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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相依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就新鲜出炉。

“如何?”晶心斜睨着袁亦墨问。

袁亦墨一句话都没说,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给晶心作了个揖,满面激动之色。

晶心不闪不避,受了他这一礼,又洋洋自得地说,“孺子可教也,不过,我教你也是有条件的,”说着,拿出了那份“作息表”,“你要答应我,这些都要做到。”

见袁亦墨还在犹豫,晶心蛊惑道,“我还有好多的立意,没告诉你呢”

袁亦墨终于点头应了,而晶心知道,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她连监督都不用了。

从那日起,袁亦墨每日早上都得练一个时辰的武,因为晶心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良好的身体素质是读书的基础。试行了一段日子后,袁亦墨果然觉得神清气爽,睡眠质量大幅提高,读起书来事半功倍。

每天上午,袁亦墨要用两个时辰,做三篇策论,晶心让他,把那些有关兴农经商,让国家富强的句子先挑出来做,说是考试重点,然后再做那些关于吏治和地方管理的,做为次重点。

午饭过后,袁亦墨必须歇晌一个时辰,晶心的意见是,就算是睡不着,或者提前醒来了,也要在床上躺满一个时辰,可以用这个时间,来消化头一天,她灌输给他的那些“立意”,或者完善她提供的“思想”。

这样做的好处,也很快就体现了出来,有时晶心只要提一句大致的方向,袁亦墨就能找出很多晶心教过他的方法,对“计划”加以完善,还有时,晶心刚说了一种方法,袁亦墨就能迅速地考虑出,这样做的优势和弊端,进行改进。

每天下午,是袁亦墨和晶心,一起修改策论的时间,开始的一段日子,只是晶心在说,袁亦墨行文,后来两个人经常进行十分热烈的讨论,再到后来,晶心已经很少能对袁亦墨的策论提出什么改进的地方了,索性每天给他象说故事般,讲些具体案例,涉及领域从农、工、商、政到具体事件的处理和管理,不一而足。

到了晚上,袁亦墨有时再作三篇策论,有时会直接找出那些以前旁人作的优秀策论,用新观点加以改进。

他们这种相互讨论、互补学习和共同完善的习惯,从这时开始建立,一直持续终生,他们的“搭档”关系,由此开始确立。

紧张而快乐的生活中,时间悄悄溜走,到了十一月,虽然他们都没享受够这难得的安闲和愉快生活,却不得不动身回去了,而侯府的家信已来了三封了。

准备了十天后,三人启程,在登船之前,晶心邀请若贤去那座尼姑庵游玩了一番,袁亦墨极力请求陪同,却被晶心严辞拒绝了,“你能时时处处地跟着我吗?如果要出事,还不如让它早发生,我们也好有所防备,想出对策,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袁亦墨无奈,只得随她去了。

第二三章 心 疼(1)

“君子之于学,贵有其质而必尽其道也。照依依的说法儿,如若破此题,先要想到学以致用,用最直接的方法解圣上之忧……”袁亦墨手拿卷册,凝眉细思,随口把自己想到的,说了出来。

自说自话了一会儿,始终听不到晶心的接话,袁亦墨便转身看去,只见晶心垂头端详着手中的茶碗,好像那里面盛的是什么稀罕东西。

从今天正午上了船起,晶心就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午饭基本没吃多少,歇晌后也不见好转,这一下午的时间,她都不知道走神走了多少次了。

“依依,上午你和贤亲王去那庵里,可有事发生?”袁亦墨收起书卷,站到晶心身前,认真的目光,让晶心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对他。

袁亦墨也不想这样,晶心既不肯说,他就不该问,毕竟他们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虽说贤亲王刚一上船就病倒了,可晶心无事啊,袁亦墨是不在乎别人如何的,但是晶心现在这种状态,又让他不放心起来。

“无事。”晶心抬起清灵灵的眸子,坦荡地说。

晶心是个性情耿直的人,尤其是在她很信任的袁亦墨面前,更多了一份随性,“就是因为无事,我才觉得有哪里不对,”晶心也明白袁亦墨为何有此一问,“墨哥哥,你说,贤亲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袁亦墨沉吟道,“这次归省,是我第一次见到王爷,最大的感触就是,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晶心面带不解的重复一句。

“我上次离京时,尚且年幼,圣上也未登基,那时,人人对他都一无所知。”袁亦墨这话,让晶心想起若贤对她描述的,他的幼年时光,心中微痛。

“这次回京,我大半时间都在书院,可就算是在书院之中,贤亲王的盛名,也常有耳闻,至于偶尔的亲友间拜望,更是能时不时地听到,有关贤亲王的逸闻趣事。”袁亦墨看着晶心,她是深闺女子,除了深宫后院,接触到的就是家人,他早已发现,晶心对贤亲王的名气,似乎毫不知情。

“贤亲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曾有人因听闻他一曲,自愧不如,自此后,终生不再抚琴,也有人因得他一幅画,便欢喜若狂。他生性和蔼可亲,有以德报怨的胸怀气度,至孝,无论对圣上还是他的母妃,都极尽孝道。他生得仙人之姿,风采翩然,偶有露面,常引得闺秀们不顾矜持,趋之若鹜……”

“等等,”晶心忍不住出言打断了袁亦墨的话,却又没了下文。

“怎么?”袁亦墨问道,“依依可是觉得这些言辞,有过誉之嫌?”

“这……”晶心想起若贤那暖若春风拂面的笑容,那如描似画的俊颜,和挺拔飘逸的身姿,讷讷道,“倒是没有,不过……”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呢?晶心说不出,也抓不住。

“不仅如此,贤亲王开府理事以来,更是名声鹊起,他与人为善,处事有理有度,当真当得起这个‘贤’字,有人说,在三个皇子中,他的人品容貌,是最肖当今圣上的。”袁亦墨说罢,静静看着晶心。

晶心沉默半晌儿,心内一动,忽然问道,“贤亲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受人推崇的?”

袁亦墨悄悄松了口气,晶心果真不是平常女子,往往在不经意之间,一语中的,索性直言答道,“是从前太子薨了后的这两、三年间。”

晶心轻轻一笑,笑容有些冷,“身为天家子女,果然没一个庸才,或者说,庸才活不到这般大?”这话,连她自己也囊括了进去。

袁亦墨有些心酸,“依依也曾说过,有时混沌未必能保得平安。”他不是为贤亲王开脱,他只是心疼晶心的悲凉。

有了这番对话后,袁亦墨觉得晶心在用晚饭时,似乎好了一些,饭罢,袁亦墨要去探望若贤,晶心阻拦道,“你不是去过了?没必要非得这般殷勤吧?”看看袁亦墨的脸色,又说,“你温书吧,我去便是。”

袁亦墨嘴角翘起,“且不说身份地位,就单说这礼,我们是主,他是客,那心疾发作,不仅痛苦还很凶险,于情于理……”

晶心一瞪眼睛,“我没说去的时候,你也不说,都说去了,你偏又这般啰嗦。”

“弟子知错了。”袁亦墨像模像样地一作揖,晶心的脸就绷不住了。

黎远航就曾说过她,她的性格过于直率,满眼的事物,不是黑就是白,绝无中间区域,这样的脾气早晚会吃亏,想来袁亦墨也早就发觉了这点,只是在包容中提点,不肯直言伤她就是了。

带着笑意走进若贤的舱室前厅,晶心有些后悔,她不该受了袁亦墨的挑唆,就这么贸贸然地前来,说实话,她还是没想好如何面对若贤。

心还未静,小厮已挑开里间的帘子,晶心只得进去了。

和以往见面不同,若贤这次不再衣袍整齐,一尘不染,可能是真的病得重了。他斜靠在床头,并未着冠,一头墨发用条发带松松地系着,外袍披在肩上,锦被半掩于腰际。

即便如此,他苍白的面容,还是那般精致俊雅,略带点深紫色的薄唇,怎么看,都有种另类的诱惑,勾起的床帷在他身上投下暗影,深深浅浅之中,让他看起来恍若在极远的地方,怎么看都不真切。

“看看便放心了,王爷既然已歇下,晶心就不叨扰了。”不知为何,见了若贤这副样子,晶心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逃。

晶心潦草地福了一福,转身便走,耳边并未如意料中的,传来若贤或致谢或挽留的客套,只有一阵轻微的锦缎摩擦声。

带着不安回头看时,晶心发现若贤已然坐在床边系腰带,接着,他踏鞋起身,站了起来,晶心急忙回转,“你不用起来,躺着便是……”连敬语都忘了用。

晶心这随意的语气,和有点忙乱的举止,让若贤笑了起来,一口压了一天的浊气,从胸中泄了出来,一阵轻松,她,还是不确定,或是,确定了,也未怪他?

第二四章 心 疼(2)

见晶心来推他,若贤也不躲闪,借着晶心的一推之力,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原本晶心个子矮,现在这般站在若贤身旁,反倒比他高出了那么一点点,以往的仰视,变成了俯视。

自打晶心进门起,若贤便一言不发,不,其实从今儿早上在那庵里,说过那番话后,若贤就再没和晶心说过什么。

一入庵时若贤的脸上还带着惯常的笑意,随晶心在那不大的庵里转了一圈儿,又上了香。

老尼还是没有回来,不过晶心并不感到失望,如果说上次来这庵里,晶心的心态是心灰意冷张皇失措,那么现在,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不仅平静,还带着对今后生活的隐隐期待。

晶心这时还没意识到,她的这种心绪变化,其实都是由袁亦墨引起的,她对袁亦墨的“养成计划”,不仅塑造了一位旷世才子,还造就了一个认真生活发奋而起的自己。

随后,晶心领着若贤来到了这庵中的一处后院,这处后院是去年这庵中新建的,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座小小的坟地。

白雪覆盖下,十多个的坟包,在寒风中诉说着那个一年前的惊魂之夜,新植的几株梅树还很矮小,光秃秃的枝头,无叶无花,苍凉的枝干无助地向着虚空之处伸展。

看着这些坟包,晶心缓缓而言,“十八个护卫,都是家生奴才,有几个已娶妻生子,留下了孤儿寡母,还有几个是随老侯爷出过征的,没想到,他们没死在两军阵前,却死在了我的带累之下。”

“丫鬟们都还那么年轻,最大的白梅也不过才十七岁,我还曾打趣,等到了京城就帮她说门好亲事。”

“绿梅最是爱笑,一笑起来,圆团团的脸上,就会出现两个小酒窝,特别可爱,过了很久,我还会时常在梦中看到她的笑容。”

“前一刻我们还在马车里说说笑笑,后一刻,我们就成了天人永隔,你试过么?试过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在你的面前消失,无论你多怕多痛,也不敢哭,不能喊,只能在血肉横飞中,咬着嘴唇,默默颤抖……”

“当时很忙乱,只好将他们草草葬在这里,后来差人寻找他们的家人迁坟,侯府的奴才还好些,迁走了大半,可圣上送给我的那些丫鬟,连身世都不知道,除了我给她们起的,带‘梅’字的名字,她们竟然连姓都没有。”

“她们跟了我这样无能的主子,生前不得安逸,死后也只能葬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我有愧,我更恨,恨那个夺去她们生命的人,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找出了这个人,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晶心恨恨地抹掉腮边的晶莹,抬头看向一直站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若贤。

在晶心的预想中,到了此时,若贤一定会有所反应,或者轻言细语地安慰她,或者义愤填膺地表示他会帮助她找出真凶,再或者,对她的遭遇表示理解和同情。

当然,若贤也可能通过种种方法,来表示清白,不过那样就会有欲盖弥彰的味道,晶心猜,以若贤的智商,就算这件事是他做的,他也绝对不会如此,他会淡然处之,用对晶心的以礼相待,表现他的正常和涵养。

可是,晶心全都猜错了。

若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无比悲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悄然地断开、碎裂,他对晶心动情的讲述恍若未觉,又似乎完全融入其中,难以自拔。

若贤银灰色的貂皮大氅,紧紧地包裹在他的身上,可晶心还是能从那孤立的身影中,感到止不住的冷意。那种带着万年孤寂的寒冷,混杂在难以言拟的悲哀中,从若贤的身体里向外透出,连这冬日的寒风,似乎都被冻结了。

有那么一刹那,晶心觉得,站在这一个个的坟茔之中的,最伤心的那个人,其实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若贤。

若贤的难过,无泪无声,偏偏从静立的身影中,丝丝缕缕地透出,让人无法忽视,难以理解。

袅袅的轻烟从每个坟头旁飘起,那是下人们在燃香烛和纸钱,祭奠完毕后,晶心默立许久,她在等,等若贤说点什么。

然而,没有,若贤只是站在她身边,那高高瘦瘦的,银灰色的身影,如同皑皑白雪上一根靓丽的冰柱,固执得不肯移动一步,吝啬得不愿多做一个表情,又脆弱得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晶心说离开时,若贤径自上了他自己的马车,到了码头后,也没等晶心,率先上了船,只是让小厮传话,说王爷在路上心疾发了,先上船歇下了。

若贤这种种的表现,晶心想不明白,也看不懂,更懒得去猜想,直到午饭时,探望若贤回来的袁亦墨告诉她,王爷这次心疾发作得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