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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宅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求娶了自小身子就多病的周府八姑娘为妻,是周府的大太太一心念着自家的女儿体弱多病,怕是当不得家,生养上也怕艰难些,这才主动提出让周府的八姑娘委屈做了那位林家表少爷的平妻。

从前江氏说这些话的时候儿,褚慎铭都是半信半疑的。同这位名声儿不怎么好的长公主相处过几回,褚三爷也并非个木头、石头,他心里明白,瞧着那位林表哥痛不欲生的模样,怕是根源就在于这敬敏柔长公主的样貌太过出众了,她的姐妹们因妒生恨故而才要借着她们的表哥造谣中伤她。

至于京里头的那些谣言,褚三爷这一年多早就想得通透明白了。那多半儿都是自己的表姐梁王妃所为,梁王爷的风流本性,京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若说这么一个率性机敏的女子果真勾引了梁王爷,梁王爷又肯为了她上折子要废妃另立,那么,她是断然不会又几经辗转,最后落入了国公府中的。

“三弟?”褚三爷正盯着花溪苑那三个字儿心里头是千回百转之时,二爷褚慎昀自身后头唤了他一声儿。褚慎铭皱紧了眉头瞧了瞧自家的二哥哥,又瞧了瞧近在咫尺的花溪苑。“怎么,二哥哥您散步,散到了自家弟妹的门前来了?”

褚候听见弟弟这话,心里头也颇有些为难。“三弟,是她使唤了丫头唤我前来的。这事儿终究是哥哥欠你的,她自始至终都未曾隐瞒于你,三弟你心里头不痛快尽管冲着哥哥来吧。”

褚慎铭盯着这个自小到大都一直最疼爱自己,最护着自己的哥哥,心里头就像是让马蜂蜇了一般火烧火燎地疼痛。他努力压抑着冲到嘴边的怒斥,冷冷地质问了一句,“二哥她糊涂,难不成你也糊涂?如今她是御封的长公主,是你的弟媳妇,是我的正室嫡妻呀你们,你们俩做出这等丑事,难不成,你们眼里就没有半点儿规矩礼法了么?你们要以何脸面走出咱们府的大门,又有何颜面在京城的地面儿上做人?”

这一席话说得褚候苦笑了一下,他理了理袍袖,抬眼直盯着自己的弟弟,“三弟,二哥与妍儿陷入今日这样的尴尬境地,全都是拜了那袁惠妃所赐。这些日子,二哥都打探清楚了。惠妃袁氏为了一己之私,重金聘了江湖上的隐玉阁伪造了卫叔叔的亲笔信,说是我已身陷苗疆的埋伏。”

这还是褚三爷头一回听见自己的哥哥同自己提起当年的这一桩事情。从前问他,他只说这事儿是一场误会,当日并不曾被擒。那时褚三爷还只当兄长不愿意轻易提及这段令人羞耻的过往,遂也就再未提起此事。今日见二哥哥娓娓道来,褚三爷心里隐隐觉着其中定然是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见弟弟的怒火已熄了大半,褚候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走吧,到哥哥那儿去坐坐,当年的这些事儿,哥哥除了跟你说,实在也再难找个人一吐为快了。”

兄弟二人并肩而去,躲在花溪苑门后头的品书丫头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忙合上了门,疾跑着就去回禀长公主。“姑娘,候爷终于将驸马爷请走了。”玉妍依旧忙着低头算账,听见品书的话,也不过就是点了点头。

立在一旁的侍画有些不解,“姑娘,为何方才驸马爷要硬闯花溪苑,您却叫鸣翠儿自后门儿出去,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将侯爷给请了来?这事儿让侯爷跟三爷说,岂不是要更加地火上浇油么?”

听见侍画丫头的话,玉妍微微笑了笑,她停下笔抬起头,“你这个丫头,倒也是个心思灵巧的。不过,姑娘我想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玉妍接过了观棋递过来的面巾擦了擦手。“今日三爷这么早早儿地就疯了一般要闯花溪苑,又让听琴拿那么样儿的几句话给弹压住了。我这心里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必是侯爷要退亲,三爷他捕风捉影,觉出来不对处了,今日这是想来寻我问个明白呢。”

玉妍起身推开了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浓郁的桂花香立刻就充斥了口鼻,玉妍静静地瞅着窗外头的那棵老桂树,“这事儿既揭开了。不如让侯爷自己去说。他们兄弟间有什么话早早儿地说开了也免得日后侯爷的心里头总是亘着一个心结。我与他即将要走的这条路,可是一条背天背地背人伦的不归路。我不想让他心里一直背着包袱。能少背一样儿,就少一样儿吧。”

几个丫头听见姑娘说出这一番话来,心里头也是有些戚戚然的。“都是那损人不利己的袁惠妃。好端端地竟大费周章,出尽了招数坏了姑娘您同侯爷的好姻缘。若不是她,您如今高高兴兴做着这国公府的二奶奶,又该是怎样的一番自在景象啊”

观棋这一番话,说得玉妍心里头也是亦悲亦怒。这些日子,褚候循着袁惠妃这条线儿顺藤摸瓜,已大致都弄清楚了。这惠妃袁氏为了自己家门的荣耀,为了阻止一个卑贱的戏子入她袁府的大门,也是为了在宫里头拉拢自己这个太后跟当今圣上的新宠,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阴毒迂回的法子来。

“哼”玉妍冷冷地哼了一声儿。“说起这袁氏,本宫还真是要有一份大礼回敬给她呢。她这些年勾心斗角,步步心机,不就是为着她袁氏一门的兴隆,为着她的孩儿能登上太子之位么,不过,她爱怎么算计,本宫自然是不管的。只不过千不该,万不该,她实在不该将主意打到本宫的头上来,还误了本宫的大好时光。实在是可恨。”

“连妈妈”玉妍开口唤连妈妈入内,“连妈妈,本宫着你办的事儿可有回音儿了?”急匆匆入内的妈妈连郝氏听见姑娘问起这事儿,笑眯眯地抬了头儿,“姑娘尽可放心,老奴当家的都将这些事儿办得妥妥当当地了。那位唤作小水仙的角儿已赎了出来,户籍文书都已齐备,宅子也置办了,官府那儿也已写就了女立户的备细。小水仙姑娘要招赘夫郞,帮着她顶门立户过日子的信儿已放得满京城都知晓了呢”

玉妍满意地点了点头,“连妈妈辛苦了。”连郝氏忙说不敢。正要退下,就听见姑娘又说了一句话,“再放出话去,就说当朝的敬敏柔长公主十分喜爱小水仙姑娘的戏,若是小水仙姑娘招婿成亲,定当以大礼相贺。”

连妈妈领命退下了。玉妍盯着窗户外头的桂花树喃喃地说道,“就快了,等着本宫离开京里这地界儿的时日,再给袁氏一份大礼,也算是将这些冤孽都了结了。”

不晓得褚候是怎么同褚三爷说的,歇了午晌之后,褚候让贴身的小厮给传了封短信来,信上写着,“事已毕,莫心焦。su人之事待计议。”

却原来,玉妍这些日子紧锣密鼓都在安排一件事儿,那就是同褚候一道寻个安静自然的所在去过他们的新日子。自然,这话若是说白了,就是二人要私奔了。不过,玉妍纵然舍得下这京里的富贵繁华,褚候也舍得下自己的父母兄妹甚至两个女儿,却独独有一个人,玉妍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

用玉妍的话说,娘亲沈氏才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自己一走了之倒是潇洒自如,可是有句话叫做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今自己顶着个长公主的名头儿,那公主的府邸自然能让娘亲长长久久地住着,吃穿花用也有宫里的月例赏赐,怎么也不愁。

可是等到十月,万事都筹谋妥当了。长公主于进香途中遭遇歹人,从此音讯全无之后,娘亲的日子要怎么过?难不成还要回到周府中受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的折辱虐待不成?

因着这一层缘故,玉妍才想让褚候帮忙,看看能不能先将娘亲安置出京,待su人沈氏出了京,自己再假托遇了劫匪。母女二人带着金银细软一同就奔了北疆,过一个月两个月,褚候再私下里劝服了云舅舅以北疆不稳为由,自请前去镇守,待到那时可真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呀。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过了八月十五,褚候退亲的事儿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褚国公夫人极力想着要力挽狂澜。可是却终究也是无奈何——褚候心意已决,褚国公沉默不语,褚三爷也站在兄长这边儿说是若兄长当真瞧不上这位“青丝阁”的九姑娘,即便是逆着兄长的意思,勉勉强强将人给娶了进来,日后也不过就是府中多了一个怨天尤人的哭闹妇人罢了。

国公夫人没了奈何,只得命人下帖子请了文家的太太并大爷跟大*奶来,又将当日经手此事的两位官媒也请了来。众人寒暄落座,褚国公夫人将这退亲的意思遮遮掩掩吞吞吐吐地一说,那文太太登时就拍了桌案。

“褚夫人当日结亲之时,也是你们先打探了我们家的九姑娘,上赶着到我们府上求的,原本我们也是想着这京里头的国公府门第实在高了些,不过念在你们诚心诚意的份儿上,又兼着咱们听说你们家的这位褚侯爷是个情深不渝之人,这我们家里才商量了又商量,实在是九姑娘她自己个儿说只求寻个安稳靠实的男人一心一意过日子便可,什么继室填房的那些个名分都不在意,这才接了贵府的庚帖,也定了婚约。”

褚夫人忙起身安抚这位文太太,嘴上一个劲儿地陪着小心,对文太太说得这些话连连称是。褚府请的官媒也跟着一同劝服这位文太太,才勉强按着人坐在了椅子上。

文府请的官媒见国公夫人这番举动,那眉头便皱了皱,“褚国公夫人,论理儿呢,这两家儿退亲总要有个讲究?要么就是八字不合,要么就是男家儿有什么隐衷,要么就是嫌弃女家儿的闺女儿品行不端,不晓得贵府这一出儿是为的什么呢?”

褚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她掏出来一张描着黄红颜色的帖子,“还请诸位瞧瞧,这是这个月初一我到碧云寺中亲自求的合婚帖,原来因着鹤落真人的一句话呀,我们这边儿就轻率地上门叨扰,实在是欠妥当,这不是么,宫里头的淑妃娘娘上个月偶然提起说是碧云寺新上任的住持道行高深,让我再拿着文姑娘的八字同子铭的八字到碧云寺中瞧瞧,这一瞧,还真是瞧出了大事儿了。”

听见褚国公夫人的话,两位官媒都将信将疑地凑近了瞧了一眼那庚帖,只见上头写着,“八字冲害,不宜婚姻。”文家那边儿的官媒撇了撇嘴,“国公夫人,这随随便便寻张帖子也是容易的。不过,文姑娘的名节可是大事儿呀自文姑娘上了京,谁都晓得她可是一心一意孝敬国公爷跟夫人您呀这还未曾过门儿就能做到这样儿的女家儿,要说呢,可实在稀奇了。如今你们说退婚就退婚,那文姑娘日后还能嫁与谁家呢?”

这话一落了地,文太太拿着帕子蒙了脸就嚎啕起来,文大爷也十分气愤,站起身冲着褚国公夫人就做了一个长揖。“亲家夫人,这退亲的女子自来就是死路一条,纵然不是女子之错,世人也能用唾沫星子将这女子淹没了顶。您府上若是这么办事儿,咱们文家可是不能坐以待毙。咱们府里的九姑娘,那是嫡出的掌上明珠,从小儿也是珠玉一样儿地心疼着长这么大的,虽说是掌管过几年生意,却不曾抛头露面。”

文大*奶见夫君如此,也只得起了身,冲着褚国公夫人福了一个万福,“亲家夫人,小妇人的夫君言之有理,九姑娘实在是个心胸豁达的好女子,若是您府上将她娶进了门儿,这家业呀只有兴旺的,断然不会有半点儿不好,再者说了,这两个人的八字,不但贵府找人合过了,我们在江北也是不止寻了一个人给合过好几遍呢,我们也是虑到了贵府的褚侯爷他前头不是失过原配么,故而是在这八字上头格外留心过的。”

文太太听见媳妇这话,哭得愈发哀戚了,一边儿哭,一边儿还念叨着,都是自己这当娘亲的误了闺女儿,当日就该拼死拼活拦着,不许姑娘为着个情深的名声儿,那么多的好儿郎不挑选,在千千万万的人堆儿里就挑中了这么一个订了亲又闹着要退亲的。

褚国公府这边儿的官媒张口结舌也是无话可说,虽说国公夫人之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口齿灵巧些个,帮衬着自己个儿把这亲退了,可如今瞧着这文家的人怎么听都觉得人家说的占理儿,这位官媒不由得就瑟缩了。这样儿缺德的事儿,她可是不想干。

褚国公夫人凭借一人之力,实在是难以对抗这么多张嘴。万不得已,只得命姹紫嫣红赶紧着去将长公主请来助阵。玉妍自然是知晓今日的事儿,听琴丫头一回禀说是姹紫嫣红求见,玉妍心里头就明白了,这亲事退得实在是不顺利。

“先让这俩丫头进来吧。听听她们怎么说。”听琴领了吩咐到门外头唤了姹紫嫣红入内,二人屈膝福了一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番,“长公主,还求您到夫人的院子里头走一遭,那文太太跟文大爷文大*奶实在是口齿伶俐得紧呢,加上文家那边儿的官媒也不是个省油的等,夫人她实在难以招架了。”

玉妍端坐在椅子上,听了这俩丫头的话,并未接话。她心里对即将被退亲的那位九姑娘也是分外地同情,甚至,玉妍还有些羡慕她,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她有亲爹娘、亲哥嫂给她出头,替她讨还公道,不像自己,前世里是让自己的亲生父亲跟与自己有一半儿血缘关系的哥哥给害了,这一世,曾经同自己最亲的姐姐后来因为一桩亲事反目成仇,自己唤了十载的娘亲,一下子翻脸无情,连点儿最后的尊严都不愿意给自己留下。

“本宫去劝,又能如何?难不成除了退亲,竟无有别的法子了?”玉妍想这些事儿想得入神,冷不防将心底里头最隐秘古怪的想法儿就抛砖引玉丢了出来。

偏这姹紫也是个鬼灵精的,她口快心直,也没多想,就顺嘴儿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