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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歌飞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信着“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么。

“那你回营后早些休息吧,我还要再等会。”李开知道自己再说无益,只好把沙媺送进帅帐,自己只身一人又出了营。

“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我还要再看看天象,元帅您先安歇吧。”李开故意提高了声音,叶青持着戟从营帐里跑了出来,向沙媺行礼道:“请元帅安置。”接着便立在营帐外守卫。

“五儿和腊儿呢?”

“他们今夜被安排巡逻了。”

“好,帮我把这长衫还给李将军。”

叶青躬身说了个“是”,一路小跑将长衫递给李开。李开触摸到叶青手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僵,不过幸好是深夜,月光昏暗,没有人会发现这细微的变化,李开仍是彬彬有礼地道了声“谢谢”后走出营门。

他不想再观测什么天象了,他今天的心绪波动,让他定不下神来。他又拿出了那支竹箫轻轻地吹奏着,不想让箫声传得太远,只要他一个人听见就够了。

“箫声杂乱无序,你心神不宁。”一个声音响起,“你从未如此过。”

“弟子拜见师父!”

“开儿,你心中有了杂念。”

“弟子惭愧。”

“你有心事。”那个声音寒气逼人,“如果要护一个人周全,也要看你自己的修行如何,如果为了一个人坏了自己的修为,那可是大大的不值。”

“弟子不敢。”

“现在不敢,之后未必不敢,决断就在你自己心中的一瞬间。你把太多的痛苦埋藏在心里,给别人看到的永远只有你的快活。这样可以说是好的。但是,‘情’这个字一旦触碰就是万劫不复。你是我所有弟子中最聪明的,不过你的运气会不会比你哥哥好,是要靠你自己掌握。师父言尽于此,我以后也不再来了,你们也都不用找我!”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李开聆听着夜风里若有若无的清啸之声,慢慢沉淀着自己的思绪。

在所有人的面前,他的唇角永远染了一抹笑意,哪怕是再危机不过的时候。他的笑,不是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笑,而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若即若离。这样,就不会有人看穿他,他可以很自如地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我们军队人马不多,若要对付李自成和清兵这两路兵马,只能剪其小股部队。长期作战,持之以恒,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们会损失不少。”沙媺铺开地图,指点激昂。

“元帅说得对!”李开微笑着一指指向长安,“这个地方可是兵家必争之地。李自成弃了北京想东山再起,不能回到家乡米脂展开大旗,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长安落脚!”

“我们可以向长安进发,同时由骑兵对李自成和清兵的小股部队进行清扫。”

沙媺的说法得到了大部分将领的认同,李开便请示了沙媺让各个将军带领兵马各尽其职,从小处各个击破。果不其然,这一方法奏效,李自成的大顺军和清兵在红娘子军的几次突袭下,损折了不少兵马。

“沙媺,李自成把潼关丢了。”李开匆匆把话说完,向着脸色很不好的沙媺笑道,“没办法,我们也得挪个位置啦。”

“你还笑得出来么?现在是大冬天,隆冬行军我怕士兵们经受不起啊。”沙媺望着帅帐中所有默不作声的将领,只好替他们说话。那些将领显然不想在寒冷的冬季长途跋涉。

“你知道李自成怎么失潼关的么?”李开依旧笑得温和,“各位,我们再不撤,就要和那些流贼一样,变成烧焦的烤鸡了。”

“清兵用了红衣大炮?”

“是,李自成向左良玉请援,不过,左良玉病死了,他孤军难敌,现在已往襄阳去了。”

“这样……我们往湖北撤。今晚就动身。”

“为什么是湖北,我们可以绕过清军的锋芒,然后夹击其尾部。”腊儿和五儿提议。

沙媺望着桌上的地图,指着他们所在的地方道:“湖北靠着长江,可以据其天险,而且‘湖广熟,天下足’,我们还能补给粮草。而清军锋芒正盛,现在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元帅说得对,若到万不得已时,我们还能从水路撤退。”叶青也赞成沙媺的说法。

“事不宜迟。李开你着手去办吧,告诉底下弟兄们吃饱喝足,今夜就要进军湖北!”沙媺一甩袖,将令牌交给李开。

“得令!”李开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叶青,“难道是我猜错了,还是……他掩藏得太好了?但是他的手指触摸上去绝不是长期以乞讨为生的人的手,完全是个习武之人……”

不过,再狡猾的狐狸迟早也会露出马脚的。想到这,李开嘴角的笑意愈发地漾了开来,向沙媺一躬身,退出帐外。

冷风刺骨,土地在夜里显得愈发得坚硬。到了后半夜,地面上结了一层冰,炮兵的炮车反倒更容易前行。

“报告元帅,我们装载粮草的第一辆大车陷进沼泽中了。”叶青差了小卒来报告。

“那叶青和五儿呢?是他们负责押运粮草的呀!”

“叶青将军在和几个押运粮草的士兵一起想办法把车拉出来呢。”

“好,我跟你去看一看。李开,你带领部队绕过沼泽先走一步,我处理好粮草的事情随后来。”沙媺不由分说要跟着那士兵出去。

李开拉住沙媺,“你是元帅,这些事情手下人打理就好。你领军先行,让我去看吧。”

未等沙媺示意,李开就和那兵卒翻身上马,不一会就到了那个沼泽。

“末将拜见李将军!”五儿上前迎接李开,“叶青正在沼泽那边,末将带你去看看。”

沼泽地旁,叶青命押运粮草的士兵点燃了数十个火把,将沼泽地的四周照得雪亮。道路旁边几棵大树上,叶青命人用麻绳绑牢,准备将粮车拖出来。

“叶青,等等。”李开看着已经陷下去一半的粮车,“沼泽是越陷越深的,我们只能有一次机会,如果一次粮车拖不上来,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还有一个办法,但不知道能不能用,五将军说还要请李将军定夺。”

“有什么办法要等我来决定么,赶紧说吧。”

“末将的主意是让我们军中几个力气最大的士兵分成两队站在粮车把杆的两侧,用铁枪架在把干上,然后一起用力。这样陷下去的粮草也能上来。只是除了拖麻绳的人,周围都不能站人,以免被抛上来的粮草袋子砸到。”

“这个办法不错,你带领着大家着手办吧,万万不可耽误了行程。”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陷下沼泽的粮草和运粮的车都从沼泽中拔了出来,仅仅损失了几袋粮草。叶青和那几个士兵累得满头大汗,近似虚脱。李开忙命手下小校递上水来。在这黑沉沉的沼泽间,李开感觉得到,这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怕这个在中原大地上驰骋多年、所向披靡的军队将要进入一个比陷入沼泽还要难以自拔的深渊。

天气愈发地冷了,西北风“呼呼”地咆哮着,空旷的山谷间除了风声就是士兵们的盔甲之间摩擦的声音。只是这盔甲摩擦的声音由先前的齐整变成之后的杂乱无序。熬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到达目的地,他们觉得路途是那么的遥远。没有生气的土地比流血的战场更没有生趣,士兵们行军久了都感到浓浓的倦意。

“千万不能睡!在这荒山野地一觉睡过去了就再也起不来了!”李开和几个将军一路勉励士兵,但士气总是低落。的确,没有生机的地方,饥一顿饱一顿的军旅生活,只能互相安慰着:到了湖北就能好些了之类的话。

一个人的抱怨就会引起十个人的抱怨,一传十、十传百,军心就开始动摇了。

最近的逃兵越来越多。不知是什么原因,有时候严加巡逻了,也会有士兵趁着夜色逃离。虽说腿长在人家身上,要走也只能随便别人,但李开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总是有个幕后策划者的。没有那个关键人物,哪能不用振臂高呼就有那么多人响应呢?

李开坐在灯下看兵书,昏黄的灯光让他有些疲累。他已经好久没有睡过好觉了。他放下书,走到铜盆前,掬起冰冷的水扑打在脸上,霎时间思绪清明了好多,眼前仿佛一下子启承转合了无数个场景。他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几场兵变情形——如果说,要引得那么多人听他的话,首先要他在军中有一定的地位或是声望,再者,还要借助外力。嗯……比如说……陈胜、吴广起义是靠鬼神之说……鱼肚藏布帛,上书陈胜王。再由庖人杀鱼时发现……张士诚反元时,是趁中秋节把字条放进月饼里,然后由厨子和妇女派送……

李开推开书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往厨房。白色的蒸气弥漫,周围也没有一丝响动。李开掀开蒸笼就拿出一个快要蒸好的馒头,更不思量是如何的烫手,便将馒头拍开,里面果真露出一个蜡丸来。几个灶下的兵卒看见李开进来,纷纷上来叩拜。李开一边说着:“你们继续忙。”一边将馒头兜在袖中走出厨房,所幸未使人发觉。那些兵卒看着李开匆匆进来又匆匆出去很是不解,却也不好查问什么。

“军灶是谁管的?”李开掀开帐幔,一脸笑意地看着还在伏案拟定作战方略的沙媺。

“是腊儿。”沙媺抬起头来望着李开不明其来意。

“你看看这个!”李开将馒头连同蜡丸中的纸条扔到沙媺的案几上,沙媺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红娘子势败,子时三刻见后营白旗归乡。”

“哪来的?”

“那要问你的好兄弟啊!他送给各个营帐的馒头里都夹带了一个很丰盛的馅哪。”李开笑道,“虽说不是什么高明的把戏,但是今日才注意到,让我们损失了不少士兵啊。”

“腊儿负责伙房烧饭搭灶却也不一定是他做的,他应该明白一旦事发,首当其冲被问罪的一定是他!”

“那谁还有机会接触那些食物?最后的检查不都是腊儿做的么?”

“那也不一定,万一有疏漏呢?”沙媺好似底气十足地为腊儿开脱。

“沙媺!”

“李开!”

“好,我会找到证据给你看。”李开自信地笑。

“你总是不相信他们三个,他们只是想报效国家而已。”

“不要感情用事好不好?你根本不是很了解他们。”李开温温软软的话语竟让沙媺有些心悸。

看着李开转身出帐,大帐里又只剩下沙媺一个人。她跌坐在座椅上。难道,她能对这件事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么?

子时三刻?沙媺看着墙上的沙漏,轻轻吐出这四个字来。

“大帅,腊儿求见!”帐外的兵卒通报。

“请他进来!”

“姐姐,大事不好,叶青要叛乱了!”

“此话怎讲?”

“他……他今夜子时三刻策动士兵外逃,以白旗为号……”

“我知道了。”

“您知道了?”

“你说了我这不就知道了么?好了,你下去吧,我自有安排,你子夜后跟着我就是了。”沙媺淡淡地回应着腊儿的话,没有一丝喜怒哀乐。待得腊儿出帐,她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晃了一晃,她将强忍着的怒气全部释放了出来,帐外的人只知道眼错间帅帐内一片昏暗。所有的烛火都在一瞬间熄灭。事到如今,沙媺如果再不决断就是她的妇人之仁了,她是大帅,需要杀伐决断,尽管她有太多不舍得。她将囊中仅剩的一柄短刀紧紧握在手中,心里不由不服气:“李开,你果然比我聪明得多!”

后营白旗竖起,想外逃的士兵聚集的那一刹那,熊熊的火把将后营照亮如同白昼。

“大帅,您怎么深夜让我来这里说话?”叶青见到沙媺带了一队兵士过来,赶忙跪下迎接。

“叶青,你大胆!”腊儿从沙媺身后走出冷笑。

“嗳,腊儿,我还没让你说话呢。”沙媺让腊儿噤声。

聚集在后营的几十个兵士见到沙媺过来早已心惊胆颤,抱着很少的行李都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发抖,生怕沙媺降罪到他们头上。李开立在沙媺的右侧,将一个绸布大袋子交给了沙媺。沙媺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小口袋:“最近是我统领无方,辛苦大家和我一起受罪,我心里也是不安得很。你们要回家,没有路费怎么行,现在这个世道,总要有些盘缠才能走路。我能给大家的不多,但总比没有好。”沙媺一挥手,李开将一个个小袋子分到各个士兵手中:“大帅同意你们走了,你们快去吧。”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置信。叶青更是一头雾水:“大帅你让我来看这个?”

“哦?原来你真的是一无所知啊!”沙媺断喝一声回身向着腊儿道,“腊儿,那你来说说吧!”

“大帅您待叶青恩重如山,他居然还不知悔改,真是罪该万死!”

“是啊,有些人我待他视同亲人,他居然背叛我,还要祸及他人。腊儿,你说得真好!”

“腊儿全凭大帅教诲!”

叶青赶忙跪下,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大帅……难道不是您让人通知我来的么?我……从未想过要背叛大帅……是不是弄错了……”叶青的语气都几近哀求了。

“是啊,本帅今天要清理门户!”沙媺向着满脸笑意的李开瞪了一眼,“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若那个人知错了,我便饶了他这回,留他一命,如果那个人还要自作聪明,那休怪我无情!”

“大帅您怎么这般迟疑,这种蛊乱军心的人死一万次都不够!”腊儿对着叶青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叶青心中无名火起,几乎要冲上来和腊儿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