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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板凳上靠着病床,不知过了多久,没有支撑住自己,进入了梦乡。
梦里尽是儿时的回忆,就那样清晰地在我眼前播放。
小时候教我标准手语的妈妈,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发音,握着我的手教我打出那个发音。我发脾气不想学,她就严厉地苛责我,罚我不准去看机器猫。
又回到第一次来潮的时候,我把爸爸堵在房间门外不理人,爸爸没有办法就打电话给妈妈,让她过来陪我。是妈妈告诉我,这是女人的标志,不用害怕。
还有我初中时,妈妈发现我偷藏暗恋对象的照片,就告诉我,爱情是美好的,只是需要成熟的心智去匹配,希望等我长大了,再采摘爱情的果实。
以及那次隔着门缝看见的妈妈和爸爸的争吵,才知道我的存在,阻碍了妈妈的幸福。
可是最后一幕,她听到我叫她“妈妈”后露出的笑容,让我知道,我的存在,也是她的幸福。
在泪水中把自己哭醒了,看见爸爸依然在床头坐着,眼圈发红,脸上还有青色的胡茬,甚至凌乱的头发也在一夜间开始发白。
过了一会,妈妈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她看着眼前的我们,没有想到自己的伤势,张口第一句话就是:“老唐,悠悠会说话了,悠悠叫我妈妈了!”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哭着喊“妈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犹如公鸭一般,但是我还是不厌其烦地喊着“妈妈”。
爸爸听见以后,也没忍住眼泪,背过身去。
妈妈说:“哭什么啊,老唐,你不高兴么!”说着便要起身,突然发出痛苦的“嘶”的一声,让我扶她起来。
我慢慢把妈妈扶起来,她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问:“我的腿呢?”
爸爸转过身来,对妈妈说:“在这,我就是你的腿。”
妈妈愣住了,一直没有说话。
我好害怕,可却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我忘记了别的发音应该怎么发,只会说“妈妈”两个字,就不断地重复这两个字。
过了很久,我的嗓子已经喊累了,妈妈终于开口说话了:“悠悠,我听见了,谢谢你。”她吸了吸鼻子,接着说,“果然人还是不能太幸福,会遭老天嫉妒的。”
听着妈妈的话,那种内疚感不断的缠绕着我,我恨不得,现在躺在那里的是我,我本身就已经残疾,再多一个残疾怕什么?
妈妈转头对我说:“悠悠,我想再睡会儿。”
我帮她躺平,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妈妈。
她的头埋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们回家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爸爸的手伸到被子上方,停了会儿,把被子向下放了放,对妈妈说:“梅梅,你看我,一个五大三粗的普通工人,怎么那么有幸能有你在我身边。”他拽住妈妈揪着被角的手,问到,“你后悔跟我在一起受那么多苦吗?”
妈妈哭着摇头。
爸爸颤抖地说:“我后悔,我后悔没早点娶你,早点让你幸福。”
妈妈带着哭腔说:“不,即使你没有那么早娶我,我也一直都很幸福。”
爸爸低下头,轻轻吻着妈妈的眼泪。爸爸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和妈妈做出过太亲密的动作,看着他们难得的亲昵,我却觉得无比心酸。
爸爸接着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了,谢谢你。”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梅梅,以后就让我做你的腿,把咱们没走过的路都走走。咱们总为了省钱,都没怎么出去旅游过,等你好了,咱们一定要多出去玩玩。”
妈妈哭着点头,她把手从被子中伸出,伸向我。
我急忙握住妈妈的手,叫着“妈妈”。
她看着我,流满泪水的面庞露出了一个笑容:“还好,悠悠没事,还好,还好……”
我紧紧握着妈妈的手,抑制不住手中的颤抖。
爸爸轻声说:“梅梅,我们父女俩,真的拖累你了。”
妈妈摇着头:“怎么能说是拖累呢?你是我丈夫,她是我女儿,家人之间,怎么能说拖累呢?”又深深地呼了口气,“悠悠竟然能发出声音了,而且,我真的很幸福,悠悠叫我妈妈了,我应该没有遗憾了。”
爸爸急忙说着:“怎么能说没有遗憾了呢?咱们一家人还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你还没看悠悠成家呢,对了,以前咱们结婚的时候嫌费钱没照婚纱照,等你好了,咱们一定要照一套。”
妈妈默默点着头。
没多久,谷玟和谷阿姨走了进来,问了妈妈的情况。
妈妈笑着回答还好。
谷阿姨看上去也有些虚弱,爸爸走上前去说:“真是,谢谢你,太谢谢了,幸亏有你在,梅梅要是……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谷阿姨说:“没事,一家人……”说完又尴尬地笑了笑。
一家人……
如果,梅姨的腿还在,这会是多么温馨的一副画面……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不承认,这章一度写不下去……
母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悠悠的妈妈为了爱情,放弃了母亲的权利与责任。梅姨为了爱情,承担起了不该她承担的责任。悠悠其实不缺乏母爱,她只是遗憾当初用力的哭喊也唤不回的背影。说她的母亲不负责任,似乎她又是在追随她的爱情,无可厚非。但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既然她选择了为爱情远走高飞,就放弃了悠悠叫她妈妈的权利。
子女,是债,既然选择把他们带到这个世间,就把这个债,从头到尾地还清楚~
下章happy ending,周三奉上。
番外不会少了的~
part55 happy ending
妈妈的身体在恢复期的时候,行动不是很方便,甚至大小便都很困难。我和爸爸轮流照顾着妈妈。
妈妈已经照顾了我们十几年,也是该我们还回来的时候了。
最近妈妈总喜欢回忆,喜欢跟我说她和爸爸以前的故事。有一次妈妈问我,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才接受她做我妈妈的。
我仔细思考那从小就在我身边陪伴我的身影,想了想告诉妈妈,应该是从有记忆开始吧,只是那时自己没妈妈,姨姨只是个称呼,但是心底,是把她当妈妈看的。
妈妈似是不接受我这个答案,又问我:“那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我和你爸……后来你把杯子打碎了,还不理我?”
我没反应过来妈妈的话,问她:“妈妈,你说什么呢?”
难得在妈妈脸上看见了红晕,她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我和你爸……有些亲密……被你看见了,你特别生气……”
看着梅姨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终于明白了她说的有些亲密指的是什么……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尴尬地在记忆里搜寻,却始终没找到过这样一副场景,回答妈妈:“我真不记得了,不过,我想,哪个小孩子看到那样的画面,都会不知所措吧?”
妈妈红着脸不再说话,我忽然有些明白,莫非爸爸和她是因为我当时的反应才一直不结婚的?那我岂不是酿了大错了……
在医生的建议下,妈妈装上了假肢。看着妈妈走路吃力的样子,我很心疼。爸爸没空的时候,我就推着轮椅上的妈妈,带妈妈到户外练习。爸爸在的时候,他喜欢背着妈妈出去,虽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可总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等到妈妈出院了,她就经常自己行动,总是不愿让我们帮忙。爸爸特地去买了辆十来万的车,几十岁的人了,竟然开始去学驾照。我以前以为家里不是很富裕,才不去买车,后来才知道,爸妈都是省惯了的人,为了我一直在攒钱。
其实我更希望的,不是他们为我攒下多少钱,而是希望他们能用攒下的钱享受生活。
我偶尔还去以前的母校,找老师教我说话。已经十几年不开口,再度发音对我来说有些困难。虽然能发出声音了,但是极其难听,有的时候控制不住,会像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一样细。有的时候又会有些嘶哑,像公鸭嗓。
谷玟总是鼓励我说话,但是我不喜欢在他面前说话,总觉得这么难听的声音让自己喜欢的人听见,是件不舒服的事情。不过有的时候,我不说话谷玟就不理我,只有我勉强组织词语表达出自己的时候,他才会回应我的要求。
据他说,这叫强化,我一说话,他就理我;我不说话,他就忽视我。
可是我还是很难改掉打手语的习惯,一般和爸妈说话还是用手语。可是和谷玟说话的时候,只能拼命搜寻脑中的词汇,像电报句一样一顿一顿地和他说话。
可恶的谷玟,不但不体谅我,有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说,急了,就打手语,一打手语他就装作看不见。
不过,虽然我的声音很难听,但他说,对他来说是天籁。
我说他敷衍我,他却说:“你不知道吗,情人不仅眼里出西施,情人耳里也出天籁。不管那声音怎么样,只要它是从你嘴里发出来的,就是天籁。”
本来有的顾虑,在他这句话以后,都化作了勇气,开口的勇气。
两年后。
拆迁房盖好以后,我们就搬进了新家。爸爸的车技已经不错了,周末的时候就经常带我们出去玩。我现在基本会话差不多能掌握了,只是说话很慢。
机缘巧合,因为和母校的老师学了很长时间的说话,老师有一次问我愿不愿意在学校教课。本来那时已经教了思思一段时间,以前对设计怀有的巨大热情,竟然慢慢转移到了教学上面。
尤其是,看着那些和我有同样遭遇的孩子的面庞,竟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自那以后,我留在了母校任教,彻底放弃了设计行业。虽然工资和设计行业没法相比,但是看到那些渴望知识的脸庞,心里的成就感就无限膨胀。
谷玟已经提前一年毕业了,在一家玩具开发公司做设计。他公司离我家很近,经常有事没事就来蹭饭吃。
其实他着急提前毕业是为了什么,我都知道。因为爸爸说过,如果他还在念书我们就结婚的话不太好。
有一次,他下班以后又来我们家蹭饭,顺便把家里那台又出毛病的破电视修了修。
等到他修好了以后,爸爸让我出去遛狗,顺便送送谷玟。
天还不是很黑,广场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小孩在做游戏。我牵着闹闹,走在谷玟的旁边,听着小孩的嬉闹声,初夏的知了叫声,心里被这些喧闹的声音沉淀得很安静。
谷玟说:“你们这里真不错,小区里竟然还弄着人工湖,还养着孔雀,怪不得我爸想买这里的房子呢。”
前阵子谷叔叔说要买套这里的房子,说是买个大点的,以后一起住。虽然没说明,但我知道背后的意思。如果让我结婚以后就离开爸妈,我肯定舍不得。如果两家人住得这么近,岂不是两全其美。而且,谷叔叔和谷阿姨很好相处,我也不介意和他们一起住。
他接着说:“买了以后,装修让你设计好不好?”
我偷笑着,脑子中组织了下发音,慢慢地说:“好啊,那你要给我设计费。”
他笑了笑,轻轻揽过我的肩膀:“没问题,听说数字要吉利一点。你也知道,我刚工作没攒下太多钱,别太狠宰我啊!是不是数字要带8或者带6?还是要带9?长长久久?”
我说的是设计费!怎么感觉和他说的风马牛不相及呢。我反驳着他:“设计费,不用讨吉利。”
他嬉笑着问我:“嘻嘻想闹闹了,你说让它们俩住一起好么?”
我回答着:“这你要问闹闹。”
他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塞进我的手里:“我给它们俩买了对情侣项圈,你给闹闹戴上,看看怎么样。”
我弯下腰,把手中的项圈套到闹闹脖子上。只是给它戴项圈的时候,忽然觉得项圈前方好像还有个挂坠,仔细一看,哪里是挂坠,竟然是个戒指。
我装作没看见,掩饰住嘴角的上扬,给闹闹戴上项圈就站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悠悠,你没好好看看那项圈吗?”
我抓紧手中的狗绳,好抑制住自己的笑声:“看清楚了啊,挺好看的。”
他拉住我的手停下脚步,自己蹲下来,又把项圈从闹闹脖子上摘了下来,取下戒指,递给我:“怎么没看到这个么?”
我仔细看着手中的戒指戒指,上面有个u型的字母,字母中间有颗小小的钻石,很精致。我对他说:“怎么你给嘻嘻和闹闹买了情侣戒指?”
他轻拍我的头:“明知故问,送给你的!”
我抿起嘴角,问他:“送我这个干吗?”
他轻笑着叹气:“唉,你真是……这不是求婚么?”
我斜睨着他:“怎么求婚不是要有鲜花,还要下跪的吗?”
他向周围看了看,然后拉着我走到花丛旁边,说:“恩,好像摘花不太好。”说着手虚捧着旁边的月季,单膝下跪,“悠悠,我知道每个男人都得有这么一次弯下膝盖的时候,对着……恩……最爱的人……放低姿态是应该的。你……嫁给我好吗?”
他拉过我的手,轻轻放在月季旁:“咱们就不干摘花的事了,让这花在这长着,你天天都看着。今天准备不充分,改天给你补上,行么?”
我轻抚着那朵红色的月季花,它肆意得绽放着它的美丽,我甚至觉得什么花都没有眼前这朵月季好看。我看着眼前的他,对他说:“你以后吃我一辈子的剩饭。”
他笑着说:“没问题。”
“以后电视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