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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歌飞 佚名 5021 字 3个月前

老伯的两个儿子在后面押送着,荔儿在前面带路。忽然,荔儿想起了什么似的向老伯挥手:“石壁庵在哪儿?”

“在镇江的东面大江里。”老伯提高了声音,生怕荔儿听不到。

荔儿若有所悟地点头,辞别了送出了好几里地儿的老伯,马不停蹄地向镇江去了。

“两位大哥,别送了,荔儿多承你们父子的情,不然可要大费周折了!”

“要不再送你一程,你一个姑娘家,押运那么多粮食我们怎么能放心?”

“不用啦,卞姑娘让我去焦山的话,应该就会有人接应吧。你们放心,谢谢你们了!”荔儿执意让两兄弟打道回府,两兄弟拗不过她,只能看着荔儿进城去了才离开。

“你是荔儿?”

“是。”

“卞敏让我来接应你回扬州。”

“啊?”荔儿这下子又傻了眼,“我凭什么相信你啊!”

荔儿心里彻底没了底,难道十个人认识我我都要跟他们走?何况还是一个男子!

“香林尽头石壁庵,松寥落处波鼓磐,相见是山非金山,吸江楼吞云儿叛。”男子压低了声音道。

“噢——”荔儿此时才明白了卞敏的用意,原来这首诗还是接头的暗号。

“卞姑娘告诉我的这首诗当真是暗号么?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知不知道卞姑娘她在哪里?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荔儿连珠炮似地问道。

“那首诗是提示你地点,怕是先前的地方有奸细,所以她须得提前去部署。卞姑娘现在没什么大碍了,我们先走。她掉在江里面正巧我乘船经过……救起了她。”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荔儿扑闪着大眼睛让萧伯梁招架不住这个有些疯疯癫癫的女孩。

“噢……在下萧伯梁……”

“啊!”荔儿一惊一乍起来,“你!萧伯梁?”

“怎么了?”萧伯梁真有些不习惯咋咋呼呼的女孩。

“没什么,我们姑娘提起过。”

“你们姑娘?”这下子轮到萧伯梁惊讶了。

“我们宝荻姑娘啊,她提起过两个男子,说曾经有两个男子让她能记住一辈子,一个是你,一个叫李开。”

“沙媺!”

“呃……你和卞姑娘还真奇怪……一个叫她媺儿,一个干脆叫沙媺!”荔儿皱了皱眉上马,“走啦!”

“唉,卞敏怎么也不和我说呢?”萧伯梁扼腕,“还好李开往扬州去了,若和我一般都去金陵就糟了。”

“萧公子,我们要走了,不然今日出不了城了!”

“噢!”萧伯梁抱歉地笑笑,翻身上马。

“慢!”

“芸儿!”

“你……你怎么不往金山走?害得我好找!”芸儿一脸怒气。

萧伯梁听到“芸儿”两字,骤然间地变了脸色。

“芸儿,是卞姑娘变了计划。”

“那……卞姑娘?”

“遭到艄公毒手了,掉在了长江里,尸体都没有找到!”萧伯梁冷着脸,截住了荔儿的话头。荔儿霎时间觉得心中堵得慌,不知道萧伯梁为什么这么讲。

一时间大家都默然无语,萧伯梁冷哼着说道“走吧。”

芸儿默默地走到最后头任由萧伯梁和荔儿带路。

走了一个时辰,芸儿实在忍不住向荔儿道:“我们歇歇,买些干粮,总是要等到后天的样子才能到扬州的。”

荔儿看了看天色渐晚,路边小摊上烤烧麦饼的香气又实在诱人,便向萧伯梁递了一个征求的眼色。

萧伯梁只得点点头。

下马的当口,二十多个大汉骑着马掠过萧伯梁等人的身边,每个人都挎着一口大刀,接着便是沙尘滚滚。

店小二无比歉意地上来给萧伯梁掸去身上的灰尘,好似那些尘土便是他撒上去的一般。

萧伯梁十分不习惯,推开店小二,径自坐到长凳上,等着荔儿和芸儿买饼。他摸了摸酒壶空了,便将酒壶的塞子拔下来,只将壶扔给店小二,“给爷装满了!”

“是!”店小二麻利地打好酒递给萧伯梁,“要不客官先吃着,不够的话再给您装?”

“好了,你下去吧!”萧伯梁迷了眼睛,将壶塞塞上,却见壶塞上变黑了。

“该死!”萧伯梁心中暗暗地骂了一句,“还敢在我面前弄鬼!”

“萧公子,我们好了!”荔儿拿着饼,向萧伯梁道。

“等饿了再吃,我们先赶路。”萧伯梁拽过荔儿上马,酒壶塞子却在荔儿的饼上蹭了一下。

虽是这一块没有,却不知道其他几块饼上有没有毒。萧伯梁将酒壶揣在怀里,催马向前奔去,“在天黑之前务必要把粮食都运上船!”萧伯梁的语气不容置疑。

焦山。

“把车上的粮食都推到船上去!”萧伯梁指挥着码头上的工人。

荔儿和芸儿也跃下马来,帮着搬运。

“你们不要搬了,这些重活不用你们干。”萧伯梁道。

“好,那我们上船!”芸儿吹了吹手上的灰,拉着荔儿就走。

“慢着,荔儿过来!”萧伯梁冷冷地向芸儿说话。

芸儿温婉地笑:“萧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主子的。”芸儿没有一丝迟疑便脱口而出,“当然,不会是沙媺的!”

“你!”荔儿甩脱她的手,“你怎么也知道她叫沙媺?”

芸儿袖中的匕首抵在她腰间,“我的好妹妹,你还真是天真!这样很好,你就这么天真地去吧,说不定王母娘娘会收你做个龙女呢!”

芸儿的匕首向着荔儿的腰间捅去,匕首深深没入荔儿的腰间,只剩下了一截刀柄。芸儿将她甩脱到地上,轻轻巧巧地向着萧伯梁笑说:“她活不成了,我要让她看看你是怎么死的!”芸儿拍了拍手退到一边,二十多个搬运工人霎时间变成了凶神恶煞的杀手,挥刀向萧伯梁砍去。

萧伯梁拔出剑,抵挡着。那些杀手将萧伯梁围在核心,想要将他乱刀砍死。萧伯梁也并非容易对付的主,一把剑舞得滴水不漏,护住周身,将攻进来的几个大汉砍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道这个典故诸位听过没有啊?”小船下突然钻出一个人,一把长剑正搁在芸儿白净的脖子上。

“卞……姑娘……”荔儿“嘤咛”一声,腰间的疼痛感更加地剧烈。

“卞敏!”萧伯梁兴奋之下似乎又长了些许力气,几招递出,又砍倒三五个大汉,跃到卞敏身旁。

“你把荔儿抱走,准备扬帆起航,我给你断后。”

“好。”萧伯梁将荔儿平平抱起,生怕荔儿的伤口再破裂开来。

荔儿咬牙忍着痛,不想使卞敏和萧伯梁分心。

“你,和他们说退后十丈!”卞敏在芸儿耳边道。

“他们是不会听我的。”

“为什么?”

“我不是他们的头领,我如何支使他们?我们只不过各司其职,你杀了我也无用!”芸儿别过头冷笑。

“唔……”卞敏扬声道,“你们再不退后,我杀了她!”

“哈,她算个球!杀了她吧!她这种没用的贱人……”大汉们纷纷鼓噪,又逼近前来,“我们只听皇上和妙荼娘娘的!”

“李自成?”卞敏果真料到的不差。她一剑送出将芸儿的头砍下来,只剩下身子踢给那些大汉,那些大汉惊诧之下被冲倒了几个,其余的全都涌向卞敏。

萧伯梁见势头不好,忙把酒壶扔给卞敏:“把酒塞拔出来,把这些酒给他们尝尝!”

卞敏看见酒塞发黑早已会意酒中有剧毒,便天女撒花般将酒壶中的酒星星点点地洒到那些大汉的身上。

那些被酒洒到的大汉立刻暴毙,恰似被人下了毒咒。

卞敏心叫“好狠的毒药!”,一手握着剑还想再将剩下的几个大汉杀死。

“卞敏,快上船!”萧伯梁向卞敏喊了一声,卞敏扫视之下见还有五六个大汉兀自舞着大刀渐渐逼近,虽知留下终会生出事端,却也不肯恋战,忙忙地跳上船,将踏板掀到了长江里面。

“你们……看看……粮食中有没有被下毒……”荔儿呻吟了一声,“芸儿……她素来心细!”

“好,等一下我们看。”卞敏抱着荔儿,荔儿瞧着她微微笑,“卞姑娘……都怪我太笨了。”

卞敏摇着头,“怎么会呢?”

“是我笨,什么都不会,连累你们了……若千辛万苦运来的粮食有毒……便是我的罪过……”荔儿咳了几声,攥着卞敏的手,“卞姑娘,我是回不去扬州了,见到姑娘……替我向我们姑娘说,不管她是沙姑娘还是宝荻姑娘……都是荔儿的好主子……谢谢她教我识字……是荔儿……笨……姑娘再怎么教我写字作诗……我都不成……写了一柜子……还是横七竖八不成体统……天下再没有这么笨的学生……姑娘却从未嫌弃……那一柜子的废纸……卞姑娘,替我烧了吧……我这会子好冷,我要去了,我会求阎王老爷……来生还能……有福伺候……姑娘……”荔儿支撑着说了那么多话,眼神早就散了。眼角未干的泪渍,在她姣好的脸上显得愈发惨淡。死在平日相处的姐妹的手中,虽是至死不怨,终究还是不肯瞑目。

烟花扬州,虽是只隔一水,却是天涯。“十年一觉扬州梦”,当真只能梦回了。

十一、玉作弹棋局,心中亦不平

更新时间2012-4-14 17:05:31 字数:18727

“十年一觉扬州梦”,荔儿,你自小在扬州长大,第一遭出了扬州城便殒命异乡,是我对不住你。

放下荔儿的尸体,卞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向萧伯梁道:“现在运粮进扬州城,怕是不成了。当初我们出城时就三个人还是被查问了一番。”

“总是有办法的。”萧伯梁看着荔儿的尸体叹了一口气,虽是相处不久,但想想日间还和他饶舌的女子现在却香魂渺渺却也心下惋惜。

“办法……倒是有……不知道可不可行……”卞敏闭了眼,靠在粮袋上。

“你说吧,说出来我们商议。”

“我们分两路进城。你以出殡的名义,将荔儿装殓了。后面十几抬丧礼便是粮食。自然,每个箱子的最外层还是得装吊丧的东西,以免守城的士兵盘诘。”

“那你呢?”萧伯梁听着卞敏的方法,微微点头。

“你进城后,将那些粮食交给史大人,让他来接应我。那些兵士,冒充的居然是辫子兵,料想史大人还不晓得呢,我想是扬州守城的兵士中出了奸细,明里面是大明的人,实际上便是李自成留下的祸害,再将这笔账记到清兵头上,到时候作乱起来便又是人仰马翻!”

“实在不成,我们里应外合,先不惊动史大人,自己将叛贼除了,你再打开城门放我进来。到时候以敲锣为号。你也可以去万宝楼找媺儿想想办法,她在那里的名字叫做宝荻。”

“好,我记下了。如果有什么变动,我设法通知你。”萧伯梁看了看昏暗的天际,船头的灯笼在江上大风的吹动下摇曳着。看着卞敏被风凌乱了的秀发,萧伯梁心中感慨万分:卞敏在沉沉浮浮中磨平了尖锐,她的眉眼间多的是干练。她每行一步都会想好结果,做好万全的打算。而沙媺呢?虽然心中什么都是知道的,却仍然太过感情用事,以为自己拼尽全力就能保护得了别人。萧伯梁还依稀记得,多年前和卞敏初次见面和卞敏出嫁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卞敏,和现在的卞敏感觉上是大大的不同了……好像骨子里再也寻觅不到那时候的柔情……

“这里有些银票,再过几个时辰便能靠岸,你上岸后去买一副棺材板子还有出殡用的东西全都拿到船上来,就我们两人把粮食装好,再雇些脚夫挑就是了。”

“要不要再雇些哭丧的人?”

“那倒不用,太惹眼反而不好,何况我们只是发丧个丫头,十多抬的箱笼尽够了。倒是放在粮食上遮掩的器物备齐全些,还有各色的布匹、香烛、扎笼不要忘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进了城,我就先让人去万宝楼报丧,等媺儿和小厮出来接了,我就把这些全停到万宝楼后院。再与媺儿商议了再作计较。”

“也好。媺儿这件事上必定是能拿主意的,只是要避开她们那的其他人,免得人多口杂,走漏了消息。”卞敏将银票放到萧伯梁手中,走到船舱后头坐定。

晨曦微露,一丝光亮挣破黑色的天幕扯裂开一道白色的口子。那道口子中泛出些银色的光芒,渐渐地晕染开一点点橘色,像一盘脱墨的画。彤云漾出了更为瑰丽的色彩,地平线上成排的青柳的轮廓越来越明显。

卞敏只睡了一小会,看到萧伯梁仍站立在船舱外,仿佛从没有移步走开过。她略略地捋起垂下的发髻,用素银的钗别好。萧伯梁听到响动,知是卞敏醒了,便道:“靠岸了,你再歇歇,我去去就来。”

卞敏在船上挂上了白色的布条,用帕子为荔儿擦拭着带血的伤口。“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卞敏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来,心中也有些戚戚然。

“卞敏,装殓吧。”萧伯梁带着几个脚夫将棺材和箱笼抬上船。卞敏关上舱门出来,“辛苦各位起个早了。这里五两银子你们拿去吃个早饭再来!”卞敏见东西还算齐备,便打发脚夫先离开。

萧伯梁和卞敏忙把棺材板和箱笼拿进舱内,忙着装粮食,再用布匹、香烛附在外面遮掩。

看着天色已经大亮,城门也已经大开。卞敏又拿出些碎银子赏了脚夫:“你们护送我妹妹的灵和这位公子去万宝楼,到时候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