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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颂 佚名 4712 字 3个月前

墨绿长衫坐在下席,捧着一盏茶,悠悠然地品茗。听见声响,他微微抬眼看了我一眼,略一点头,尔后全部视线都倾注着耶律弘云那看似曼妙的身姿。

耶律弘云好似目的得逞一般朝我勾唇一笑,说不出的妩媚柔情,眼眸含水,无限温情地望着九爷:“奴家叩见康王。”

他这幅模样,叫哪个男人见了都会情愿迷醉在温柔乡里不能自拔,我别过头,但见九爷一抬手,示意我们站起身。

他目光依旧逡巡在耶律弘云身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位公子是?”

耶律弘云柔若无骨的身子一震,想不到九爷一眼就能看出耶律弘云不是女子,我略微惊异地解围说:“是契丹皇室后裔,耶律弘云。”

“哦?”九爷仰头一笑,“是本王孤陋寡闻了么,没想到堂堂契丹男子并不都是那么高大健壮,而且竟有男扮女装的癖好。”

我喉中一窒,余光瞥见耶律弘云身侧拽紧的拳头,暴露的青筋好似随时都会崩开。

“王爷说笑了。”他勉强克制住心中的愤怒,沉声道,“契丹男儿个个都是好汉,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今契丹亦只是韬光养晦。”

九爷将手中的杯盏掷于桌上,忽然抚手笑道:“好,好一个韬光养晦。”

耶律弘云气愤地别开涨红的脸。

我观当下气氛渐渐好转,便把耶律弘云的来意一字不差地转告九爷,末了还添上一句道:“其实我与白召途中多次遭难,幸得耶律弘云出手相助才脱困。”

九爷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路途辛苦,你先下去休息吧。”

我讶然地指着耶律弘云:“那他……”到底,我还是不放心他与耶律弘云单独在一块的。

“他留下,我与他还有事要商。”

我有些失落地扯着衣角,垂下头。

案几前的熏香飘渺,燃断的香灰落在桌面上,轻悄悄的。熏香其中有一味甚是熟悉,正是我之前在九爷身上常常闻到的朱丹阙,想到来这前,萧瑟秋风将落叶卷着,而朱丹阙也压弯了枝。

九爷不语,修长干净的指节轻轻搭在桌沿。战场中不比在宋贤楼,我贪恋地盯着他的一双手看了又看,直到九爷掩饰地收回袖中,轻轻一咳。

我红着脸道:“九爷,方才那个侍卫将我当成了嘉国夫人……”

他笑了笑,唇角微扬:“兵营重地,一般人不得随意进出,你拿着金刀来找本王,自然当你是嘉国夫人。”

我撇了撇嘴问:“那要是万一,他们发现我是假的,会拿我治罪吗?”

他看了看我:“我不发话罪,谁会治你的罪。”

我深深舒了口气:“那就好。”抬头望见他含笑的眼眸,我忙指着脖子解释说,“之前头上好像戴了一顶帽子,很沉。”

九爷话中之意就是在这里,未免落人口实,我应该将错就错,于是我出门的时候,抬头挺胸,气势十足,以至于没走几步就撞到一堵人墙。

那将士神色沉重,见到是我,迅速躬身作揖:“见过王妃,下官有重要军情要见元帅,他,可是在里间?”

想来这里的将士都听到风声,知道嘉国夫人亲临澶州,见到我,便自然对我俯首作揖。

我不敢延误,重重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下一刻,耳边响起锣鼓声,我惊讶地走出院子,但见训练有素的将士都带着兵器集中起来,而澶州百姓们俱都慌慌张张地奔跑在街巷中,躲进屋子里,紧张地关上木门。

这情况,饶是我第一次处在战场中,再傻也都看得出是敌军进攻了。

我正不知所措间,又是一员大将步履匆忙地带着军情走进这别院,他抬头,镇定地看了我一眼:“王妃,此时金兵来袭,正是危险之际,王妃到底是一介女流不要乱走给众人添麻烦才是。”

我怔了怔。

此人朗眉星目、气宇轩昂确实气度不凡。一般将士见到嘉国夫人这等身份的人纵然心有不满,但总应该先是恭维一番,说几句类似“您是千金之躯不该犯险”诸如此类的,不想他居然如此大胆出口训斥王妃。纵然我不是真的王妃,却也惊讶地蹙了蹙眉。

更大胆的是,他说完这些,手臂一沉,如铁一般箍着我的手腕,直身朝里屋走去,丝毫没有顾忌。

我疼得低唤了两声,他没有松开半分,直到屋内,他才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得罪了。”转头就敲门进了隔间,与九爷禀报军情。

我站在门外,再不敢乱走动。隔间是九爷与他们讨论军情的声音。我没有特意去听,却也闲着听了个大概。

九爷忖道:“鹏举,你来的正好。金人出兵东门,这里地势高,易守难攻,他们放着离他们军营的西门北门不攻,独从这进,依你之见,金人是有何企图?”

随即,刚进去那人的沉闷声音响起:“诚如元帅所言,东门地势最高,金人从这进攻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方才在北门值守,见金人并没有撤走北门的营帐,照看,金人应该是另有所谋。北门它边处城河,金兵久攻不下澶州主要是因为这道河,金兵不善水战,所以连连告败,而如今我军若是将全部兵力都调到东门,一旦北门有金兵来犯便极易失手。”

从门影中可见九爷微微点了头,赞道:“鹏举所言极是。”

方才还没有任何声音的将士们,大约是见九爷有了裁断,立即附言表示:“岳将军说的是啊。”

“既然将军们都没有异议。”九爷肃然道:“传令下去,由韩将军带兵去东门固守,其余兵力放在北门,尤其是善水战的兵力。”

片刻后,众将士纷纷得令而出,包括最后进去的岳鹏举将军。

我再再望了他一眼。

即便是在众将军中也显得如此有气势,商量军情的时候,他也是缓缓道来,然而中气十足,显然拿捏得当。我不由放下之前的事,对他心生佩服。与宋贤楼九爷与陈冕的一番对话前后一联想,此人定是岳飞无疑。

想到许鸣说,能得此人相助,能大胜澶州并不无可能。我顿时心生欢喜,或许我与白召能尽快回宋贤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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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封楼

天未亮,我起了个大早,看徐徐而生的朝阳给澶州灌注了生气。

我没有估计错,昨日傍晚与我们分道而行的白召,果然在这个时候赶到城内,并且第一时间过来找我。由于之前我以嘉国夫人的名义吩咐下去,侍卫对白召没有多加阻拦,他很快就半跪在我面前,一夜的行程让他音色发哑,正好让守门的侍卫听不清楚我俩的对话。

他略急道:“楼主,那纸条上所说果然是真的。”

在宋贤楼的时候,许鸣不仅是我的恩师,也常常指导白召,对白召的聪慧伶俐更是赞不绝口,一来二去,白召对许鸣的感怀也不是一言两语能道得清的。

我感到全身一个激灵,扶住椅背:“那我师姐善青呢?”

倘若许鸣被官兵带走,一定是出于全局考虑,不然凭他的武功几个官兵如何能奈何得了他。我仔细一想,除非,何祺这帮狗官见善青盲了双眼尚未恢复,便以她要挟许鸣,才得逞抓了他们。

白召一脸痛恨,张了张嘴不忍地道:“楼主……我打听到的消息是宋贤楼被朝廷封了……可能九爷与宋贤楼的关系让何祺抓了什么证据,莫要说善青姑娘了,即便是许鸣先生也指不定会遭受毒打,严刑逼供……”

我越听心里越慌,毕竟一个是我师姐,一个是我数年恩师,他二人遭难我都不能轻易释怀。我不顾外头的侍卫,直身拉起白召:“你与我去找九爷,将此事细细告诉他。”

白召摇了摇头,沉着脸道:“楼主关心则乱,这事九爷不宜插手。”

我经他这么一提,才想起何祺这么做就是为了逼九爷出手,饶是他没有证据指证九爷与宋贤楼的关系,一旦九爷救下许鸣和善青,那便真的不能从中再脱开关系,证据确凿了。

想到我曾在牢狱中遭到的刑罚,倘若将这些施加在一向淡然闲适的许鸣身上,却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挨得住。

白召见我很是为难,只好先在旁宽慰几句:“不急,我们一定能想出法子来的。何况我们先在只是知道宋贤楼被封,先生和善青姑娘或许不会有事的。”

纵然何祺那人对我能下那般狠手,要我相信他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对付许鸣和善青,我是大大不信,但此时此刻,我也只能先平心静气地将事情整理一下。

我不晓得宋贤楼出了那么大的事,九爷是否知情,照理说九爷应该早就先于我收到消息,难道嘉国夫人没有飞鸽传书而是有意隐瞒他?

我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毕竟九爷现在带兵打仗,嘉国夫人定是不希望这事影响到他。

可是这么一来,许鸣和善青的性命却也不能不顾,该如何是好。

我正踌躇间,九爷那边有了动静。

好在是行军打战,军纪一向严肃,我身为女子出现在军中已经是坏了规矩的,军中将士一律不得亲近女色,因而我单独一间房,也不必担心身份被众将士猜疑。

我上前询问:“九爷,昨日一战我军损伤如何?”

他笑了笑,命人取来创伤药递于我:“契丹勇士果然非同凡响,耶律弘云的部下受了伤,你拿这些药送给他们,告诉耶律弘云,待战火硝烟灭去,本王自会遵守承诺。”

说完这些,他微微蹙了疲乏的眉角,习惯性地伸手揉着额间。

看起来战争还是很激烈,我想了想,宋贤楼的事还是没有说出口。我忧郁地看了白召一眼,他面无表情,拿着药盒随我走来。

许鸣和善青遭此劫难,而我却不能说明,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但想到白召心里也一定不好过,我便不能再表现得忧心忡忡徒增伤感。

耶律弘云数十个部下当真各个受了些伤,便是他自己手臂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我带着一肚子心事走进去,白召把创伤药一一递给给众人。

“哈哈哈……”耶律弘云忽然大笑起来,身上的甲衣还没卸去,肩上的长发遮住他的面容,看着甚是诡异,“九王爷命你拿来的?”

我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停住心中所思,奇异地看着他。

“九王爷好生大方啊!”耶律弘云拖着长长的尾音从榻上走下来,半蹲在一堆药瓶前,修长的手指挑了一瓷瓶,放在光亮处瞥了一眼,邪魅的嘴角泛开戏谑的笑,“上好的金创药也拿出来给我们这些亡国奴用,是不是太让九王爷破费了?”

我讶异于耶律弘云第一次那么低微地形容自己,怔道:“怎么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王妃?”耶律弘云笑着望向我,明亮的眸子目光带着森森冷意,“你倒是好,让他当宝贝一样疼着,高兴的时候还有嘉国夫人可以做……我们几个真心投诚,出生入死光明牺牲在战场上也就罢了,我们契丹勇士一向磊落,绝不接受阴谋算计。”

只听“啪——”的一声,瓷瓶的瓶颈生生被折断。那缺口整齐得像是被刀割开的。再看耶律弘云说得理直气壮,我从他那张妖孽脸上看出了愤恨不满。

白召拔出别在腰间的长剑,毅然地挡在我跟前。

连发生什么事都不明白,忽然被人这么训斥了一顿,我心里憋了股无名的火,找不到宣泄的口,轻轻推开白召,俯身拎起耶律弘云的领口:“你说的什么阴谋算计,与九爷有什么关系?我真是不明白了,九爷好意让我拿金创药来给你们治理伤口,你是冷血的吗,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冰冷的甲衣扣在我指间,生生的疼。

耶律弘云眸中的光闪了闪,愤怒之意淡了淡,然后滋生出一丝讶然:“你不知道?”

我松开他,吸了口气,道:“你说的一切,我根本听不明白。若是要对我发你贵脾气,总应该让我知道是为什么。”

耶律弘云伸手理了理衣服,颓然地低下头,别开视线:“难道你真的不知情……”

我从未见过耶律弘云这般模样,顿时放软了口气与他好声道:“想来是误会一场。你莫要放在心上,九爷定会还你们公道,来时他还要我转告你们,待澶州之战结束,便兑现承诺……”

闻言,耶律弘云冷冷哼笑一声,他的一众部下嚷嚷着不肯罢休,但他们说的都是契丹语,我听不懂,从他们面上的神情能够猜到他们的心情很糟糕,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已是身心俱伤。离我最近的契丹人一边比划,一边激动地抓着手中的弯刀朝着我们,使得白召很是紧张地将右手按在剑柄上。

他们人多势众,白召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