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街找一些小玩意儿来“讨好”一下这两个小家伙。
好不容易找到了银子的下落,本想拉着巧儿一起上街去溜溜,可是,一看到巧儿那晃得像拨浪鼓的脑袋,夏紫漓的好兴致就又被浇灭了一半。
“少夫人,你身子刚刚恢复不久,这样冒然上街可是绝对不行的,夏天的天儿就跟小孩子的脸似的,说变就变,一会儿万一要是再下雨,少夫人要是再不小心受了风寒,那可如何是好?”巧儿皱着眉,一脸担忧,“不如我现在去禀告老爷和夫人,如果老爷夫人同意,肯定就会派着李管家一起跟着去的,还会多叫几个丫头跟着多带几件衣服,到时候少夫人想买什么,想吃什么,也都会有人照应着的,服侍的周全些,就算真的变了天儿,也不怕了……”
巧儿一口气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夏紫漓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她只知道,自己不该把这个想法告诉巧儿,事实证明,说出这个想法,只会遭来一大堆的麻烦。自己有手有脚,跟着一大堆的人,怎么能逛得开心?再说,管家和丫鬟们跟着,这样劳师动众,不是逛街,倒成了游街了。
夏紫漓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搅扰到其他人,于是,她连忙拉住巧儿的手,说道:“好了,好了,我是开玩笑的。”
巧儿眨了眨眼,为夏紫漓前后的反差感到有点儿迷茫。
“真的,我不会去的。”夏紫漓摊开手臂,“你看,我刚刚恢复好,上街回来肯定会很累,到时候再生病可就不好啦,到时候你们又要为我担心了。巧儿,你也不用去禀告老爷夫人了,知道吗?”
巧儿听了,乖乖地点了点头,当真信了夏紫漓的话。
“巧儿,我想吃山药百合粥了。”夏紫漓赖赖的说道。
“哦,好,少夫人想吃山药百合粥,巧儿这就去厨房,一会儿就端来。”巧儿说完,一刻也不停留就出门向厨房方向走去。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少夫人的身体更来得重要。少夫人是她的主子,若是照顾不周,别说老爷夫人,就是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的凌大人,也一定是轻饶不了她的。
支走了巧儿,夏紫漓一个人坐在房里,独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
“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夏紫漓轻声哼唱了一句,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又塞进腰间的裙带中,跳下床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没有见到巧儿的身影,想必这小丫头真的跑去厨房了,夏紫漓抿嘴笑了笑,就出了远门。
沿着上次走过的小路,夏紫漓一路边欣赏美景,一边还得提防着尽量不被其他人发现。
她脚步轻快,心情偷偷地乐,就好像小孩子背着大人去做一件不愿意告诉他们的事情一样。
快到大门的时候,夏紫漓稍稍放慢了脚步。
门口左右分别站着两个护卫,身着官家士兵的衣服,后背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卒”字。两个人直直的站立在大门的两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夏紫漓暗暗揣测:“真是什么样的官儿,带出什么样的兵。”
如今再想起凌漠宸那张平静的脸,夏紫漓也就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了。
“少夫人。”两个侍卫见夏紫漓走来,敢忙微微躬身,恭敬地叫道。
夏紫漓被这突然而至的声音吓了一跳,可是很快,她便镇定下来,然后挺直了腰板,从两个侍卫面前悠然走过。只是一出大门,她便又迈开碎步,想要赶紧离开,生怕这两个侍卫也突然像巧儿一样,左要这样,右要那样,或者再搬出什么老爷大人的命令,让她哭笑不得。
大街上,阳光明媚,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路两边隔三差五就有一个小摊贩,卖花鼓的,卖风筝的,卖胭脂的,卖糖人儿的,卖包子的,依次望去,两边还有茶庄,布庄,酒馆,客栈……各式各样的招牌旗子挂在店门口,让人眼花缭乱。
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夏紫漓觉得自己体内的细胞一下子都活跃了起来。“生活”,就该是这样,生动活泼!想起自己在府里闷了一个多月,虽然衣食无忧,什么事都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也不用她操什么心,可是,夏紫漓却总是觉得少点儿什么。现在,看着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明白了,她心里觉得缺少的,正是这种在努力奋斗中体验生活真谛的感觉!
夏紫漓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若不是看到人们的装扮,她倒真的有一种到了乡间古镇旅游点的感觉。
不知走了多久,看了多少个摊子,夏紫漓还是没有找到令她满意的稀奇小玩意儿。不过,终于,在一个捏面人儿的小摊儿跟前,夏紫漓停下了脚步,而她选择这个小摊儿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在摊子周围,除了大人外,还围了好几个半大的孩子。
孩子们的兴趣都有雷同的地方,夏紫漓也在摊前站定,细细看来。
捏面人儿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体型消瘦,眼角下垂,皮肤黝黑,下巴上挂着一撮稀稀疏疏的山羊胡子,还有一些驼背。老人半眯着眼睛,粗糙的双手不停地将各种颜色的软面搓揉在一起,一会儿用小刀刻,一会儿用碎料加,手法十分娴熟。仅仅不到两三分钟的时间,一个提着寿桃篮子的仙女就被捏好了。仙女神态自若,柳眉凤眼,裙带色彩艳丽,裙摆随风飘荡,形象极其逼真。
面人儿,夏紫漓见过很多,可是这样出色的,她还是头一回。因此,不光是周围的围观者赞叹不已,就连夏紫漓也不得不暗暗称奇。
卷一 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第十七章 我叫小木耳
夏紫漓一个人在街上溜达了很久,只为找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一个捏面人儿的小摊跟前久久不肯离去。
捏面人儿的老人并不引人注目,但是他捏出的面人儿却是活灵活现,让人称奇。
摊前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小孩们都稀奇的睁大眼睛望着,整个小脸都快要贴在摊前的箱子上了。那老人却似乎对这一切置身事外,只顾专心的捏着他的面人儿,偶尔有来买的客人,他便做一二简单的照顾,然后就又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夏紫漓看他捏好一个渔翁,又捏好一只喜鹊,于是,指着刚还的那个提寿桃的仙女,向老人问道:“老人家,这个仙女要多少钱?”
老人听得问话,半抬起眼皮儿,伸出两个手指,说道:“两文钱。”
夏紫漓努了努嘴,有点傻眼。
虽然腰间的荷包里银子满满,但是,却并没有以“文”作单位的钱。而且,银子的换算她都还没有搞清楚,突然又冒出另一个单位,这简直就是难为她啊。
蓦地,夏紫漓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自己身为一个教师,一直都是以教书育人的姿态站在学生面前的,可是,如今她却连钱都分不清,这真是让她觉得有些羞愧。况且,现在摊子周围围了这么多人,这时候出丑,未免有些太难为情了吧。不过还好,一文钱比一两银子价值少,
这点她还是可以确定的。
突然,夏紫漓脑中灵光一闪,她从腰间取出荷包,又从里面拿出一粒碎银子,递给老人面前,说道:“老人家,这些钱,帮我再捏一个仙女和一个渔翁。”
老人抬头,看见夏紫漓手中的碎银子,稍稍愣了愣,又看了看夏紫漓,接过银子,取出一个小棍,便开始动手做起来。
围站在旁边的人看到夏紫漓出手如此阔绰,都纷纷咋舌,却也都没人吭声,只当又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太太来打发时间,找点乐子罢了。
老人依旧默不作声,手里的彩色面团却不停地交替更换,没过多久,他便将两个活灵活现的小面人儿递到了夏紫漓的手里。
夏紫漓拿着小面人儿左看右瞧,仙女出尘脱俗,渔翁憨态自居,真是喜欢的爱不释手。她甚至开始想象凌以威和凌以兰看到这个小礼物时的兴奋和意外。一想到这儿,她也就跟着开心起来。
“谢谢。”夏紫漓展开一个笑容。
没想到这个词到让老人总算有了一点反应。他点了点头,也微微露出一个朴实憨厚的笑。
正当夏紫漓拿着面人儿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呵斥。
“滚开,小兔崽子——”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夏紫漓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布庄门外,一个男人凶着一张脸,正对着面前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大吼大叫。
“求求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稚嫩的声音乞求连连,听着就让人觉得心疼。
夏紫漓仔细瞧了瞧,是个女孩子。这孩子衣着破烂不堪,脚上穿着一双几乎不能被称之为鞋的布鞋。说是鞋子,实际上五个脚趾也全在外面露着,指甲缝里全是污垢。女孩儿又黑又瘦,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造成的。发髻松松散散,头发上也落了一层灰,又脏又乱,蓬在头上,就好像顶着一团棉花。此刻,正把一双小黑手伸向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再看看这男人,油头粉面,身上挂着紫缎绣袍,手里拿着一把梅花扇子,眼神里满是鄙夷之情。
男子很凶,可小女孩还是没有走开,仍然站在男子的面前,颔首乞怜。
“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兔崽子,再不滚,小心老子一脚踹死你!”男子突兀打断孩子的乞求,说话间,抬起脚就要往小女孩身上踹去。
夏紫漓实在看不过去了,她快步冲到男子面前,一把将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后,怒斥道:“你想干什么?”
男子一愣,放下刚刚抬起的脚,对身边的随从说道:“哟——今天是走了狗屎运了?刚才赢了好几把不说,这会儿,天上又突然掉下个美人儿来。你们说,这是不是就是让大爷我白白享用呢?”
“三爷说的是。”随从纷纷点头。
男子哼笑一声,睨着眼,抬手就要用扇子来挑夏紫漓的下巴。
“滚开!”夏紫漓怒喝一声,一掌拍开男子的扇子。
夏紫漓话音刚落,就感到身后小女孩的身子轻轻地抖了一下。她立刻转身蹲下,轻轻握住小女孩的手臂,柔声说道:“别怕,有姐姐在。”
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神却特别清澈,就像星星一般亮。她看了看夏紫漓的脸,似乎又增添了几分信任,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夏紫漓笑了笑,用手抹去小女孩脸上的灰尘,说道:“真乖——”
也许是因为男子天生觉得自己是绝对不能与那些下贱的人共处的,因此,当他看到夏紫漓竟然用手毫不避嫌的去摸那小乞丐的脸,他就连带着对夏紫漓也产生出一种嫌恶之意。无论夏紫漓又多美,他都是无法忍受她那只摸了乞丐的手再来摸他的身子。
“真是个疯婆子。”男子丢下一句话,便愤愤的走开了。
夏紫漓也不再理会那男子,起身拉着小女孩,就来到了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
“老板,买十个包子。”夏紫漓又拿出一粒碎银子。
那小贩应声接下,脸上都有难以掩饰的窃喜。
“给您了,十个新鲜的热腾腾的大肉馅的包子喽——”小贩吆喝着,边把包子装好,递给夏紫漓。
夏紫漓拿着包子,将小女孩拉到街边石台坐下,说道:“快吃吧。”
小女孩傻傻的望了望夏紫漓,下一秒,一手抓起一个包子,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了起来。
“别着急,慢点吃。”
看着小女孩大口大口的吃着,包子将她消瘦的小脸撑得鼓鼓的,夏紫漓心中就百感交集,很不是滋味。
要说这人的身材和饭量的大小不成比例,这句话的确是真的。眼前这个小女孩虽然看起来很瘦很小,但是十个包子也在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她消灭的干干净净。
小女孩打了个饱嗝,舔了舔嘴角的肉渣,又砸吧砸吧了小嘴,意犹未尽的模样很是逗趣。她偷偷瞧了瞧夏紫漓,小声说道:“谢谢姐姐。”
夏紫漓拢了拢女孩凌乱的头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木耳。”
“小木耳?”夏紫漓重复着这个名字,怎么也不觉得它像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嗯。只因为那年过年,我娘怀着我还给人干零活,碰到那家的老夫人心肠好,就赏了一块木耳给我娘,回来后,谁知道木耳只吃了一半,我就出生了,所以我娘就给我起名叫小木耳了。”
小木耳说得很认真,把夏紫漓都给逗乐了。
“那你姓什么呢?”夏紫漓接着问道。
小木耳摇了摇头。
夏紫漓又问道:“那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了。”
“那你爹娘现在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