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叫做青辰的老者一脸凝然,似乎有所触动,他晓得千叶说的是什么,眉目微微一敛道:“那件事之后,我宗陨落不少强者,才会被观音山与瀛州岛占了机会,从南海诸派执牛耳者沦为三足鼎立之势,经年长久却一直也没有根骨极佳的弟子出现,若不能及早摆脱困境,确实令人烦恼。”
一边的紫衣老者也道:“的确如此,何况三年后的南海大会……听闻最近观音山与瀛州岛都出了极为厉害的弟子。”他手中拂尘一挥,似有所虑,没有继续说下去。
“青辰、千叶、离肖,你们都忘记了吗?尤其是青辰,你明知道那件事……”温和地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却莫名透着刺骨的寒意,皆因为那最后的两个字。
“灵……枢。”
听闻这两字,三位方才还颇有些喜色的老者面色顿时黯淡下来,竟带了丝丝憾色,未几,离肖沉声道:“掌门说得对……也罢,只是埋没这丫头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离肖你不是不懂。”掌门挥了挥淡灰色的衣袖叹道,一瞬间袖口那两道白色的镶边宛如素色挽联,哀念着某个人。是她……
众人长久以来静如镜面的心中都泛起了微微波澜。
半个时辰后,千叶真人推开重重雕花檀木门后宣布了一段话。
“掌门交代,凡人花容,资质平常,本不予录为入门弟子,念在一心向道心诚可嘉,特交与紫云崖紫檀真人教习。另外,百里容与李释文识人不察,修行不够,所以入室弟子考核就下次再来吧。”前一句是掌门让说的,后一句是自己加的。
“……”花容哑然,虽然最终结果阴差阳错是合了她的意,但四个老头绝对搞了黑幕。虽说这话明显漏洞百出,可人家气势与地位压着,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她只得道:“谢掌门与各位师尊。”
百里容与李释文更是哑然,献“宝”不成反丢了机会,百里容脸色一瞬有些难看,转头看了怔怔的花容一眼,拉着几乎要暴走的李释文走了。
不知是不是走了眼,花容最后依稀瞥见了他嘴角那一抹轻蔑的笑,莫名竟有些寒人。
第九节 十七小师妹
也好,曲终人散,该干嘛干嘛去,“同情”得来的入门身份自然是没份儿在大殿呆长久的,很快花容被一名引路弟子御剑带回了山门处。
还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回一片云彩。
丢下一句“认识去紫云崖的路吧?”那名弟子便扬长而去,颇有些匆匆之意,花容怀疑他是急着回去看大戏——入室弟子考核的大戏。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花容嘴角一垂,若有所思。才片刻功夫,离因殿便发生了这许多事,自己优秀的根骨被莫名贬低、百里容与李释文被离奇排挤……这还仅仅只是第一天!
将来……又会如何呢?她不敢确定。
漫步走在蜿蜒的山道之上,花容努力回忆着回去紫云崖的路线,这一来一去已是半天,景言应该不会等着了,必然已经回去和他的师傅讨论“道可道”了吧?无聊地掐下一枝路边的蒲公英花,她轻叹:“花儿啊花儿,东风吹来,你便往西,西风吹来,你便往东,只是你到底想往哪里去呢?”
“落地生根,便是它要去的去处。”不知何时,景言竟然出现了,他没什么表情:“走吧。”
“你不问问我到底分配在哪儿?”花容惊讶。
“师傅让我来接你的。”简单地回答,停住了花容的话头,咦?这“仙人”果然是行事独特,说起话来也没头没尾。不过算了,天云宗盘根错节的关系原本也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花容点点头微微一笑,跟在景言身后。
便这样一路无语,行到了崖口,远远看去,紫云崖已是炊烟袅袅,竟有些农家小院的气息,真是一派老树篱笆、山里人家的氛围,看来将会是很不错的生活。花容眯了眼有些感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不,当不成菁英弟子却可以享受种田小农女的快乐生活,算起来也不吃亏。
景言却在一边凉凉说道:“从今起你便是我紫云崖的烧火丫头。”
煞风景也不带这么地的!
不过不等她酝酿好气势反攻,紫檀真人正巧推门而出,口中念念有词:“蜜柑二两、干姜二两、水三升……”他左手托着一只砂罐,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右手一把草状物,神色严肃,似有所念。
“师傅,我已带了她回来了。”景言一见紫檀真人,连忙尊敬地做了个倚,道。“师傅说得对,果然是万事皆有缘,这丫头空有极好的灵根与命格却不被重视,也不知为何。”说完他看花容,面带疑惑。“莫非是脑子太蠢?”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笑声,一瞬间朗朗乾坤,便只有他的笑声了。“景言,多少也对小师妹好些,瞧她也是水葱般的样貌,你倒是狠地下心来埋汰,小心人家不喜欢你。”花容转头看,却是一名青色长袍的男子,他面貌不甚英俊,高鼻子薄唇,单眼皮,眉色极淡。只是笑容极为引人,他右手托着两只圆球,盘转着。
“高岩你回来了,你们先带着小师妹熟悉一下环境,为师还要配一味草药炼丹。”紫檀真人似乎并不关心弟子的言论,淡淡嘱咐一句,又钻入木屋中“蜜柑、干姜”去了。
看着茫然的花容,高岩笑道:“师傅是炼丹药的高人,淡薄名利,若是不在乎那些妄薄虚名,这门手艺倒是极实用的。”说罢拉着花容道。“跟我来。”他的手掌温厚醇实,极有安全感,花容笑着应了。景言见了,淡淡道:“我还有事,就劳烦师兄了。”板着脸离开了。
不理会阴阳怪气的某剑仙,花容浅浅一笑道:“走吧。”
很快,高岩带着花容来到住处——据高岩介绍叫云园,这里离木屋不远,环境淡雅,修竹奇石,花容很满意。她被分到的住处是东边的十七号厢房,原因是紫檀真人原有十六个徒弟,加上她是十七个。整理完东西,一切安顿好了,花容便拉着高岩坐下喝茶。
“师兄,紫云崖似乎很冷清啊,旁的峰崖似乎都热闹地很。”她先探探情况,初来乍到环境复杂,不想吃暗亏。
高岩听完笑笑,似乎看出她所想所虑,他吹了吹杯中冒着热气的洞顶冰沙云雾茶道:“师妹不用担心,只要不去惹事,天云宗的其他人也不会吃饱了没事找师妹麻烦的。”言下之意就是本崖弟子属于透明人不受重视,不要多想。
花容明白了,但却不肯死心,又问:“师傅的修为应该很厉害吧,能跟他修行,真是三生有幸。”她心中惦念寻找玉莲的事,若没有强大的实力,可怎么去完成艰难的任务,半途折了命倒是很有可能。所以师傅声势不重要,实力很重要。
高岩耸肩,微微一叹:“师傅虽说亦有金丹实力,却不知为何于三百年前停止了修炼,专心炼丹,所以你要他教你功法,恐怕……”言下之意就是师傅最近不走寻常路,因此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所以,小师妹你若是对炼丹有兴趣,师傅估计会很乐意教你。”
花容突然心中一颤,自动忽略了炼丹,皆因高岩的一句话引起她的注意。“师兄你说三百年前,那么你……”她忽然对高岩的年龄感到混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对修仙也没有过直观的概念,只觉天云宗除了那些个真人以外个个年轻地紧,貌似是个极青春的门派,却忘记了修仙之人时间漫长,哪里是可以通过面貌来判断的?
一堆伪萝莉与伪正太啊!
“为兄今年正好三百一十八岁,可是壮年呢。”听完小师妹询问,高岩露齿一笑,刹那金光灿烂。
“那么景言师兄……”花容一抖,正想扒一扒某剑仙的贵庚,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花盆翻到之声。
“小十七,我终于有伴儿了。”正打算多多探讨天云宗的秘史呢,一个人影儿旋风般窜了进来,一把拉住花容的手,上看下看,满眼激动神色。她就是除花容外紫檀真人座下唯一的女弟子——云莲。
“云莲,你总是这么急躁。”高岩嗔怪一声,放下杯子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你们两个聊聊好了。”
啊?望着高岩离去的身影,花容有些伤感地想:“吊在半空实在是件可恶的事。”
转过头,拖过一张藤木椅子,泡上一杯云雾香茶,她笑眯眯地拉住云莲的手:“师姐,咱们聊聊呗!”
第十节 任务
一个时辰之后,云莲与十七师妹聊完天心满意足地从房间中缓步走出,满面笑容。
而花容则得到了三个秘密:
首先,景言只有十五岁,并非老头子,心里莫名宽了宽。其次,紫檀真人修为已达金丹后期,在整个天云宗实力属于中上,虽然不问世事,但他有个长处——护短,所以有时候不必怕某些狗仗人势的别峰弟子。最后,云莲师姐虽然面如桃花宛如双十年华,实则芳龄五十七,有心发展姐弟恋,最近中意的目标是十二小师弟方疏良。
因此她也发展出三个聊胜于无的好处。
一是总算有个同龄人,虽然有等于没有,因为此君脑袋由于长期修炼已经僵化,实在不宜调戏。二是师傅不算无情,好歹有个靠山,但靠山最近行为比较飘渺,需要愚公移山的精神方可。三是师姐很善谈,算地上一个闺蜜,即使代沟有些大,但年龄不是问题,她自认守备范围是0到100岁,师姐尚在范围内。
结论是——前途光明,路途崎岖。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认为窥探到了一些秘密之时,自己的资料已被查个明明白白里外通透,除了恶妖谷那段景言没有爆料,其它简直比水晶还透明,比沙子还细腻。有些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两个命题——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姜还是老的辣。
半月后,两个命题中的后一个被印证了,花容发现掌门和三大长老力量真的很伟大,入室弟子大会上的事就仿佛一颗石子儿落入平静湖面,波纹都没有,便沉了下去。反正她在紫云崖呆了半个月,愣是什么风声也没有听见。
可见权利这种东西,真是有的。悠悠众口,亦是堵得住的。
这潭水,比自己想的要深地多!
话说上了紫云崖拜了紫檀真人为师,花容便发挥巫女本职工作,真当起烧火丫头,日日烧火煮药,她认得一些基本草药,倒是讨得了紫檀真人的欢心,日日嘴里夸着收了一个好徒儿,肯做这些下手活儿。
同时紫云崖的众人除了紫檀真人皆不到饮露餐风的境界,尚要吃五谷杂粮,这活儿本是配给唯一的女弟子云莲的,这花容来了刚好分担,于是二人一起,倒也热闹。除了做些杂物,便是练气打坐,日子确实有些枯燥。
偶尔的时候,花容也会放下活计到处走走,熟悉环境。
日子便这么安安生生过了半年。
这日花容正辛苦地打点午餐,她看着满桌的成果充满了满足感。“水煮青菜、水煮茄子、水煮豆萁……”正在嘟囔,这时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是景言,一脸无奈。这几日云莲外出做任务,由花容担任掌勺,紫云崖一干人等便天天泡在了水煮食物中,怨声载道。紫檀真人倒是不要紧,他只关心他的丹药。最后忍受不了的众人便派了他当代表提提意见,毕竟有狱友交情不是?
“怎么,饿了?”花容见他不由一笑,自从来到这里很少见他,总是在修炼。她用衣襟擦了擦手,挽起袖子坐到他身边,“马上就可以吃了。”
人都说劳动中的人最可爱,本端着大家满肚子怨气的景言见到花容言笑晏晏满是期望的神情突然愣了,觉得否定她的话几乎成了犯罪,嘴巴挪了挪,轻轻哼了一声。
不是太明白他的意思,花容只能说:“再等片刻。”说罢再次转过身去揭起锅盖子看看水煮黄瓜的进展如何,回头来却发现某人已经不见了。只能对着空气叹道:“也不帮我端菜。”
如此情景日复一日,于是云莲出任务一个月,大家便只得吃了一个月的水煮菜,按花容的话说养的膘肥体壮的,营养吸收极好,原生态做菜法果然好处多多。(实则为了掩盖厨艺不精的事实)
紫云崖众人却发现从未如此思念过云莲。
于是大家对于“失去后才知道珍惜”这一道义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云莲回来之后发现所有人都莫名地热情,包括平日里总是默默无语的十二师弟,这让云莲心花怒放了好一阵子,这是后话。
这一日金鸡打鸣三遍,花容幽幽醒转,侧耳一听却发现院子里气氛不一般,各个房间安静极了,平时可都是鸡飞狗跳的,要知道起床并不是一件快乐事,尤其对于他们这些修为不够的低等修真来说。
紫檀真人有十七个徒弟,但多数却属于“年轻人”,最是贪玩不自制的时候,高岩是大师兄,最为年长,云莲是大师姐,排第二,景言十五岁却是三师兄,原因是这天云宗收徒排名只按时间前后,不按年龄大小,景言一出生便在山中,所以花容认为他算占上个便宜。
其余人等皆不超过四十岁,尤其是十五师兄与十六师兄还是孩童,常常做一些摸鱼抓虾的事儿,让他们早起那是做梦。
她抱着疑惑来到了紫云崖山坪中,却看见两个淡青衣衫的内室弟子气势超然地立着,其余众人排队在领取着什么,神情却比较严肃,看起来在做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她走上前去拍拍一名束发男孩的肩膀做出恶煞模样:“十五师兄,居然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