁王爷莫毓骁像是没有听见周二老爷的怒吼一样,他径直到了玉妍的床榻之前,“周姑娘?”他小心翼翼地唤了玉妍一声儿,床上的人儿静静地躺着,她的面容恬静,呼吸顺畅,不知情的人也不过是当她睡着了一样。
梁王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玉妍的手臂,“非礼勿动”周二老爷猛地吼叫了一声儿,扑过来一把拽开了梁王。“滚滚这就给我滚”周二老爷自幼得母亲悉心教导,又读了这许多年的圣贤书,今日被逼得如此怒发冲冠,当真是超越了一个儒生的最后底线。
他双目血红,身子颤抖,连嘴唇也瑟瑟地抖个不停。他张开双臂护住了玉妍的床榻,“梁王爷你要降你正妃的位分也好,你要休妻也罢,这个跟我周府中人无有半点挂碍可是你闯入我侄女儿的闺房意图不轨,我周信通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不答应你若再赖着不走,好,咱们这就面圣去我就不信了,圣上乃明君也,断不会为此事包庇你梁王爷”
“周大人,本王,本王没有轻贱周姑娘的意思,更不想冒犯大人您。本王是听得母后说周姑娘得了这失魂的病症,我,我放心不下,我,我失礼了”梁王爷说着,便一揖到底,“请周大人息怒,我就是想看着令侄女安然无恙才能放得下心。”
“不必”周二老爷断然拒绝,他正要再次开口赶人,就听见耳边有一个声音,“哎呀呀吵死人了怎么回事呀?睡个觉也不安生周妈芳姐?谁呀吵什么”
周玉妍睁开眼睛,蹙紧了眉头,一入眼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张开双臂紧紧挡着床榻,玉妍左右瞧瞧,雕花儿的床,看材质,是紫檀的,粉色帐幔绣着缠枝儿的荷,丝绸的。她猛地清醒过来,忙捂住了嘴,“呃,那个,二叔。”
周二老爷目眦欲裂地瞪着梁王,倒是那被瞪着的人面上立时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