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九天落下的银河一样,飞流直下,破空山海,她被震住了。
酒肉散人打了一个酒嗝:“徒儿,记住没?记住好好练。”
窦阿蔻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头子把刀还给窦阿蔻:“徒儿,好好练啊。三月二十五在西烈堡举行武林大会,商讨司幽古国王朝积累遗留下来的宝藏之事,到时我们清墉城也要派人去。我们清墉城里,徒弟虽然多,但大都是别门别派习武的,不是本家人。到时真要派人去,还真派不出几个。你可要给为师长脸争气啊。”
窦阿蔻觉得有些郁闷。她原来以为唐寻真说的什么古国、宝藏,就是她们俩之间的悄悄话,或者是唐寻真自己的梦想,没想到江湖上却早已闹得沸沸扬扬,自己也逃不开去。
她想,她的宏愿很简单,就只是吞白米饭,吃红烧肉,抱美郎君嘛。
酒肉散人看出她的不乐意,连骗带哄:“徒儿,那古国宝藏里的宝贝可不只是金银财宝呵。据说有不少失传的武功秘籍,五十年前,司幽国国主擅剑,一把楚蚀剑挑了整个中原武林,只可惜啊,司幽国地处西域,戈壁滩中流沙无数,一次大风暴,把整个毫辉城都埋在了地下,司幽国也就渐渐没落了。那把楚蚀剑和剑谱,都跟着毫辉城湮没在流沙中。”
酒肉散人说得惋惜无比,窦阿蔻却没什么感觉。她看着酒肉散人:“那把剑这么厉害么?我看先生的剑也挺好的啊。”再说关键不是剑,而是使剑的人啊。
酒肉散人顿足:“嗐,除了秘籍,还有别的哪。听闻毫辉城城主擅医术,著有一本千金良方,记载了种种绝症的起死回生之术。这消息一传出去,江湖百草经丁家第一个就坐不住了,这次武林大会,我看他们一定也会去。”
窦阿蔻心里一动,绝症药方?如果……如果这个药方可以治徐离忍从小被下的毒呢?
她不说话了,在心里默默地思量。
酒肉散人又指点了窦阿蔻几招,勉强耐住性子看她练了两次,就抱着一串酒葫芦乐颠颠走了。
窦阿蔻问傅九辛:“先生,这个宝藏……怎么说也是司幽国的啊。我们去探宝,会不会不好啊。先生,你说司幽国现在还有后人么?”
“不知。”傅九辛淡淡地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那一柄普普通通的剑。
窦阿蔻的生活陡然充实起来。
一来是傅九辛督促得勤快;二来是她想去司幽国探宝,前提是她首先要在清墉城二月底的弟子试炼中出关,然后才能去武林大会。
她练刀的时候,先生就在旁边看着,偶尔会突然出手,他的剑总能精准地从窦阿蔻自认为严实的刀光中找出破绽刺进空门,然后在她身体前一寸停下。
唐寻真和顾怀璧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指点她。起先还是一个一个交手,后来便经常两人一齐上。百蝶穿花的银鞭、薄如蝉翼的秋水刃,银鞭远攻,利刃近身,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窦阿蔻刚开始的时候总是被逼得狼狈不堪,要靠傅九辛救场才能脱身。后来渐渐地居然能过个几招了。
顾怀璧点头:“小师妹功力大为精进。”
窦阿蔻很高兴。
这一天她练完武,打算去找徐离忍说这个好消息。
走到不远处,看见几个清墉城新入门的弟子正围着徐离忍调笑。
有人说他的脸蛋比女孩子还要漂亮,就要去扒他的衣裳看看是不是女扮男装,徐离忍倒在地上,挣扎不过,表情很冷漠。
“你们!”窦阿蔻冲过去,“干什么!”
几个人一见她,知道她是酒肉散人的徒弟,和唐寻真顾怀璧交好,又有一个厉害的先生,惹不起,便一哄而散了。
窦阿蔻扶起徐离忍,给他拍衣裳上的灰尘:“徐离,你痛不痛?”
徐离忍推开她,他讨厌别人碰他。
窦阿蔻毫不在意:“徐离,不如我教你武功吧。师父教我的游云惊鸿、斩峰十二式,都很厉害的。”
徐离忍冷笑:“就是你这几日练的这招?真差。”
窦阿蔻脸一红,她练刀的时候,有时候徐离忍也会来,合着她的节奏弹一曲,她练刀的笨拙,全数被他看进了眼里。
她挠头:“我还没练熟嘛。再说,就算不熟,对付那些欺负你的人也足够了。”
徐离忍不置可否:“那来吧。”
窦阿蔻严肃起来,认真地讲了斩峰十二式的招式要点,摆了几个动作给徐离忍看,徐离忍按着招数练了没几招,忽然捂住胸口,皱起眉来。
窦阿蔻已经很熟悉了,她知道徐离忍又发病了。
她蹲在徐离忍面前,耐心地等待他缓过来。
徐离忍痛得差点儿把牙齿咬碎。这一次毒发的时间比上一次还长,间隔却越来越短,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他得尽快实施他的计划了。哪怕他只能活到三十岁,他死前,也一定要把那个人拉下马,陪着他黄泉路上走一遭。
他不耐烦地把刀丢还给窦阿蔻:“我这样快死的人,还练什么刀!”
窦阿蔻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徐离,你不要担心。三月十五我就去西烈堡参加武林大会。到时候我去司幽国,找那个千金良方,说不定里面有治你这个毒的方子。再说,到时候百草经丁家也会去,丁家的医术一向很好,我们可以先让他们给你看看。”
徐离忍看着窦阿蔻,故意冲她勾魂地笑:“窦芽菜挺乖的嘛。什么事都会为我着想。这样很好,喜欢我,就要替我办事,听我的话。”
窦阿蔻总觉得他这话里有哪不对,却又说不出是什么不对。她闷闷地想,这真的是喜欢吗。如果换做生病的是先生,说不定她现在就直接冲到司幽古国去了。
那么,到底什么是喜欢呢?
澡堂子
离清墉城弟子试炼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唐寻真很紧张,整日拖着顾怀璧陪她练武。
江湖一言堂擅情报收集及分析,知道江湖中各门各派不欲予人知晓的秘辛,没少得罪人。但一言堂于武学方面造诣不深,才会送大小姐来清墉城习武,唐寻真知道如果自己在试炼中败走,肯定又免不了被其他门派一番嘲讽。
她这么想着,一条鞭子攻得就更急了,像蛇一样绕上顾怀璧的秋水刃,顾怀璧其实可以顺势割断唐寻真的鞭子,但他却手腕翻转避开了,鞭尾就扫过了他的脸。
“顾怀璧!”唐寻真急了,收回鞭子扑上去,“你的脸破了?”
顾怀璧咧了咧嘴:“没有。男人多道疤,更有气魄。”
你不是一直嫌我太清秀吗。
唐寻真有些内疚:“我刚才太急了……”
“你连我都能伤到,还担心什么弟子试炼呢?”顾怀璧笑嘻嘻的,“就算失败了也不怕。日后你成了西烈堡堡主夫人,谁敢说你半个不好。”
“滚!”唐寻真冲顾怀璧娇叱,只是语气里没多少动怒的意思。
顾怀璧就一本正经地作了一个揖:“是在下失礼了,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原谅则个。”
窦阿蔻一边应付傅九辛的攻势,一边分心看唐寻真他们,她明明看出来唐寻真是在佯怒,可顾怀璧还是煞有介事地道歉、哄她。
“小姐。”傅九辛的剑堪堪停在窦阿蔻身侧一寸,他用剑身朝窦阿蔻轻轻一拍,窦阿蔻就往后倒去了,“你分心了。”
先生冷静地看着摇摇晃晃的窦阿蔻,压根没有去扶她的意思。
窦阿蔻栽在地上,哎呦叫了一声,她爬起来挠脑瓜:“先生,为什么师姐明明是不生气的,师兄还要对她道歉哄她啊?”
“因为他喜欢她。”傅九辛平平阐述。
“喔。”窦阿蔻很疑惑,徐离忍也说过喜欢,可是他的表现怎么和顾怀璧完全不一样呢。
她这个疑问没持续多久,就到午膳时间了。
唐寻真往嘴里塞着鸡腿,艰难地咽下去以后,拍着胸脯叹气:“这些天练武太辛苦了,我要多吃点肉。”
她看看窦阿蔻,惊奇道:“阿蔻,你怎么不吃肉?”
窦阿蔻闷闷地挑着青菜里的肉片:“徐离说我太胖了,他不喜欢我太胖,他让我少吃些。”
窦阿蔻以为,大概愿意为了他不吃肉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那……她其实好不愿意啊!
唐寻真愣了一下,“啪”的一下摔下筷子准备掀桌,被顾怀璧一手按住,他朝她摇了摇头,两人一同看向傅九辛。
傅九辛的脸色很平静,像是没有听到那句话似的,他伸出筷子,替窦阿蔻把她碗里的肉丝儿肉丁儿肉片儿细细地挑了一个干净,又夹走了她的鸡腿和肉圆子:“小姐,反正你不吃肉。”
窦阿蔻眼睁睁看着各种肉在她碗里清空,泪流满面:“先生,那个鸡腿……”
我是打算吃的呀。
傅九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嗯?”
“没、没怎么。”窦阿蔻不敢说话了。
傅九辛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只鸡腿,他用餐的姿势很优雅,但窦阿蔻总有种感觉,他像一只正在享受猎物的兽。
窦阿蔻看着那只鸡腿慢慢消失在傅九辛口中,最后只剩一根精光的骨头,口水和眼泪一齐往肚里吞。
唐寻真和顾怀璧对视一眼,顾怀璧清了清嗓子,情意绵绵道:“寻真,无论你变得多么胖,我都不会嫌弃你。”
他讨好地夹了狮子头到唐寻真碗里:“小真真,来,吃。你爱吃多少就吃多少。”
唐寻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为了点醒窦阿蔻那个不开窍的,她忍住暴打顾怀璧一顿的冲动,娇笑道:“小怀璧,我就知道你疼我。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嫌她太胖,连肉也不给人家吃的。”
窦阿蔻看傻了,一根青菜叼在嘴里,半天才吸进去。
傅九辛看了那两个还在耍的活宝一眼,放下筷子走了。
于是窦阿蔻领悟到,她好像又惹先生不高兴了。先生连鸡腿都不给她吃了!
那一天晚上,窦阿蔻破天荒地没有去找徐离忍,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唐寻真的话,一下子想到徐离忍,一下子又想到傅九辛,最后想到了那只失之交臂的鸡腿,怀着无限惆怅的心情睡过去了。
二月二,春风似剪刀,等窦阿蔻的斩峰十二式练得有了酒肉散人五成功力时,清墉城里的女孩子们已经换上了漂亮的春衫。
窦阿蔻穿上新做的一件鹅黄春衫,去傅九辛那里讨喜:“先生,先生,你看我的新衣服。”
傅九辛点头:“嗯。”然后目光落在她耳垂上的两个绒球,“这个也该换了吧。”
“啊……”窦阿蔻顺着傅九辛的眼光,伸手去摸了摸耳环,有些羞赧,“不,先生送的这对耳环我挺喜欢的。”
傅九辛眼里有璀璨光芒很快地闪了一下,就像平缓的溪流里忽然腾起一朵小浪花,再看时,却又是一派风平浪静。
“哼,越发像棵黄窦芽菜了。”徐离忍从旁走过,冷冷讥讽。
窦阿蔻知道徐离忍的脾气,却对他怎么也生气不起来,一想到他自小就被人下毒,这么些年来饱受折磨,又只能活到三十岁,她就心软了。
窦阿蔻看着离去的徐离忍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想,老天爷真不公平,这么好看的人,又弹得一手好琴,却偏偏这么命苦。
“小姐,心疼了?”
她正想得入神,先生不咸不淡地开口问了。
窦阿蔻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他很可怜的。”
她也不知道先生看穿她没有,忐忑不安地绞着手指。
先生看了她一眼,转身自顾自走了。
明天就是清墉城一年一度的弟子试炼。各派弟子不得用本派绝学,只准用清墉城所授武功比试,通关者可代表清墉城参加三月二十五的武林大会。
这也算是清墉城内一件大事,弟子们都有些兴奋,约好了一同去泡个澡,舒舒服服养足精神,明天好夺个彩头。
一时间清墉城澡堂门前热闹非凡,搭着毛巾的拿着木盆的,红通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头上还冒着热气。
窦阿蔻在门口等唐寻真一起进去洗,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唐寻真没见着,倒见着了霹小雳,霹小雳是磅礴堂的门人,擅火石炸药,在磅礴堂里制造了几起爆炸事故后,被堂主一匹快马丢进了清墉城。
她在清墉城里也没闲着,大大小小也闹腾了几次,炸毁过清墉城的食堂。
窦阿蔻亲切地同她打招呼:“霹小雳,你也来洗澡?”
这孩子从事的是危险职业,一头毛蓬松土黄,像是一丛被炸过的枯草。
霹小雳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她,松了一口气:“阿蔻是你啊。你洗,你洗,我就走。”
她一边鬼鬼祟祟地走,一边嘀咕:“快了快了,马上就出来了。”
窦阿蔻正好奇是什么要出来,就听到耳边嘭的炸起一声巨响,一股气浪夹带着热气直扑门面而来,她惊呆了,看到清墉城男澡堂的屋顶,缓缓地塌了一角。
一群男人鬼哭狼嚎地从里面冲出来,幸运的人,在人仰马翻的时候捞着了一条毛巾一个木盆,挡着自己的重要部位冲出来,有一些则是赤膊精光就冲将出来。
窦阿蔻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裸男狂奔图,视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在混乱中,她一直听到不远处躲在一棵树后的霹小雳念叨:“怎么还不出来……哎呀出来了!”
窦阿蔻顺势一看,瞧见傅九辛也正从里头出来。他与别人不同,披了一件宽大的亵衣,衣带没有系紧,衣襟松松地从领口处一直敞到腰间,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正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