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悲凉。
“老黄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甜心的评论,我虽不完全认同,但也一时道不明这场巨大人生和家庭悲剧的真切原因,人的性格会在事故和命运中被逐渐放大,“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老黄懂吗?情感的落差和外界环境的不公,可能致使弱势群体中的极少数灵魂扭曲,为社会的不稳定乃至动荡埋下了祸根。
大金嫂在医院死过去,活过来地哭着,天地对她来说已经不存在了,厂里去的两个陪护不停地给甜心电话,“经理,医生说她再这样下去,活不过这个月。”
“怎么办呀?嫂子。”
“儿子是她的全部,现在儿子要没了,她自然也无活下去的愿望,谁都没有办法。”我只有叹息。
“孩子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我陡地高兴。
“我咨询了律师,那孩子不满十八岁,不适用死刑。”甜心说。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把这告诉大金嫂,她肯定会和医生配合治疗!”我拉起甜心就走。
第三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1-6-10 21:09:44 字数:3068
三十七
到医院看到大金嫂时,她并未闹,很平静,可能是刚折腾过,累极了,头发被泪水和汗水粘在脸上,分不清鼻子和眼,坐在床边,两个陪护一边一个,看见我们站起来,大金嫂眼光瞅向我们,呆呆的。
“嫂子,我们已经为孩子请了律师,他们说至多判个无期,争取更短时间。”甜心说。
听这话,大金嫂木呆的眼里有了神采,“你说的是真的?”她问。
“当然是真的,所以呀!嫂子,为了孩子,你要好好活着!你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和孩子一起过上好的生活。”我用毛巾替她擦着脸上的汗水和泪说。
“那个死鬼埋了吗?”听她这话,我和甜心一惊,明白她指的是老黄,女人呀!来一世,痛一朝,总免不了一个“情”字,并且越是在真实的人情事故里,越是透出活生生的人的红尘本色,大金嫂再怎么恨,怎么怨,到底她已把女人的一切给了老黄,这个男人注定是她永远的挂牵,它已远远超越了形式的东西,离与不离婚,在她的生命里,老黄永注。
我轻叹一声,“听说埋了。”,只淡淡对她这样一讲,其实更多的事情不愿让她知道,增添她无尽的悲哀,事实上,老黄死后,被公安机关封查,以便取证,在执行法定程序时,才知那女人不是老黄的合法妻子,幼儿又太小,合法妻子在医院重病,长子又是杀他的人,警察只能叫来老黄年迈父母,陪着两位老人来的还有老黄的哥哥,逝者已去,生者徒悲,儿子死,长孙是凶手,两老人头顶上晴天响霹雳,仿佛恶梦,仿佛入了地狱,风蚀残年,经不住这样的打击,病倒了,好在老黄的哥哥还算经事,跟着公安,跑前跑后料理老黄的后事。
再说,老黄深爱着的那个女人,她一听公安人员说她不是老王的合法妻子,无权插手老黄的事情,她想到老黄的存款,忙去找律师问老黄遗产的事情,才知对自己不利,慌着拿存折去银行取钱,却因不知密码,又不是法定遗产继承人,无权申请挂失,取不出老黄的钱,伤心哭起,比起老黄的死,她今天要难受得多,但她有主心骨,老黄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为之抛家弃子,丢官罢职,甚至不惜死掉的女人,却原来背着他和另外一个比老黄还年长,可做她爷爷的男人相好,这种女人,只为欲望而生存,爱情不过只是她们追求欲望的遮羞布,一旦目的达不到,这块布就变成一层薄薄的纱,透出她们的丑陋。那女人丧心病狂地喊“我为他生了孩子,丢了青春,却什么也得不到!法律这样对我不公平!”,她孤注一掷地抬出背后的那个老男人,不知她是不是也认为在为这个男人丢失青春?
为争财产,她和老黄的哥哥对博公堂,可怜的老黄此时躺在火葬厂里,可知此时他早已不再那女人的意念之中了,那女人和她的新相好,正在拼命撕打他的哥哥,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的尸骨未寒之时,在生他养他的奄奄一息的老父老母面前,和嗷嗷待哺的幼儿哭声中,为争他的遗产对抗着。
你且莫说人心不可量
能测深浅的是‘德’
你且莫叹世事皆无常
可恒久的是品与行
你且莫悲千古情愁
为情的不是欲望当头
别沾污了爱
那是少女的洁白风衣
能弹奏春天的歌谣
与万花共舞
大金嫂家的事情尚未平息,四喜将要去演讲,正要动身时,婆婆却病倒了,她做饭时,摔倒在厨房,脑部出血,危及生命,重病房门前,我踌躇着,自责着,我早该让她休息,是这段时间太忙,忽略了她原是有病的老人,四喜坐在他特制的的轮椅上,低着头,儿子扶着他,“婆婆,快快醒过来吧!”我祈祷着。
可是婆婆再也没有醒过来,任凭我们怎样地呼喊,四喜和儿子裂肺撕心地哭叫,她走了,静静地没有给我们留下一句叮嘱,无言地离去,我一家扶灵柩送她回到那个她永久居住的小山村,野百合花迎接她的女儿,山菊花拥抱着她的身体。
回到家后,四喜总是想起他的母亲,他给我讲:“小时候,父亲在外工作,脾气暴躁,少顾家,妈白天干农活,晚上做家务,在油灯下为我们缝制衣服,家里家外全她一个,有一年夏季收麦,天气突变,妈怕麦子被雨淋,连夜自己一人,从山坡下,把麦子一捆一捆地背上山头,小房子里,手上、肩上,被绳子磨出条条血印,我和弟弟跟在她后面累得喘不过气来,直干到鸡打鸣,妈才拖着沉重的步子疲惫的身体领着我们回家,那时暴雨倾盆,把我们浇透,妈的身上冒出了血水,也没坑一声,妈那一刻的身影深深地嵌在我心中。家里穷,妈过日子精打细算,吃我们吃剩的饭,穿别人穿旧的衣,几次生病,她都挺着不去看医生,妈穷怕了,她常说,国家富了,人才能生存,部队的事是国家的事,再小都是大事,让我尽心尽责地在部队服役,妈的一生过得苦啊!”四喜说着,泪流满面。
是的,婆婆出生在四十年代,她和共和国一起历经过苦难的岁月和贫穷与落后的折磨,她深切地感受到国强民富的真实内含,“婆婆,对不起!我曾经深切地误会您,当我明白了时,却再也唤不回您!”,天下的儿媳,有多少如过去的我一样,而不要有现在我的懊悔。
造物主旨意是让人类生息与繁殖,爱子女是母亲的天性,且人类的尊严就在于能用心的力量创造出突破别的生物的生活境界,儒家的“孝”说和现在人的道德观重合于此,将心比心,今日的儿媳明日的婆婆,不求做到最好,但愿做得更好,下葬婆婆时,我给她埋下一双鞋,那是我心里对她永远的歉疚,她喜欢“老北京”牌布鞋,在老家我曾给她买过一双,是四喜去救灾时托我的事,已穿破,来我家时我准备再为她买一双,可几次上街都忘了她的鞋号,直到她走了,我量量她的脚才买了一双,我原本是可以在她活着的时候满足她并不大的要求的,可我总以为来日方长,现在始明白,子欲孝而亲不在的遗憾是什么,做儿媳的人,不要象我!
四喜从失去娘亲的悲哀中回不过神来,儿子幼小的心灵第一次面对亲人的永别不知所措,初次真切地感受“死亡”的含义,他想一会儿,哭一会儿,叫着“奶奶”,两天时间里,他接受不了奶奶永不回来的现实,自己跑到奶奶的坟前哭着喊着,直到累了,我把他牵回家,抱在怀里,告诉他,死亡是人类的归宿,亲人的离别是所有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必经的痛苦,生命的真实意义不在于来途与归途,而在于过程的真实价值,坚强地好好地活着是对逝去亲人最好的哀思,哭泣只是儒夫的表现。
儿子问:“什么是真实的价值?”
我说:“长大后你才会真正懂得,现在就是好好学习,做有益于别人的事,也就是常说的助人为乐。”儿子深深地点点头。
为了缓解四喜的情绪,回家后,我把四喜带到厂里,“汶川死了那么多同胞和战友,你还看不淡死亡吗?”我对他说。
“妈一生太可怜!”
“看开了就没什么了。”
“四喜哥,长生现在接管了你原来的职位,你知道不?”甜心问。
“噢!”四喜好象不知道地应声。
“听长生说现在上面对财务监管很严格,频繁审计?”甜心若有所思地讲。
“今年总理在人大会上说要抓好部队军费管理,是否因为这个原因?”我问。
四喜不回答我们任何人的话,他象陷入深思,我知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再问了,可能又牵涉什么军事秘密,假如你不是位够豁达的军嫂,会常在这个问题上和丈夫发生矛盾。
“长生两个月没有回来,上面常来检查,很奇怪,总是赶在星期天,各种名目都有。”甜心说。
“都是什么项目?”我问。
“问长生,他说这些是机密,不告诉我。”
“又是机密!”我叹气。
“原来以为随军到驻地,可以夫妻常在一起,现在看来,唉、、、、、、!”甜心长叹,摇头。
“科学发展观还在学吗?”四喜问。
“开会、检查、学习、训练是长生的主要工作日程,他总是说忙,少回家,也不解释。”甜心嘟囔,脸上不悦。
“确实是这样。”四喜说。
“我理解你,长生现在象原来的四喜。”我对甜心说,“夫妻之间的矛盾、误会就是在此时容易产生,相信你比我做的好!”我拍拍甜心的手。
“我现在深深懂得了嫂子过去的痛苦。”甜心说。
“军队是服从首长制,我们也身不由已,只希望你们多体谅、少误会!”四喜说。
这真是:军队有规定,夫妻是情义;机密须保守,不想生误会;信任是基础,品德存心底。
第三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1-6-12 17:16:03 字数:2301
三十八
四喜开始了他的演讲,因为身体的原因,我必须陪着,这一路走下来,我真真地不明了用什么语言能表明感受,说清心情,我竟结舌,我竟语塞,我竟木呆,我竟不知泪流何处,幻影的错觉,梦里的振撼,俱不如这样的强烈,但他们确确的是真实的人,一个个向我走来。
演讲会开场白是这样的:“5。12汶川特大地震,使我们美丽富饶的家国毁于一旦,数万鲜活的生命瞬间消失,惨烈的灾难带给我们撕心裂肺的悲伤和痛苦,然而,那气壮山河的抗震救灾,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可歌可泣的英雄壮举,比起惊魂时刻来反倒更鲜亮夺目,更刻骨铭心,他们千里驰援,奋力拼搏,艰苦鏖战,用坚定的信念与无私的牺牲精神书写了对党和人民的忠诚,谱写了一曲曲救死扶伤的壮歌,十多万官兵,大难面前不畏惧,大事临头向前闯,灾难就是战斗的号角,灾情就是无声的命令,灾情一出,三军将士闻讯而动,公路、铁路、空中立体出击;陆军、海军、空军、武警一起上阵。险情丛生的道路上,余震不断的救灾现场,倒塌楼房的瓦砾堆中,处处有绿色身影的闪现,在人民群众最需要的时刻,英雄的人民军队,不怕牺牲,生动展现了军队与人民血肉相连的鱼水深情。
他们是“第一个到的武警官兵”;他们是“空降的十五勇士”;他们是“突击队”“敢死队”;他们是某某医疗队;他们是某某军区;他们是某某同志;他们是“拼命三朗”“开路先锋”“心理卫士”“巾帼女杰”“三江勇士”“救命天使”;他们是、、、、、、。
他在演讲,他是被温总理誉为“英雄飞行部队”的大队长,他说:“那真是超越极限的飞行,崎岖陡峭的山区,山谷里高压线此起彼伏,飞行航线全是高达三四千米的群山,飞机只能在山涧中穿梭,最窄的地方还不到300米,并且,很多转弯急,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撞上山崖,有时山区气象条件又会突然变坏,能见度会越来越差,我们破云雾,穿峡谷,越峻岭,为了灾区人民,为了祖国安危,为了肩上使命,再险再累也要飞!”,这位英雄在那样的情形下,共飞行100多架次,100多次的惊魂!100多次的重生!
她走上讲台,拢拢头发,说:“我丈夫在抢险中走了,他和他所在的飞行机组,撞上了悬崖,我是个望天的女人,每次赶上他飞行,我都看着白云祈祷,魂魄早与他一起在空中萦绕,记者在采访我时说我‘望着鹰的雄姿,走进云的故乡,情在天空中发芽,爱从心里涌起,带着无尽的牵挂,仰望蓝天,思念在无垠的天际生长,爱情在八万里高空升华的军嫂’,我以此为幸福,我的牵挂是我情感的依托,如今他走了,我依旧在望天,望云,望日出月落,我仍然能在云层中见他的影子,见他对我母女微笑,我不再哭,害怕伤了眼,再也不能看天,我要把孩子好好培养教育成材,对她说‘等你长大有出息了,爸爸这次远航就会结束,回来歇息’,我丈夫尸骨不归,但他的魂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台下哗哗的泪水,台上女人的泪一直含在眼里。
他是指挥救援的师政委,为了挑选8名不是独生子的老兵组成突击队,他喊“独生子请举手”,无一个举手,又说“两年以上老兵举手”,大家齐刷刷地举起右手,他激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