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再说。
孟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北边走去。果然,那里有个小门,孟晓不假思索,一把拉开门栓,跑了出去。
几乎就在她跨出这个小门的同时,一阵嘈杂声身后传来。略略一回头,只见灯火通明,应该是姜玉容带了许多御林军,举着火把来追她吧。不过不用担心,有贺龙吟挡着他们呢。
孟晓拔腿继续向北奔去,发现这一路很少见到人,而且借着月光,也能依稀看得出,这边的建筑很稀疏,并有些陈旧,至少,与钟慧阁的精巧秀致、御书房的恢弘气派,是大不相同的。孟晓一边跑一边想,难怪贺龙吟让自己走北门,这北边,的确是个逃跑的好去处。
跑出很远,孟晓停下来,又辨认了一下方向,拐了个弯,向西边奔去,因为天庆楼,就在西边。既然姜玉容已经带人来到御书房,那么就说明,她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姜玉容,不相信她仍旧有胆量会到天庆楼去。但是,孟晓认为自己也不能大意,万一有人在那边守株待兔呢?
孟晓发现,自己走进了一条很深的巷子,这巷子似乎一眼望不到边,逼仄狭长,在昏暗的月光下,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又一回头,才发现,自己顺着这条巷子已经走了很远,现在,自己正处于这条巷子的最中间,前面和后面,都是一样的神秘与幽黑。
孟晓有些害怕,抱紧了双臂,硬着头皮往前走,一面安慰自己,走出这条巷子,就能到达天庆宫了。
忽然,一阵悠悠的歌声从巷子旁边的一座楼上飘了出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像一条光滑的绸带,缓缓盘绕在巷子上空。
孟晓的头发根儿都竖了起来。这唱歌的,是人是鬼呀?难不成自己走到另一个时空里来了?
孟晓一面不停地回头张望,一面疾步奔跑,祈祷自己赶快跑出这条巷子,到一个不这么瘆人的地方去。
可是,那歌声似乎不准备放过她,她跑出多远,歌声就追随到多远,且离她的耳畔愈来愈近,就好像那个唱歌的一直都跟在她的身边。
孟晓简直要吓死,拿出以前在学校里练功的劲头,拔腿狂奔。可是因为跑得太快,加上天黑,根本没有注意到前面地上缺了两块砖,形成一个凹坑,结果一脚踩进了那凹坑里。
“啊——”孟晓忍不住尖叫一声,脚被卡住,身子却因为惯性而没有收住,继续往前冲,一下子与大地拥抱在一起。
歌声戛然而止。
一阵窸窸窣窣的绸缎摩擦的声音。
孟晓忍痛抬头寻觅,看见了一件华丽无比的长裙,仿佛朝霞一般,顿时照亮了这条幽深阴冷的巷子。
孟晓努力再把头往上抬,紧接着,看见了一张恍如神妃仙子般的容颜。一头柔软的黑发披泄在肩上,映得一张瓜子脸越发俏丽。一双淡淡的蛾眉下面,是一双满含幽怨并且带着惊讶的凤眼。鼻子小巧而挺直,樱桃小口微微张开着,似乎想跟孟晓说什么。
孟晓首先去找地上的影子。还好,影子是有的。看来是人,不是鬼。这就好办多了。
松了一口气的孟晓试图站起来,可是,那只崴进了凹坑的脚像是断了一般,痛得钻心,刚刚用了些力气将它拔出来,就忍不住呻吟了两声。
女子眼中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你受伤了?”
孟晓嘟嘟囔囔:“大概是崴了。对了,刚才唱歌的人是不是你啊?”
女子蹲下身子,帮助孟晓站起来,顿时,一阵淡淡的清香飘进了孟晓的鼻孔里。她忍不住问道:“你用的什么香啊,这么好闻。”
女子像是是没有听见孟晓的问题,只是说:“我给你上点儿药吧,脚崴了,是很麻烦的。”
孟晓本想推辞,因为惦记着天庆楼的先皇印玺,可是刚刚走了一下,就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地上。垂头丧气地想,今天夜里要是拿不到那枚印玺,姜玉容就一定会将它转移到一个更加可靠的地方去的。到时候,再想拿到它,那就比登天还难了。
于是只得由女子搀扶着,一跳一跳地进了两扇黑漆漆的大门。
在一个收拾得很干净、飘散着淡淡清香的房间里,女子将孟晓扶到床上坐下,然后很自然地将孟晓那只受伤的脚抬起来,细细查看。
孟晓十分不好意思:“上点儿药就行了。”
女子却很认真地说:“万一骨头断了怎么办?还是检查一下的好,免得越上药越疼。”
孟晓有些惊慌,要是真的骨头断了,别说去天庆楼拿到先皇印玺,就是逃命,都难了。
好在,女子检查之后说:“你运气不错啊,只是有些肿,没伤着筋骨。”
孟晓长吁一口气。
女子拿出一个精致的、竹编的收纳箱,打开古色古香的盖子,拿出一瓶药酒。女子拔开了瓶塞,孟晓立刻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儿。
女子将药酒擦在孟晓的脚上,并且不停地按摩。过了不大一会儿,孟晓就觉得崴伤的地方不那么痛了。
刚才在昏暗的月光下,孟晓乍一看见这个女子,以为她不过二十几岁,可现在因为脚也不怎么疼了,又有了足够的时间来观察她,借着灯光,才发现,这个女子的眼角,有一点点细细的皱纹,这么说,她应该至少三十五岁了。奇怪啊,在这个偏僻的地方,遇到这样一个女子。孟晓有些恍如在梦中的感觉。
按摩完毕,女子收起了剩下的药酒,到架上的铜盆里洗了洗手,对孟晓说:“好了,现在你不要乱动,老老实实坐着,尤其是这只脚,千万不要碰到什么硬东西,过了今夜,如果已经不疼,那就是好了。”
真神奇啊
孟晓不禁赞叹道:“这是什么药啊,这么管用?才擦上就不那么疼了。”
女子笑了笑,没有说话。孟晓又发现,女子的脸庞和五官虽然精致绝伦,但这一笑,却透着无尽的憔悴与沧桑。
一个神秘的女子。
孟晓正在猜测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女子又说话了:“姑娘请在这里凑合一夜吧。”
孟晓看了看自己套着的太监服,又伸手摸了一下刚才侥幸没有被甩掉的太监帽子——还好,帽带子系得很紧——不知道女子从哪里看出来自己不是太监。
女子笑了:“在宫里这么多年,不会连人都认不清楚的。”
孟晓尴尬地咧了咧嘴角:“谢谢你啊。可是,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就叫我檀姑姑吧。檀香木的檀。”
“姑姑喜欢檀香木?”
檀姑姑已经走到门口:“睡吧姑娘。”
然后走出去带上了门。
孟晓睡不着,尽管已经筋疲力尽,可大脑太兴奋了,让她无法成眠。许许多多的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萦绕,可没有一个问题能找出答案。
比如说,先皇印玺能不能拿到。
比如说,贺龙吟正在怎样应对他的母亲。
比如说,这个檀姑姑究竟是什么人。
再比如说,贺龙吟为什么要自己走到这个地方来?
……
无数个问号塞满了孟晓的大脑,几乎令她短路。渐渐地,想得迷糊了,也不知怎么睡着的,反正,第二天醒来,看见一条绣着荷花的锦被盖在自己身上,而窗外,阳光明媚。
孟晓坐起身来,试了试那只崴伤的脚,发现真的一点儿都不痛了。
这么说,已经全好啦?
孟晓高兴地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差点儿将刚刚推门进来的檀姑姑撞倒。
第一百九十九章 疯女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疯女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疯女人
檀姑姑将一个漆盘放在桌子上:“姑娘,吃早饭了。”
孟晓刚想开口说两句感谢的话,就听见一阵纷乱杂沓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檀姑姑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怎么会有人来?”
孟晓心想,看来这里平时的确没有人来,要不然,昨天晚上怎会那么安静?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一定是昨天晚上姜玉容没有在御书房抓到自己,来这里搜查了。只是奇怪啊,贺龙吟不是说要向北走的吗?为什么这北边也不安全啊?
正在思忖间,只听檀姑姑说:“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声,我出去看看。”
孟晓有些歉然,担心自己会给檀姑姑带来麻烦。直觉告诉她,那越来越响的脚步声和擂门声,是冲着她来的,而非冲着檀姑姑。
孟晓站在窗口向外张望,看看哪里可以逃走。
唉——看来先皇的印玺是拿不到了,只能另想办法。
楼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满身脏污的女。这个女人头上插满了千奇百怪的首饰、鲜花、树叶以及彩色布条。因为脸很脏,而头上的那些彩布条又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所以孟晓不能确定,这个女人是谁。女人一面甩着袖子,一面嘴里屋里哇啦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曲子,在巷子里走来走去,丝毫也不理会那些已经将这座小楼团团围住的御林军。
是的,御林军已经将这座小楼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看这阵势,就是要来捉拿什么人。
孟晓站在窗帘后面,手心里攥了一把汗。
接着,两名宫女出现了,去搀扶那个又唱又跳的女子:“娘娘娘娘该回去了”一面又向御林军道歉:“对不起啊将军,我们娘娘,她又犯病了。”
将军正要说话,忽然那个女人跳到了他的身边,用一双黑乎乎的手抓住他的肩膀:“陛下陛下陛下你来看我了吗?你终于来看臣妾啦哈哈哈——陛下终于来看臣妾了——”尖利的声音刺破阴沉沉的天空,惊得孟晓不觉打了个冷战。
从声音上分辩,这女人,就应该是檀姑姑了。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幅模样?昨天晚上,不,今天早上,就是刚才,她还是那么那么娴雅,可这一转眼功夫,怎么就成了一个疯子?
将军一把将疯女人甩开,问那两名宫女:“昨天夜里,有没有人经过这里啊?”
宫女还未来及答话,疯女人又不屈不挠地冲上来。这一次,她直接搂住了将军的脖子:“陛下臣妾好想你哦想得都睡不着觉。陛下您看,臣妾是不是又憔悴了许多?”腾出一只手来,抚摸着自己脏乎乎的脸。
将军大声斥责道:“你这死疯子,滚开快滚开不要碰老子”然后摆脱了疯女人的纠缠,逃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喝令那两名宫女,“你们死了吗?还不赶快把这个该死的疯女人拉到别处去?”
两名宫女一面答应着,一面将疯女人连抱带拖,将她弄到了门里面,然后将她关了起来。
将军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呸呸——真他**倒霉一大清早的,就遇到这样的晦气。”然后自己调整了一下情绪,扶正了刚才被疯女人弄歪了的帽子,声色俱厉地问那两个宫女,“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到这里来?”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然后齐声道:“将军,这里从没有人来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将军怔了一下:“我是说,可能有人跑到这里来。你们有没有看见啊?”
两个宫女很畏惧地看着他:“没有。”
将军说:“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将军眼珠一转,命令几个士兵:“你们几个,上楼去看看。”
那些士兵都露出了非常害怕的样子:“可是将军……这个地方……”似乎很不情愿执行他们头儿的命令。
将军一瞪眼:“怕什么啊?你们还是不是男人啊?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有……”板下了脸,“你们去不去啊?要是不去,军法从事”
一个小个子士兵眨巴眨巴眼睛:“将军啊,你自己也是男人,怎么你自己不去?”
“这个……”将军一下子被噎住,又一瞪眼,“我是将军,是你们的头儿,难道这么一点小事情,还需要我亲自去做吗?你们赶紧上去,否则的话,我轻饶不了你们”
那几个士兵十分不情愿地、而又战战兢兢、你推我我搡你地走近了门口。小个子士兵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那两个宫女说:“对了,你们娘娘就在门里面,能不能先弄走啊?”
两名宫女把门打开,一看疯女人早就不知去向了。于是对士兵们笑道:“可能是上楼睡觉去了,你们放心上去吧。”
士兵们踩着陈旧的楼梯,“吱呀吱呀”上了楼。
孟晓正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却见那个疯女子突然进来,对她说:“姑娘,快随我来”
然后抓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里面。
孟晓根本来不及去问为什么,但是她并不十分害怕,因为这个疯女人,就是檀姑姑。她看得出来,檀姑姑是为了她不被这些御林军抓走才装疯的。不过,为什么她装疯装得这么成功?以至于连一个怀疑的人都没有。
来不及细想,孟晓已经被檀姑姑塞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窗子上挂着厚厚的窗帘,几乎将全部的光线都挡住了,孟晓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房间里的情况看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