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个孩子一般?娘又没有责怪于你,倒是你呀,该好生谢谢你媳妇儿,若是没有九湘的细致照料,你母亲我今儿又如何能好的这般快。”
褚候闻言,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儿,抬起头见母亲正在给自己挤眉弄眼地往文氏九姑娘那边儿使眼色,褚候的眉头就慢慢蹙起来。文氏九湘倒是也不含糊,急忙就绕到了国公夫人的面前,微微提了裙子就跪倒在地,“回禀国公夫人,九湘原本今日要同夫人请辞的,还望夫人您保重身子骨儿,九湘今日拜别夫人,他日若是府上还欢迎,九湘再来拜候夫人。”
国公夫人一腔热烈的心思遇到了两桶从天而降的大水瓢泼了个通透,不由得面上就带出来些恼怒之色。“你,你这孩子忒地直心思。你怎么就如此贤德呢?你为了子铭把闺誉名声儿全都搭在了里头,又在这府里尽心尽力伺候了娘一场。娘念着你的好儿,心中喜爱于你,今日娘就做主了,择日不如撞日。东西、喜房俱都是现成儿的,只消遣人去请了你公爹回来,你们赶紧着拜堂才是正经。”
文氏九湘一听见这话,那脸白得越发瘆人起来。她急得眼泪儿都要出来了。几回张了张口,想要不嫁,却又怕这两个字儿一旦出了口,那国公夫人仔细问起来,却又不晓得拿什么话儿能搪塞过去。
褚候见文氏这浑不似作伪的焦急之情实在透着些古怪,亦是在心中存了些疑惑。“母亲容禀。”褚候抬起了头,见母亲似是要动怒,赶紧着说道,“母亲,如今太后娘娘在宫中高热不退,圣上心焦,连袁惠妃的生辰都顾不得了。若是咱们府中恰在今日行了这交拜天地之事,有朝一日传到了宫中,岂不是让太后跟圣上心里头不自在么?”
这话原本是在情理之中的。正所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褚国公夫人为了等待儿子将文氏明媒正娶这一日等得也实在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好不容易今日儿子回府了,却又赶上宫里头太后娘娘在病中。
她恨恨地朝着花溪苑的方向瞪了一眼。“若是说呢,咱们府中的人是定然不能多嘴多舌的。不过就不晓得别人是不是存了那些个脏心烂肺的。把个芝麻大点儿的事儿倘若是夸成个西瓜那么大,也着实要惹得太后跟圣上不明就里,无缘无故地反冤枉了咱们。”
褚候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见母亲的口风儿松动了,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文氏低着头儿一样是屏住了呼吸。她心里头暗暗下定了决心,若是这国公夫人当真定了心非要自己个儿今日嫁给了这位褚侯爷,干脆,她就豁出去脸面性命全不要了,也要明明白白禀了这位国公夫人,她并非阴年阴月阴日阳时生人。她本是阳年阴月阴日阳时生人。当日,当日是国公府的人跟她们府上的人传了话儿,这才有了今日的这一番重重误会。
与文氏拜堂之事总算是暂且拖延下来了。同文氏一前一后出了国公夫人的院子,褚候心里头越想越觉蹊跷。索性就紧走了几步追上了前头的文氏九姑娘。
二人恰立在了明秀园的腊梅树下,梅香浮动,夕阳渐落,男子俊美,女子清秀,远远望去,也是幅极写意的画儿。
文氏心里头有了打算,芥蒂已生,虽说让丫头到稍远处立着,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自在,左右瞧了瞧,幸好没人经过。褚候也颇觉尴尬,亦前后草草观瞧了一眼,便沉声问了一句,“文九姑娘,在下唐突,方才母亲要你我二人今日拜堂之时,在下听着九姑娘的意思是心中已定了要毁弃此桩婚约不知是否?”
“正是。”既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文氏也不是那等迂腐守旧的人,她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儿。褚候面上现出一丝欣喜来。“喔?不知可否请姑娘您告知因由?”见文氏九湘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褚候惊觉自己问得有些过分。
“喔,还请文九姑娘莫要多虑,在下只是想着若是有需要在下之处,九姑娘尽管差遣,帮了九姑娘的这个忙,也就是帮了在下。此事,终究还是要在母亲面前有个交代才是。”褚候的这一番话说得很是在理。文氏九湘心里也十分明白。
她犹豫着,手不由自主就攀上了那腊梅的枝,紧咬着唇,双目迷离含情。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对儿有情的人在腊梅树下互诉着最美妙的相思之意。
玉妍远远地就立住了脚步。她只觉得脸上都是火辣辣的痛。侍画跟观棋见姑娘住了脚步,不由得也抬眼往前头瞧去,只见那一树的红梅下头,身着湖绿银鼠坠金星儿披风的文氏九姑娘跟一身儿玄狐皮大袄的褚候正脉脉含情,对面而立。
“姑娘”观棋忙就转到了玉妍的面前,她飞快地浑身上下扫了玉妍一眼,“啊呀姑娘,您的荷包开了线,带出去太过不雅,咱们回去换一个吧。”观棋努力想遮住玉妍的视线。玉妍却只是一动也不动,眯着眼睛,用手轻轻将观棋推到一旁,“荷包有什么不雅的?再不雅的也都见了。稀奇什么?”
“姑娘,二爷他对姑娘的心天地日月可鉴。姑娘咱们不过是远远地瞧见了这么一眼,也做不得数儿。不若咱们今日先回避了吧。彼此碰面都尴尬反倒不好了。”侍画丫头也赶紧着上前轻声慢语地劝解道。玉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又如何晓得?我哪里是不信他待我的心。就凭着这个,我就要打翻了醋坛子,那这日子可当真要没个安宁了。”这一席话说得观棋跟侍画面面相觑。
玉妍回过神儿来瞧了瞧她二人。轻轻摇了摇头。“罢了,原也是要是瞧瞧他的,既见着了,也就踏实心儿了。咱们就回去吧。”
二婢跟着姑娘慢慢踱着步子回转。冷风嗖嗖地往袖子里灌,两个丫头冻得手都恨不得窝进袖筒里,偏姑娘满腹的心事,那步子竟是挪着走,神思不属,默不作声。
到了花溪苑,听琴正坐在窗下绣花儿呢,见三人去了不多时又回转来,忙下了榻拨了拨炭火,随口问道,“姑娘怎么的这么快就回来了?可见着了二爷?”
说着话儿抬起头,见观棋跟侍画冲着自己眨眼睛摆手,听琴又觑了一眼姑娘的面色。见姑娘也不言声儿,听琴忙止住了话头,借着倒茶的引子转身儿出了寝阁,侍画跟观棋也挪着就蹭到了寝阁外头,三个人如此这般嘀咕了一番,听琴瞅了一眼里头,见姑娘已和衣歪在了榻上。
“唉二爷啊二爷,办起事儿来自然是百般体贴周到的。不过......也是,便是再仔细周到的人儿也有大意的时候,这个当口儿,纵然有天大的事,哪里不能说,偏要到那红梅树下头去点众人的眼。这话传到夫人耳朵里头啊,一准儿又有文章做了呢。”听琴说罢了话,摇摇头,进寝阁伺候姑娘去了。
国公夫人的寝阁内,果然,快嘴儿的月夜已将方才廖婆子瞧见的那景儿当天大的喜事说与了夫人听。江氏夫人听见这话,那嘴都笑得合不拢。“这个子铭还铁口刚牙地回绝呢。你们瞧瞧,女大不中留,儿大了呀,你都不晓得他想啥呢。”
184玉妍使性闹别扭
玉妍这里嘴上虽说着自己不曾吃飞醋。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戌时正,褚候派了四喜给花溪苑中送了些上好的北疆干果来,若是往日,玉妍必定要将四喜叫进来细细询问一番的,今日听见品书来回禀说是二爷那儿送了几筐姑娘常日里爱吃的干果子来,玉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儿便继续捧着书在灯下细读。
品书瞧着姑娘冷淡的模样,有心劝一两句,却又想了想,终究还是作罢了。一扭身儿,品书就出了寝阁,故意拔高了音儿告诉四喜,“我们姑娘说知道了。姑娘今日里身子不适。咱们花溪苑抽不出人手儿来,就不跟着你亲去给侯爷致谢了。还请四喜姐姐带句谢了给侯爷吧。”
这一席话弄得四喜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四喜也是个机灵的,略一转念,就笑嘻嘻地高声回了一句,“瞧品书妹妹说的。长公主近日忙着为咱们国公府上下辛勤操劳,二爷送上些干果,也是要谢谢长公主的意思。咱们哪里敢领长公主的这份谢意呢。还望长公主擅自珍重凤体,咱们可都记挂着长公主呢。”
玉妍在灯下半个字儿也没瞧进去。听见这俩丫头在外间儿唱双簧,心里越加憋着一口气,索性也不说话,合上了书就坐在灯跟前发呆,眼前全是那一树开得极鲜艳的红梅,红梅树下立着那个含羞带怯的文氏九姑娘还有那个俊逸英伟的温柔男子。
听琴瞧着这俩人儿双簧唱得恨不能花溪苑外头都能听见音儿,偏就寝阁里的那个人儿一丝一毫的动静也无。万般无奈,只得走上前来,她轻轻推了品书一下儿。“姑娘正头疼呢,你倒是罕见儿地贫嘴起来。吵得姑娘心里头不受用看有你好瞧的”
四喜晓得这位听琴姐姐是长公主身边儿一等一的红人儿,见她终于肯上前来说句话,忙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意,和软着音调就凑到了听琴跟前,“好姐姐,长公主这是着了风寒?怎么好端端地竟头疼了。可真是让……”她拿眼睛向着褚候院子的方向盯了一眼,又接口说道,“真是让咱们担着心呢。”
若是往常,听琴见四喜这猴儿一般灵巧的模样也就笑出来了,今日却不同往日,听琴的眼睛淡淡地扫过了四喜那一脸的谄媚笑意,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儿,“不敢当”
四喜目瞪口呆地见最是和善的听琴姐姐竟甩下了那么一句生分的话扭身儿进了长公主的寝阁,“坏了”四喜心里头说,“这是啥事儿做坏了呢?”她抬起头儿想自品书口中再探探口风儿,品书也是个机灵的,连连摆手,“我什么都不晓得,回去问你们侯爷吧。”
四喜丫头一路上都梗着脖子前思后想,左右思量,想得脑瓜仁儿直疼,最后甚至连三爷跟长公主她们二人复又琴瑟和鸣起来都想到了,可是往褚候面前那么一立,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丫头四喜立时就成了个锯嘴的葫芦,张口结舌半日也没说出来个子午卯酉。
褚候一心想等着玉妍让四喜带话儿回来说这些果子都是她爱吃的云云呢。却见四喜丫头梗着个脖子满面的疑惑不解之意,问她句话儿,好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四喜,你可曾将那干果子都亲自交给了敬敏柔长公主?”
“回禀二爷,给了。”四喜仍是木呆呆的,吐出来这句话,紧接着又用力摇头儿,“没给。”褚慎昀彻底让四喜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给惹得微微恼了些。“你这丫头神思不属地做什么呢?长公主她,她责罚你了?”
“没有。”四喜让褚候这么一问,连连打了几个激灵,人也像是猛然间活过来了。“没有,二爷。奴婢没见着长公主。听琴姐姐她们说长公主身子不适,头疼。许是姐姐们心焦,连带着对奴婢讲话都冷冰冰地,话里话外,像是怨气挺重的。”
“怎么?妍儿她病了?怎么头疼?可是这些日子太过操劳了?不是跟你们说了么,暗地里知会了那些管家的婆子们,莫要事事都去烦扰她么?她原本身子骨儿就弱些。”四喜听着二爷的呵斥,心里头也萌生了一股子委屈出来。
“二爷您说的是,奴婢在您离府后的那个下午就求了奴婢的亲娘、干娘跟五位姨母们把管家娘子们都收买了个遍儿呢,这不是么,您给奴婢留的那五百两雪花儿银这些日子都打点了那些妈妈们了,二爷您回来得晚,奴婢还求了奴婢的娘垫了二十两在里头呢。”
这话说得褚候颇有些不自在。他拿起狐皮大袄就要往外头走。“二爷,您,您这是要…….”四喜追出门去,也顾不得尊卑了,一把就拽住了褚候的衣袖。“二爷,奴婢瞧着……瞧着她,不像是病了,听着姐姐们的意思,像是心里头不痛快。品书还说让奴婢回来问您呢。”
“问我?”褚慎昀瞪大了眼睛盯着四喜瞧了半晌。四喜咬着唇仔细回想了回想,“对她说这话的时候儿还像是满腹的怨气儿一般呢。”
褚候那狐皮的袄也顾不得往身上穿,两人就立在大黑天地儿里头愣愣地发呆。花溪苑中听琴一边儿给姑娘铺床,一边儿小心翼翼地瞧着姑娘的面色。“姑娘,那干果子都是极好的。颗粒饱满,有的那香气都能溢满屋子呢。您要不然尝尝鲜儿?晚膳您只用了半碗汤,实在是太过少了些。”
重又捧起出读了盏茶功夫儿的玉妍并未接茬儿。她自己此刻也不晓得这是在跟二哥置气,还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她自然心中知晓二哥待自己的那一番心意,她也明白若是他有意于那位文氏九姑娘,前头也不必那么坚决拒婚了。可是她就是心里头恼怒,一想到那红梅树下立着的两个人她心里头就十分不自在。
“听琴,莫要说了。这事儿守口如瓶。你告知她们几个。我心里头都是明白的。不过就是自己劝不了自己。这个事儿一辈子都不能从咱们口中让他知晓了。若是反过来,他是女的,我是个男的,这事儿说与他知晓也还是个情趣儿。”玉妍烦恼地放下了一页都没翻的那本书。起身踱步到窗前,觉着气闷,一把就推开了窗子。
“可偏偏他是个男子,是男子嘛,就难免会有粗枝大叶的时候儿。他一回到府中就做下这等授人以柄的事儿。让他自己跟婆母说去吧。我猜着呀,这话早就到了婆母耳朵里了。保不齐这两日婆母就要把先头儿给二哥定的那个妾先接进来呢。紧接着就是给他跟文九姑娘拜堂。唉他怎么就忘了瓜田李下这四个字儿了呢。”
听琴头一回见向来贞静温婉的姑娘恼恨得直跺脚。一时间也不晓得该怎么解劝开来。又想着若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