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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宅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终于让莫毓驰瞪大了眼睛,“烧了?”见余湘北无奈地点了点头,莫毓驰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莫毓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户外头的腊梅花儿兀自出神,余湘北躬着身儿等候圣上的吩咐。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就连伺候了圣上十年的余湘北都觉着腰上隐隐有些酸痛时,莫毓驰才开口说话,“母后她既然将这事儿瞒住了朕,便是有她的一番道理。妍儿的折子能让母后如此谨慎行事,想来是这个丫头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罢了。这个丫头,若是有一阵子她不闹出点儿事儿来,连朕都觉着这日子过得有些个沉闷无聊呢。”

多年以后,每当莫毓驰在御书房中望着窗户外头的腊梅花静坐时,总是会一遍又一遍想起当年他说过的这一番话,有时候儿他甚至在想,若是当时彻查到底,是不是就能抓住机会留住她,留住那个似仙似妖又似精灵的小女子呢?

余湘北听见圣上这话里头的意思是不欲追究那两道折子里头究竟写了些什么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皇上,梁王爷那儿,您看?自上一次咱们将碧桃那丫头处置了,梁王爷并未再安插人入宫。”

“九弟那儿就罢了他刚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再者,他身边儿的那个什么庶妃的,不是也快要临盆了么?就莫要让他分神了,妍儿她虽说鬼点子多了些,却还是知道分寸的,此一番这袁氏着实做得太过了些,不过,若非如此,怕是如今妍儿也早就是名符其实的褚候夫人了吧?当日便是袁氏不做这些个手脚,朕也是要拦一拦她们这段姻缘的。”

这话余湘北听来,并不觉得惊讶,圣上喜爱敬敏柔长公主这事儿也非一日两日了,若非太后娘娘拦着,长公主又左躲右闪,怕是如今宫里头早就有了“永公主”这个分位了呢。“皇上,昨儿柳芳殿宫人幽兰承宠,今儿李公公来问,是赐封称号?还是照着近日承宠宫人的例赐一碗药,升做殿前答应?”

听见余湘北提到了幽兰,莫毓驰的唇角又微微弯了弯,那个女子原本就是惠妃宫里头的一等宫人,从前倒是不觉着怎样,只是偶然一日那丫头在那一树红梅下头立着,远远望去,那飘逸自在的模样儿像极了妍儿。“罢了将宫人幽兰封为兰美人,赐柳芳殿偏殿居住,写牌子上来待诏侍寝吧。”

余湘北躬身儿答应了一句忙下去答复李公公了。却说此时的柳芳殿中,幽兰让惠妃一个茶盏砸得额头都青紫起来,跪在袁氏惠妃的寝阁中木然发呆,不哭不闹,亦不寻死觅活。袁氏惠妃这个当口儿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小小的幽兰,太后宫中的安公公还等在偏殿呢,袁惠妃心神不定地又一把将那单子扯到了眼前,越瞧越怒火上扬,越瞧就越是恨不得立时就将那周氏贱人杀了都不能泄了她的心头之恨。

“苏兰过来,快着点儿给本宫的兄长飞鸽传书”惠妃袁氏实在没了主意,逼着她认下一个低贱的商户之女为义妹,还要让她主动向太后请旨将自己的义妹给了驸马爷做平妻,惠妃心里头明白,若是她照着这锦盒里头写的做了,那日后,她就是宫里头最大的笑柄,再也没有妃嫔愿意唯她的马首是瞻了。也再也无人愿意与她行些个方便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让袁氏忧心的是她的八皇子,若是她按着周氏贱人所说的做了,那么八皇子此生都与那太子之位无缘了。”

袁氏惠妃气哼哼地吩咐罢了,却瞧见一向听话的苏兰并未即刻去传书,而是跪在了自己面前。“你,你,你做什么?怎么?瞧见幽兰让圣上幸了一夜,就以为她飞上了高枝儿了?你们一个一个都想着效仿她是不是?”

苏兰跪在地上,听着娘娘歇斯底里蛮不讲理的喝骂并不言声儿。待袁氏骂完了,苏兰这才趴在地上叩了个头,“娘娘,奴婢虽不知晓安公公那锦盒里头都写的是什么,不过,此时安公公就等在偏殿中,娘娘您吩咐传信儿给舅爷,可不是让人拿住了咱们的把柄么?宫嫔私通外头,那可是贬谪的大罪啊”

听见苏兰这话,袁氏的身子不由得抖了抖,她眼中那股子嚣张的光芒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对呀忘了那老阉贼了”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一颗心此时都坠到了谷底去。“你们三爷已入赘到了那戏子的家中,咱们袁家在京里丢人都丢到了城外五十里了。如今,本宫再认了一个商人之女为义妹,还要跟太后请旨将这个义妹给了周氏贱人的驸马做平妻,这不是活生生将本宫的脸皮拽到地上踩么?太后娘娘竟然都依着她?她是个什么东西?啊?不过就是个臭名满京城的破落户儿罢了太后娘娘是让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连自己的亲儿媳妇都不顾了,一心只顾着个野丫头”

这话袁氏惠妃是吼出来的。苏兰愣住了,那挨了打的名唤菁兰的也愣住了,在寝阁跪着的幽兰愣了愣神儿,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她一边儿笑着一边儿擦眼泪。昨夜,就是在昨夜,圣上让余公公来柳芳殿,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要她去侍寝,她百般不愿意,苦苦哀求惠妃放了她吧,她说她有青梅竹马的胜哥在家里等着她呢,还有两载,只要两载她就能出宫去,欢欢喜喜地跟胜哥拜堂成亲了。

可是惠妃当时那是什么眼神儿,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竟像是藏了剧毒的鹤顶红一般,余公公走后,惠妃命人将她打扮妥当了,又将她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拎出来细数了一遍,最后只说了句,“你若不好生伺候圣上,她们全都死。你若是乘机想勾引圣上,她们一样儿是个死。”

“胜哥,胜哥,那毒妇,那毒妇她也有今日她也有今日”幽兰再也忍不住眼泪,扑倒在地上紧捂住嘴哀哀痛哭起来。

“娘娘,您息怒啊安公公他就在偏殿呢。若是这些话让他听了去,回头传给了太后娘娘怕是太后又要训斥娘娘了。”苏兰跟菁兰跪在地上苦劝着袁氏惠妃。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本宫容易么?这些年在宫中谨小慎微、步步小心,为了孝敬太后,本宫的哥哥从各地搜罗来了多少奇珍异宝,难不成那些都是不要银子的么?为了让圣上高兴,咱们袁府里送了多少美人入宫?啊?如今一个江北的庶出贱婢就得了她们的心了,将本宫这些年的好处全都抛诸脑后了?本宫这些年纵然没有功劳也还有苦劳呢”

“娘娘”苏兰见袁氏惠妃已失去了理智,不由得拔高了音调儿,起身就想去捂住惠妃的嘴。却冷不防袁氏一巴掌打过去,“怎么,还有你跟本宫大小声儿的地儿了?”

苏兰让袁氏这一巴掌打了个猛翻身一下子撞到了桌子角上,额头上的血哗哗流出来,菁兰瞧见这阵仗儿,立时吓得懵住了,过了片刻才缓过神儿来,“幽兰姐姐,幽兰姐姐救命啊,救命啊”

幽兰自惠妃寝阁跑出来,见菁兰正拿着帕子给苏兰抹脸上的血,幽兰只觉得自己伺候了十几年的惠妃是个冷血冷情的恶魔,妖怪

她赶紧着跑过去掏出帕子给苏兰压在了伤口上,“惠妃娘娘,您还是睁开您的心、眼瞧瞧吧奴婢,苏兰、菁兰、蕙兰这些年我们都是一心一意跟着娘娘的,可是如今,娘娘您,您将我们送人的送人,打骂的打骂,娘娘您满心里都是争宠,都是圣上,稍有个女子是圣上中意的,您就气恨非常,奴婢今日斗胆说一句话,圣上在娘娘的眼里是天,是娘娘的心爱之人,可是在奴婢们的眼中,甚至在敬敏柔长公主的眼中,圣上就是圣上,是主子,是兄长,却唯独不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幽兰的这一番话说罢,袁氏苍白的唇角儿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睨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袁氏凉凉地说道,“非托付终身之良人?若圣上都非良人?又有哪个是你们这些贱人的良人?当真是贱皮子你一个,那周氏一个,梁王爷哪儿不好了?她闹着叫着不肯委身,还不是眼睛盯着圣上呢?这几年她欲擒故纵地这么吊着,勾着圣上的心魂,瞧瞧都把宫里头闹成了什么了?圣上自见了那周氏贱人,宠幸的女子多是与之有那么一两分相似之处的,就连你都是你也莫要怨恨本宫,要是怨,就怨那周氏贱人吧”

听见惠妃这番不分青红皂白的话,幽兰张口还要辩解,却被慢慢苏醒过来的苏兰一把拉住了衣袖,“姐姐,娘娘她也是情根深种,迷失了本性了。姐姐你不看别的,只求姐姐想想三爷那些年待咱们的好咱们入宫前,三爷郑重托付了咱们,姐姐你就当是为了三爷还是少说两句吧,太后跟前的安公公就在隔壁的偏殿里头呢。”

幽兰低头瞧了瞧苏兰,见她满眼都是乞求的光芒,又想起那个温柔而雅,为了固守一份真情竟然被袁氏家族除了名儿的袁三爷,幽兰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娘娘,奴婢们先扶着苏兰回去上药,太后娘娘吩咐的事儿,还请娘娘您慎重,在这深宫里,纵然是皇后娘娘,也是要听从太后娘娘的吩咐的。皇上他至仁至孝,娘娘好了,八皇子才能更好。”

这番话一出口,幽兰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不过,终究是十几年的情分,常日里惠妃虽也打骂她们,不过,这一回如此狠辣,恰恰说明了此事于她而言是个飞来的横祸。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这几个丫头最能明白此时袁惠妃心里头的不甘、不愿。

不过,幽兰也只能言尽于此了。每个女人心里都有一份不甘愿,若是要放下自己的不甘愿去安慰别人的不甘愿,幽兰心里明白,她是做不到的。无论如何,这一生她都放不下自己心中的怨恨,她与惠妃此生的缘分也就算是到了尽头了。

200善恶到头终有报

圣上册封幽兰为兰美人的旨意到了柳芳宫中的时候,惠妃袁氏彻底让这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给击垮了。她一忽哭一忽又笑,扬着手中的纸见谁都喊着要打狐狸精。安公公见此情形,也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儿,他跟余湘北互相瞧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瞧出了一丝可怜之情,二人见了礼也就各自回去禀报主子了。

莫毓驰听了余湘北的回禀,面上多了一丝疼惜之意,不过也是转瞬即逝,“不晓得惜福之人,纵然再享福也要作弄出点儿事儿来与自己为难,罢了,就让黄医正好生给她诊治吧,兰美人迁到淑妃宫中的偏殿住下吧。”余湘北领了命出了御书房,迎面刮起来一股子北风直钻人的衣领,余湘北只觉得浑身都打了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心里头却怎么也觉不出一丝半点儿的暖和气儿来。

梨香阁事件后的第四日里头来了太后的懿旨,说是惠妃袁氏近来身体抱恙,前日夜里偶得一梦,梦中得神仙指示必要认一个阳年阴月阴日阳时生的女子为义妹并要这女子当着惠妃的面儿蒙住眼睛抛一回绣球,再将这女子大红花轿,大红嫁衣地嫁与那接得绣球之人给惠妃冲喜方能解了惠妃这场病灾。

懿旨上头说,也是机缘巧合,袁氏兄长恰识得只身入褚府给褚国公夫人侍疾的文氏九姑娘,听闻文氏便是阳年阴月阴日阳时所生,故而惠妃请懿旨,要认文氏九姑娘为义妹,并择一日惠妃亲自主持,文九姑娘抛绣球招亲。

这道懿旨宣读完毕,别人尚可,褚国公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文氏九姑娘,“九湘,我的儿你,你这八字?你跟为娘的说,这是宫里头写错了可是?”文氏九湘见国公夫人的眼睛都红了,心里也分外难过,她跪倒在地,“还请夫人恕罪,当日八字是九湘娘家人写错了庚帖。九湘晓得此事时已是在梨香阁那一夜之后了。”

褚国公夫人忙扶住头,她的身子晃了晃,丫头们忙上前扶住了她,“夫人”众人听见秋实这一声惊呼,忙围上来,只余文氏九湘跪在地上无人理会。“品书去将文九姑娘扶起来,惠妃娘娘这一病,康复之事都系在九姑娘身上了,隔几日就要抛绣球了,九姑娘莫要累坏了身子。”玉妍在一边儿吩咐了丫头品书,待文氏起身,国公夫人也已灵台清明了,她恨恨地瞧了文氏一眼,“你文家做的好事,竟然敢欺瞒国公府,你们这是骗婚”

“婆母还请息怒。”玉妍慢悠悠走上前来,褚候想给玉妍使个眼色,让她别再说话了,不过,玉妍心里十分生这木头的气,并不理会他,“婆母,文氏九姑娘府上的人急于跟咱们国公府结亲,一时听错了也是有的。还请婆母您瞧在惠妃娘娘是文姑娘义姐的份儿上,惠妃那儿还病着,等着文九姑娘的喜事儿冲喜呢。还是请婆母您宽恕了文九姑娘这一回吧”

这话听着像是在求情,不过,却又句句都带刺儿,国公夫人想开口骂人,却不得不硬生生忍下来,面前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儿媳,却也是大宁的敬敏柔长公主,从前她也是谦和有礼的,可自从文氏入了府,自己一心都偏袒了文氏,渐渐就与这长公主生出了些龌龊来,如今人家将这些话拿出来说,虽然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国公夫人想通了这个关窍,不由得又瞧了一眼国公爷,“榆槐,这样儿的女子我国公府中怎能有她的容身之地呢?”

褚国公爷的眼风扫过了玉妍,又扫过了文氏,他上前握住了褚国公夫人的手,“淑婉啊,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都是孩子呢,哪有个不犯错儿的呢,咱们做长辈的,总是要给她们一条活路不是么?便当做是为宫里头的皇后娘娘、淑妃娘娘积德积福吧。”

褚国公夫人欲出言反驳,却听见褚国公吩咐了两个庶女跟自己的二儿子,“快些扶着你们的母亲回去歇息吧,她还在病中呢,既然懿旨在此,就按照懿旨说的办吧。”褚国公夫人怀着满腔的愤怒和不甘被扶回了她的寝院。一直远远地站着的安公公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