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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颂 佚名 4626 字 3个月前

我把脚下的石头都搬起来砸到水里,看水波一层层漾开,好像我的心事也一层层化开,然后该沉下去的沉下去,该散的散。

水波一平,傅昱站在几步外手执短笛鸣曲的身影清晰可见。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从来没有听到过。中间有段不娴熟的部分,想来是傅昱即兴作的曲子。悠扬,高雅而轻松。

跟着这曲子走,心境也渐渐开阔,虽然还是抑郁不堪,但烦躁已经去了大半。我坐在水沟前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不是有傅昱追来,我是不是会投湖自尽。

“关于天河,我知道一个传说……”傅昱缓缓走上前在我边上坐下,他温和的声音像被水润泽过,优雅动听。

“如果是有缘人找到天河许下愿望就能成真。”

我等了一下,傅昱没再继续,我不由苦笑道:“你怎么说到一半就停住。”

傅昱偏了头,邪邪一笑:“因为没有人到过天河,所以,讲完了。”

我怔道:“这不像是你会说的故事。”完了后我又借着恶劣的心情肆意开起玩笑,“是那个人跟你说的罢。”

傅昱本来还淡然的面庞一滞,悠悠道:“是,是她告诉我的。”

我本就心中酸楚,被他那神情一带,也免不了身临其境,我叹道:“其实你何必呢,还记着这种瞎扯的故事。”

傅昱但笑不语。

我想起上次的事,便问道:“你还没说,到底是落了什么东西给那人?”

傅昱勾唇一笑,回过头的时候眼眸灿烂如火,差点没让我漏了一拍心跳。

他说:“你摔碎的那东西是我用真心换来的。”

我胸口澎湃如潮,两手紧张地抓住袖子,但嘴上却只单单是轻轻哦了一声。

虽然我觉得心口舒服许多,但那并不代表我已经将九爷彻底忘掉,将那些付出去的感情一一收回。既然做不到,就不能硬接下来。

“嗷——”

我浑身一激灵,今天真是祸不单行啊。早就听说这一片的山林间野兽特别多,不想今天就要亲临体验一番了。

傅昱拉着我躲在一旁的树丛中。不远的树叶发出与毛皮摩擦而产生的声响。

“华沐,是什么野兽?” 不觉中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山彘吧。”

我抹去鼻尖上的汗,说:“哦,我还以为是野狼。”

隔了会,那山彘又低吼了一声,我咽了咽口水,警戒地四处望:“华沐,你说山彘是不是有长獠牙的那种?”

傅昱轻道:“嗯,尖牙咬起骨头来更加利索。”他的声音很近,好似就在我耳边低语。

我顿时吓得头皮发麻,两手捂着脑袋低咽:“唔,华沐,我虽然失恋了,但我还是不想死啊。”

耳边是傅昱吟吟的低笑,他将我的手拿开,轻轻抱着我。借着月光,他脸庞那股子惊心动魄的好看被我一收眼底:“你晚上说了那么多,只有这句才像人话。”

我不甚自在地别开眼睛:“山彘走了没有?”

“就在你后面。”

虽然我明白傅昱有九成是骗我的,但他说完这话,我仍是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哇了一声,赶紧缩到他怀里。

☆、石洞情

由于夜间山彘的活动实在太频繁了,而我老在傅昱怀里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何况,傅昱在我颈间轻轻的吐息,虽然不至于让刚失恋的我当场心猿意马,但总觉得浑身不舒坦,好像血一下冲到头顶,耳边嗡嗡的响,于是我意识到这些后,稍稍推开傅昱的胳膊:“华沐,这样不好……听山彘的声音还有些远,不如我们趁现在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一下。”

我说话较平时有些喑哑,想来是过度紧张的缘故,生怕傅昱察觉到异样,我忙掩饰性地追加一句:“晚了许就来不及了。”

然而傅昱神情自若,点头道:“也好,我知道金营北面有处石洞,我们先去那暂避会儿。”

“哦。”我赶紧起身,接着毫无意识地脱口问,“对了华沐,你在金营是什么人物,看那些金兵对你这个花花公子居然还挺敬重的。”

傅昱脚下一顿,将打开的折扇收起,回望我的时候唇角勾了勾,笑意却显然没到眼底。

他淡道:“你继续磨蹭,当心山彘返回来将你一口叼走了。”

他念到“叼”的时候我居然浑身一个激灵,当下什么问题都忘了,忙揪着他的后衣襟,像只温顺的小兽小心跟上。

傅昱找的这个山洞挺小的,大约是半个屋子的地方,除了能容纳的一堆干柴烈火以外,便只剩下我们两人伸伸腿的片大地盘。地上冰凉刺骨,傅昱将洞口的火点好,然后主动脱下外裳摊在柴堆边上。

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表情认真肃然,态度一丝不苟。

到底是出生在富贵人家的,就是当初身上湿透,要换个衣服也需要数个小厮丫鬟伺在旁候着,现在不得不亲自动手做这些繁杂琐事竟好似如临大敌,难得尤自处理得如此大方镇定。

好像与我在一起时,傅昱总触了霉头,并且他凡事总想在我前面,所以这些琐事都让他做了。

“过来这边坐。”他弄好这些却见我仍坐在冰冷的地上发呆,不由皱起眉头。

虽然傅昱蹙眉的样子依旧神采不凡,但我此刻还是猛地起了想抚平他眉间的冲动。一念及此,我竟真鬼使神差地做了。指尖触到他光洁的额头时,方才恍然醒悟,一时大窘,气息紊乱。

“方圆几里内没有客栈,干脆就在这山洞中将就一宿吧。”傅昱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云淡风轻道。

“哦。”我微微敛了神,走过去坐在傅昱的外袍上。

傅昱这法子是挺有效果,起码在火光和袍子的作用下,我裹着全身已渐渐没了寒意。反身看向傅昱,却见他衣着单薄,用一根长长的树枝挑拨着柴。

大火映亮整个山洞,他专注的侧脸随着跳跃的火光,深深印在我脑海中。

“你冷吗?”我踌躇了半晌,忍不住问。

若不是顾及姑娘家的矜持,我早就上前把他手心额头全都量一量,看是不是没有温度。

傅昱回头一望,脸上是刚从回忆亦或是深思中幡然醒神的错愕:“你还没睡?”

我点了点头。

他自责般道:“是不是太冷了?”

我愣了一下,他上前将剩余腾在地上的衣袍往我身上裹:“看来是我欠缺考虑了,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嗯?”

他替我拉袍子的手不小心轻轻划过我下巴,感受到他指尖凉意的瞬间,我忽然鼻子一酸,挣脱开来:“华沐,一起……睡……睡罢。”

说到那个敏感的字眼,我舌头不可避免地打了结,脸上如火在烧。

我母亲并非贫寒出生,听闻祖上也是受过圣上钦赐匾额的官宦世家,只是后来不知怎的逐渐没落了,到我母亲时才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而我自幼受她的影响,规规矩矩地守着女戒生活了十载有余,虽然后来在宋贤楼抛头露面过几次,行为上有些随意了,但这样可以称得上是恬不知耻的话,却还是第一次开口。

傅昱微微怔了下,尔后吟吟笑了,如珠落玉盘的悦耳笑声在山洞中回响着:“在下可是好端端的一个男人,姑娘你这般盛情邀请,叫在下怎么舍得拒绝。”

被他这么一说我越发窘迫,只想立刻马上蒙头昏睡过去。

身边是傅昱睡下的动静,我紧紧绷着全身,越来越往墙角缩。不料傅昱从背后伸手扣住我的腰,阻止我向里缩,带着寒气的身子慢慢贴上来,整个抱住我。其力气之大,硌得我骨头有些痛。

“别,别——”我对男女之事纯洁得犹如一张白纸,只知道痛了就会生孩子,彼时天干地造干柴烈火孤男寡女的,叫我紧张地要哭了。

傅昱好似知道我心中所想,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略微红肿的眼睛,忽然眉眼中漾开和煦的笑意,抚了抚我的头发,笑道:“别怕,在你答应之前,我是不会对你怎样的。”

下颚被冰冰凉凉的指尖挑起,涨红的双眼被迫对上傅昱脉脉深情的眸子。

“小末,我上回对你说的话,考虑得怎样了?”

“呃?什,什么?”我怔怔然地望着他,纵然此时满心眼里全是他,但脑子尚能运转,只浑然不记得傅昱什么时候有要求我考虑过什么。

傅昱眼底略略有些失望,但依然坚定道:“就是我出阵的那天。”

我猛然记起那天傅昱的那段告白,立时霞光满面。这种事只遇上一次,便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娇羞犹在当时。

傅昱见我没有忘记,淡淡一笑,道:“傻姑娘,我喜欢你那么久,既然告诉了你自然是为了要你的回答,不然大可一直不对你说。”

我轻轻一咳,将不自在的目光移到别处。

谁能想到我此时心潮澎湃。

不晓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竟然经历一次失恋,然后又被傅昱追问回复。我不知道傅昱这算不算是挖墙脚,更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捏做的墙角,经过这几天连番的刺激惊吓,记忆中我只对九爷倾倒过的心,被傅昱这两锄头挠了挠,竟然头一次起了痒痒的心动。

我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傅昱脸上的神情震惊到无以复加。他捧着我的脑袋,映着火光的眼眸充满欢喜地扫过我的脸,他接着低下头,覆上双唇。

虽然我与傅昱不是第一次如此亲密的亲吻,但我第一回体会到全身从脚趾到头发丝,统统起了一种酸麻的感觉。

难道只因为我答应了他?

我忽然想到什么,猛然推开傅昱:“但,但是我没答应跟你要孩子……”这回不止是脸,我觉得自己像被抛进火炉里,干脆全身都烧了起来。

傅昱没有说话,柴火噼里啪啦地跳着。等我深深埋头进衣袍,身后才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大破静默。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是甜蜜章,本文是he~

下一章大概是杨末和傅昱小时候的番外~

☆、杨傅番外(上)

三月临安,山水小镇。

镇上许久没有那么热闹了。集市上人来人往,接踵摩肩,正好赶上一批外乡来的富商到访,杨末小小的身子想挤在其中也是格外困难。

当日,杨末怀里揣着娘亲特意在集市开放前赶制出来的绣布,想着在开市以后交换些生活必须的物什。因为绣布做工精细,花样特别,许多被大户人家的丫头看上,卖了个好价钱,还多了三文赏钱。绣布早早卖完,杨末将银子塞进贴身的口袋,抹去额头的细汗,面上一片得意。起身拍去衣服上的尘土,杨末打算去庙会一逛。

这日的庙会特别热闹。

鼓乐声,炮竹声,人声,一层盖过一层。

杨末不过半大个孩子对什么都感觉新奇,于是随波逐流,来到一处熙熙攘攘的街巷。此处没有叫卖的摊贩,除了锣鼓敲响,有的只是围在道路两旁满脸欣羡的路人,评说着这户外乡人的富有。

杨末好奇心大起,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富商的队伍经过镇上。这些人骑着高头大马各个威风凛凛,阵仗大得好似皇帝要嫁女儿,就连雇来鼓乐的那些小厮所拿的报酬就能抵上镇子一年的支出。

镇上第一次见到这种排场,自然人人津津乐道。

但杨末在意的不是这些。

队伍中间有个少年比她大不多几岁,他骑了匹红络子的白马,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人。杨末最先注意到的是他一身淡漠,好似笼着一层哀伤,与这光华四溢的队伍不合群。

等到队伍越走越近,杨末胸口咚咚咚跳得厉害。等到看清楚那少年的长相,月牙弯的眉眼,冠玉白的面容,她忽然觉得呼吸停滞了,春风充溢了妩媚柔情撩起少年松散在马背的衣角,柳枝细小的叶片疏懒慵倦地飘落在他一团墨发中。

豆蔻花开得正灿烂,和煦的暖风拨弄人。

杨末站在人群前定定地望着白衣少年。商队在途中停了下,少年的马儿堪堪收住前蹄,略一偏头,衬着身后艳丽的夕阳,侧脸晕了一圈盈盈的光。

清冷的视线似有似无略扫过她。

古道夕阳,白马少年。

这个印象深深刻在杨末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久商队清通了道路障碍,重新启程。那少年自然也准备要走了。前来围观的路人渐渐散去,杨末呆愣在原地半晌,忽然像决定了什么似的,抬起头,迈开步子,随商队过了桥,左转自东门而下,商队进入一条隐蔽的郊林。

杨末毫不犹豫地跟上去,惊讶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