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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恋狐君不羡仙 佚名 5002 字 3个月前

曼舞的女仙,齐齐专注望向大厅门口的方向。

却没有谁见到座上的帝君身身形微微一震。

门口缓缓踏进一袭白影,远瞧着如踏莲而来,待看清了,却原来是一介少年仙人,

胸前抱着一头浑身漆墨色的狐狸。

银缎覆眼,长发如瀑,只用一块银缎松松绾在脑后,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白衣曳地,身姿宛若沾满浮冰碎雪。

众仙又扫了一眼座上的帝君夫妇,正应了那句‘大惊之下仍有大惊’,这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仙人,竟有着比矢墨帝君更清俊洒脱的风姿,更是远远盖过了那位姿容殊艳的月澜夫人。

可惜眉眼皆被遮住,无法看清真容。众仙心中微微惋叹之际,又小小庆幸了一下,否则不知自己该如何失态呵……

闲歌踱步到大厅正中,身子微倾,向前鞠了一礼。

击玉之声在折兰厅中响起,“四重天月岫主人,一介小仙,在此先祝贺君上年华永寿,与夫人白头相守,另小仙晚来寿宴,当罚。”闲歌朗声说完,便颔首作揖,始终不曾正视上座的帝君夫妇。

鸢寂睁开了眸子,睇了一眼座上的白衣帝君。

嘁,弥月谷中那白衣仙人还真是他。

又缓缓的阖了眸子继续小憩。

方才听闻此子便是月岫馆主之时,众仙客当中便已开始窃窃低语,评价不一,褒贬有之。却是俱惊叹眼前的孱弱少年仙人能名噪四重天。

上座的月澜夫人紧盯着此仙君身形,若有所思。

矢墨止淡然无波的声音响起,“仙君远道而来,墨止未曾远迎,是墨止先失了礼数,仙君请上座。”又难得的在寿宴上展了第二次颜。

众仙正对帝君为何对这月岫主人格外亲近而抱有些许疑惑时,闲歌已经懒懒走到那空了的一席。

施施然坐下,有一搭没一搭抚着怀中狐狸,只一双暖玉眸子满场扫着。当然,众仙瞧不见她的目光,故闲歌也肆意打量着厅中起舞的仙子们的纤细腰肢,口中满赞不已。

“阿寂,你瞧,这些仙子姐姐们跳的舞当真是曼妙得紧,曼妙得紧。”

“唔,闲歌若是也舞一曲,定然比那些个仙子们更加曼妙。”

闲歌微哂,“喔,阿寂为何如此确定?”并不是没有感觉到,四周那些若有似无望向自己的探究视线,但被她尽数略过。

因为我曾见过。可鸢寂并没有这么说。

“寂心中如是想罢了。”说完便不再开口。

见怀中狐狸又沉默了下去,闲歌也抬头,提起面前的酒壶替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口抿尽,正叹道这酒味太淡,却感到上座投过来一道视线,清凉冷冽。

未几,矢墨止旁边的月澜夫人忽然开口,“月岫主人,看来众仙们似乎仍是觉得你晚来有所失礼呐。”

矢墨止朝月澜望去,见她眉眼中尽是亲切的笑容,也就没有多说了。

见夫君对自己有所放任,月澜便也继续说了下去,“妾身素闻四重天月岫馆中藏宝纳珍,馆主乃一风雅仙君,想来才艺应是不错的,不若月岫主人也献上一艺?”说完便掩口娇笑起来。

众仙见此俱是微微诧异,这帝君夫人此一开口,便是有意将这月岫主人与宴中伴舞的低阶仙子归于一类,这可是极为不敬的话。

可她又是青丘帝君最疼爱的夫人,两厢对较,帝君定然是偏袒他夫人的,这点由方才矢墨帝君并未阻止月澜说话,便可见一斑。

座上众仙不禁为这月岫主人轻捏一把冷汗,心中却又皆矛盾的隐有希冀,这堪比帝君风华的仙君究竟有何等的才艺?而对那张隐在银缎下的真容,一时又更为神往。

闲歌慢条斯理的放下怀中狐狸,轻轻替它盖上一袭小毯,又抚平了衣摆上狐狸压出来的褶子,方缓缓起身。

朝厅中已静默下来的舞姬仙子们淡笑开口,“既然君上夫人要求,那么小仙便也从命,只是众美人姐姐们,小仙却要占上一占你们的地儿,还请宽恕则个。”

闲歌颇有些漫不经心,对这月澜夫人的贬损视若无物。

她并非虚怀若谷,只是不欲与恶相争。

而厅中的一众舞姬,自方才起便看这月澜夫人不大对盘,只因座上那名俊美男子,可叹那矢墨君上只对自己夫人情有独钟,偏这月澜夫人又如此贬低自身艺伎之流与低等阶品,不禁心下愈发对她恼恨。

此时又闻得这月岫主人话语中对她们亲近有加的意思,又生的风姿天成的模样,不禁几颗芳心皆落在这少年仙人身上,听得这月岫主人要借厅中一用,便纷纷散开。

卷一:浮生三千从容,处处笑靥 第十二章 八千年玉老

更新时间:2012-3-1 12:57:23 本章字数:2863

闲歌懒懒散散,便漫步踱到了厅中,不甚明亮的大厅因她这缓缓几步,倏然生出许多朦胧烟云。

被雾气笼在折兰厅中的一众仙人,皆有些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烟云。

烟云中,愈发看不清晰的月岫主人那抹格外孱弱的身影,让众仙心中微微一紧,竟有些怕这身影突然消失。

不由各自手指叠伽,想捏诀将烟雾挥散,半晌却怔愣看着自己的法术推出无用,雾气散了又渐渐浓郁起来,漫过来几许奇特的香气,曼而不夭,竟不是那庭院里处处可见的芙蕖。

这…难不成也是月岫主人献艺里的一部分?

片刻过去,却仍旧未闻那月岫主人之声。正当众仙客猜疑纷纷之时,巍然不动的,只有座上的青丘帝君矢墨止,与闲歌席上,那尾被薄毯子悉心盖住了的狐狸。

这时,破空传来一道清音,“小仙谨以一曲,祝君上夫人,芳华共守。”

长箫呜咽之声乍起……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

……

在烟雾飘渺之间,闲歌依旧银缎白衫,纤瘦凝立,樱唇轻沾,素手持笛。

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

……

我只是陈述风月一场,言语能够表达的,不需外在助力,反正也是骗人的。

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

……

我活在如此尘世,千年之前,往生以后。矢墨止,当你连名字都被我遗却时,情爱一词也就成了最大的谎言。

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

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

当初争斗,或赢或输又如何,结果仍是自以为是,哭做笑而已。

折兰厅中,众仙在一曲箫音中,久久无法回神,弹指红颜,刹那芳华,满座皆是寂然。连上座的那位帝君,持杯之手也在曲间不经意间狠狠抖了抖,溅出好几滴杯中清酒。

待雾气随着笛声余音也渐渐散去,中间纤弱的身影也显了出来,居于一众仙尊面前,却又如同独立于众仙之外,只作拈花笑望。

闲歌淡然瞥了一眼座上的矢墨止夫妇,又转头望着自己座位,方才那尾狐狸偷偷抬了几次脑袋,现下又低了下去,莫以为她就没瞧见。

思及此处,心中微暖,覆面银缎下的花唇也微微勾起。

再次出声,“小仙适才拙技讨巧,唯恐污了众位仙上的耳。”说罢又揖手告了个罪。

此时众仙如梦方醒,细细看去,那些候在旁边的舞姬俱已是泪凝与睫。

众仙心中皆道,这哪里能言为拙技,莫说佛音也概莫如此。

方才的笛声扬抑,原本哀思愁绪的曲调,被这月岫主人以呜咽笛声,奏成了舒缓平寂,好似浩雪凝冰,如若一枕酣眠。

这时,上首席位的慈航真人面无悲喜,口宣一声佛号,朝闲歌微微笑道,“闻得这位檀越箫声一曲,叹尽众生沧桑,檀越却无悲无喜,六根清净,委实难得。”

座上的矢墨止耳中听得慈航真人一番话,心中震动,目光灼灼望着厅中那位犹自不卑不亢的身影。

从最初这‘月岫主人’进来的淡香飘来之始,他便知道,是她!月岫馆主居然是她!闲歌…

只是她这一曲箫声,已经道明了她心中,视过往于无物…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矢墨止垂首叹息一声,抿了一口杯中酒。

闲歌听完慈航真人的话,只微微一笑,漫进众仙的眼中,檀口微张,吐出胸中最后一口浊气。

朝真人回了个礼,闲歌轻道,“众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吾等皆是仙人,去其生老病,仙人亦有余下四苦。”

满座仍是静寂无声,只有闲歌浮冰碎雪的清音回荡,她慢慢继续道着,刻意掩饰过的声音清晰而明亮,少了一丝娇娆,多了一缕洒脱。

“小仙只是较之旁人看得透彻些罢了。一生中,须得处处从容。红尘浊浊,上至仙界下寻黄泉,小仙自然也是跳不出来,只能图自己一个得以转圜的机缘。”

慈航真人微笑点头,“叹一声众生耽于情爱,本尊私以为,檀越甚有慧根。”

闲歌道了声谢,又朝着座上犹自怔愣的矢墨止说道:“君上,不知这一礼,可曾得君上满意?”

座上的月澜看着夫君似有所思的模样,取出帕子轻柔拭去矢墨手上的酒迹,曼声道:“月岫主人真是惊采绝艳,让人难以忘怀呢,君上说是也不是?”

引得一众仙人阖手赞成,方才这箫声已得了西方佛陀盛赞,这青丘帝君想也是无比满意吧。

“确是惊采绝艳,差点,让本君疑似故人前来。”矢墨止的声音如薄瓷清洌,闲歌感觉上首他的目光扫向自己,带着淡淡地凝视。

“如有万幸,得以当君上故人,却是小仙千年修到的福气了。”嘴上说得诚恳,闲歌心中却微哂。

终于跟座上之人对视,或许称不上对视,是她隔着蛟银缎,看他而已。

现在就是如此吧,她不再了解他的一切。他依旧高洁如莲,发梢眉角俱是美丽,一颦一皱眉,也更清冷了。

他身边,菡萏美人月澜的妖娆风姿,倒是正好弥补了这个清冷的缺口。

只是,她心里的波澜,却再也激不起来了而已。

于是,可以平静的看着对方了。

闲歌低头,从袖中摸索出在招摇山退散嗣魃的灰色小鼓,与那一茎兽骨,低头呈与座上。

“此为夔鼓,夔牛之皮为面,雷兽之骨为槌。击以轻音,便可响彻周遭五百里。黄帝成之,昔日故人所赠,如今献与矢墨君上为生辰礼,礼微,望帝君见谅。”

矢墨止看着呈上来的礼物,微微冷笑,捏紧了手中酒杯,这不是当年自己送与她的么,现今她把它还了,这算何故?她终是全部放下了?

出口的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凉薄,只身边的月澜能听出他微微的颤抖。

“既如此,墨止便谢过月岫主人了。”

一众仙人俱是诧异又有些艳羡,这青丘帝君可是独独待这月岫主人呀。

月澜瞥了一眼座下诸位仙人的神情,诧异有之,好奇有之。心中对这月岫主人也愈发熟悉起来,只是仍没想起来他究竟是谁而已,目光微带疑惑朝闲歌投去。

‘他’竟然让她一贯淡然自若的夫君今日难得失态!

那蒙着面容的银缎着实碍眼,心中掠过一丝阴影,月澜来不及细想,星眸微眯,便一声娇笑开了口,“如此便多谢月岫仙君,仙君有心了。只是……”

众仙闻言抬头,只见座上那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帝君夫人纤纤弱弱的问道,“不知仙君为何一直以锦缎覆面,难道不知,面见帝君都要扫颜除巾以待?”

卷一:浮生三千从容,处处笑靥 第十三章 旧情敌见面

更新时间:2012-3-1 12:57:25 本章字数:2875

闲歌心中好笑,望着身形纤弱却犹自语带薄刃的月澜,如今有了身孕,一袭粉色流裳衬得她愈发容色明艳,比之厅中舞姬,更显得她才是那青春二八,眉目胜花。

闲歌抬眼,与月澜审视的目光撞上。

看着座上美艳如昔的月澜,不禁感叹,是呵,漫长的时光也许只在她身上翩然轻擦,虽则是她故意为之。

当年遇上矢墨止,闲歌尚且还是十六、七的形容面貌,顶着一张稚嫩花颜以欺骗世人,最初亦是因此,而惑了当年正年轻的青丘少君——矢墨止的心。

虽然仙人施法可以维持自己外貌身形,得以在最盛的年华里常开不败,但在她离开矢墨止之后,便放任了自己容颜成熟起来。

闲歌本思索着反正自个儿一万来岁,也是个老神仙了,这样或许会沧桑成熟个几许。

却未曾想长到二十来岁模样的时候,出趟门的功夫都被笙弥勒令面上必须缚上一道遮掩。

只在偶尔的对镜子照时,才微微叹息。

她虽然一贯是爱瞧美人的,却独独不爱自己这张面容,哪怕这张脸夭夭灼灼得连常年伴在身边的笙弥也时常愣怔,她也不喜。

为何偏生是月澜与她有着三分相似。

而男衫与覆面银缎伴着她千年之长,也着实方便。

久而久之,闲歌便也习惯着做一名不露真容、风姿绝世的月岫主人。又被馆中一众美人婢子惯出了活脱脱的‘风流男仙君’性子。

*****

月澜见闲歌久久不回她话,只抬头相望,虽她见不着闲歌目光,却能清晰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不大温暖的视线,不禁心头有些微恼,又略略大了些声音,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澜儿,不得对客人如此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