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因情事受伤呢?他想到晶心哀怨的脸,悲伤的泪,心中就一阵阵的抽痛,想要爱护她的心情,如同潮水般在心头翻涌,在这一刻,若贤甚至忘记了自己接近晶心的初衷。
“想来若依说的这第三条,倒是容易的。”若贤也知道自己的这种安慰有些拙劣,那位慧娴小姐本是侯府二房的嫡出大小姐,从身份地位上来讲,做嫡妻是必然的,只是不知现在的侯府,会为了家族利益,将她牺牲到什么程度。
而现在看来,晶心是打定主意维护于她了,那么晶心的背负就会更加沉重。
晶心转过身,若贤掩饰地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炭炉上沸腾的水,蒸氲的水汽,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很朦胧,晶心深吸了口气道,“我知道我有些异想天开。”美满的婚姻在现代都是需要小心经营,细致呵护的,而在这里,晶心苦笑了一下。
晶心不知道她此时的笑容有多么的苍凉和悲戚,宛若在寒风中不住颤抖的娇弱的花,美丽而无力,若贤看了一眼后,就闭上了眼睛,那笑容,他不忍看,却永远不会忘记。
若贤感到面前水壶里的热气,化作湿润冲进眼底,变成无形的重压,落在心头,在他今后的人生岁月中,再也无法淡去。
若贤再次睁开眼睛时,晶心已又转了身,面对窗外,“大姐也许没这么高的要求。”以慧娴的性格,绝对会为了家人而做出让步的,就算不愿意,又能如何?侯府中,也不过就芷娴那一棵奇葩而已。
“所以,只要差不多了就行了,而我,怎么也要让他们夫妻做到‘相敬如宾’,”晶心看着窗外在春风中摇曳的花树,心中有些乱,她曲起手指,烦恼地轻敲着自己的额头,“能有机会让她自己看看就好了,至于其他的,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以后少惹些祸,让她们嫁过去后,也能得到娘家的支持,别太为难吧姐妹一场……”
不知何时,若贤已走到了晶心的身后,一双手,扶住了晶心单薄的肩头,仿佛在为她提供支撑,“若依,是至情至善之人呐……”对姐妹们的这种支持,要建立在她放弃自我的基础上,既委屈又无奈,这种痛苦,没人比若贤更懂,而她一个女子,能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姐妹做到这种地步,实在是难能可贵。
晶心没有回头,而是抬手按住了自己肩头上,若贤的手,“本该如此……”忽又觉得,触手一片凉意,抓了若贤的手,转身问道,“你的手怎么这般冷,可是刚才在院子里被风吹着了?”
若贤任晶心的两只小手握着自己的大手,修长的手指尽力蜷缩,以便尽量多享受些那双细嫩柔荑带来的温暖,“哪里就弱到那种地步?贤,自幼体寒。”
晶心想想,便也释然,心脏是个血泵,手脚都是血液循环的末梢,若贤心脏不好,自然血液循环比普通人差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我们回来后,你一直称病,是为了避人耳目,还是真的不舒服?”又仔细去看若贤的脸色,相比回来的时候,若贤不见丰腴强健,也不见得更差。
“还好,有劳若依费心了。”若贤虽然态度依然和煦,却是摆明了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那么回京后,你可有……”晶心想了想措辞,在这里心脏病发作应该叫什么呢?忽又想起那时在船上若贤曾说的话,便问,“可有心疼?”
若贤脸色一黯,他当时那样对晶心说,是恐晶心对心疾之症不了解,尤其是象他这种因婴儿期所受外伤而遗留下的心疾,能活下来,已属万幸,连医者所能见到的病例,都是少之又少,晶心又怎会懂?他不过是尽力用形象的语言,来描述自己的感受,不让她受到惊吓而已。
可自从他和晶心去了尼姑庵,又知道了晶心对“遇劫”一事的心结,外加回京一路和抵京后晶心对他的态度,他越发觉得,那“心痛”二字,是多么贴切。
无论是为晶心还是为他自己,他的心,都是疼了又疼,心疾也是犯了又犯,好像怎么都过不去这道坎了,现在晶心再度问起,他真是觉得无言以对,只得含糊道,“数次而已。”
晶心听了,急道,“数次?我们回来才多久,那不是严重了?你可请大夫诊治?”想到若贤身为皇子,看的都是御医,更是日日用药,自己问的纯属废话,又问,“那些御医怎么说?”
若贤叹口气道,“静养罢了。”这种病,本来就没有治愈希望,无非苟延残喘而已,所谓的“静”也说的是心静,可偏偏在晶心这件事上,若贤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他还能怎样?
晶心也无话可说,她的难过,何尝不是出于愧疚?她因一时冲动,在还未弄清事情原委之时,就有意刺激若贤,相当于没审判就行了刑,这样对若贤,其实是不公平的,现在想挽回,似乎已经迟了。
第三六章 赏 花(1)
若贤看着晶心难过的样子,心中既宽慰于晶心对他的顾念,又惭愧于那件事和他的关系,不忍见晶心为伤他而继续自责,邀请道,“天色不早,若依可愿陪我用饭?”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重气氛。
晶心想想,说,“好”为今之计,只有通过改善关系,来弥补因她而起的各方面损失了。
在回侯府的车上,晶心心情愉快地窝在车榻上,对芳兰笑呵呵地道,“看来道歉也没那么困难,向贤王爷这样的人低头,是件让人轻松的事儿。”
芳兰想了想,过了半晌儿才不情愿地说,“贤王爷对公主,确实不错。”
晶心笑而不答,若贤对她岂止是不错,这点,一直在王府近身侍候的芳兰和月影恐怕最清楚不过,月影是一向不管这些事的,芳兰的这种言不由衷,恐怕还是因为袁亦墨,想起临来时,芳兰刚为了袁亦墨在她面前的争取,现在能对若贤有如此评价,也算难得了。
只不过,芳兰此时没意识到,晶心如此高兴,多半是因帮袁亦墨解决了**烦,而晶心自己更是“当局者迷”,没看懂自己的心。
这一晚晶心和若贤都睡得极好,对晶心来说,这一日过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可以直接把日记写成小说,着实是劳心劳力。
对若贤来说,是心中块垒顿消,本来已遥遥远去的美好,又再度变得触手可得,希望所产生的慰籍力量,是巨大的。
一夜酣梦醒来,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交圈子里,发生了一件令人兴奋的事,贤亲王正在派送帖子,要于三日后,在他的贤王府,请众位少爷、小姐赏花。
贤亲王这次邀请的对象,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名门当中,未曾婚配的少爷和小姐们,和他的身份地位,简直再相符不过。
赏花本就是件雅事,三月中下旬又正是牡丹盛开的季节,这种花以富奢矜贵著称,真真符合京城贵人们的品味,贤亲王本人又是那么一个清贵的“大众梦中情人”,这场邀请,不知让多少人兴奋得夜不能寐。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似乎都被搅动了起来,各府的马车在街市中川流不息,有相熟的,互相打听着谁收到了帖子,谁没收到,绣娘们加紧连夜加工各种精美服饰,首饰铺子生意大好,还有家里养了珍品牡丹准备献宝的……
更有那心思灵活的人,联想到了明年的选秀,圣上虽不年轻了,对后、宫之事也不热衷,可两位成年的皇子,都是连一位妃子也没定下啊,(本朝惯例王妃通常是一正两侧),太诱人了
而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正懒懒地靠在床上,问,“那是不是这几日,我又有了借口不去上学了?”
芳兰恶狠狠地白了晶心一眼道,“公主日日逃学,可曾费心找过什么借口?不过等明日四少爷回来,定是会要公主交那几篇字的。”
晶心刚显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芳兰马上道,“主子少打奴婢的主意,上次奴婢代写的那几篇小楷,公主当四少爷真没看出来,不过是……”
“好了。”晶心跳下床来,“去书房吧,我也不想墨哥哥出了考场就不开心。”
出门前晶心又问,“贤亲王府送来几份帖子?”
这回芳兰的称赞是由衷的,“公主放心吧,我们侯府共收了七份帖子,不仅都是王爷亲笔,还遣了得力的人,一院子一院子单送的,王爷可真是用了心,恐怕这整个京城内,再没第二家,有这份脸面了。”
晶心荡漾开满面的笑容,一步一摇地飘去了她自己的小书房。她就知道,若贤答应的事,一定会办好,这场内定主角儿的相亲大会,少了长辈们的羁绊,最是容易看出个人的心意,且符合现下的礼教。
而若贤不仅请了她和慧娴,还请了其他两位姐妹不说,连也正需要议亲的袁亦礼和袁亦墨都想到了,对了,还有小p孩儿袁亦诚,也被拉了去,才十一啊,会懂个什么赏花?这个若贤
一个上午,两个时辰,晶心写了四篇小楷,自己看着都很满意,多亏了前世母亲给打下的良好基础,和这一世袁亦墨的“逼迫”,这几年来,她唯一的成就恐怕就是进步不凡的字了。
芳兰来唤晶心用午饭,看到桌上整整齐齐的小楷,不由惊叫道,“公主,你……”
晶心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不可说于别人听,尤其不可告诉墨哥哥,凑够五篇后,其余的一定要替我收好,好预备着下次充数。”说完,惬意地伸个懒腰道,“可累着了……”
芳兰摇头叹气,自家主子这得懒且懒,得赖且赖的性子诶,可怎么好,边帮晶心按揉着肩头边提醒道,“三日后的赏花会上公主要备什么礼?还说是要各府的少爷、小姐一展风采,公主有何打算,用不用提前预备好了带了去?”
赴宴自然要备礼,不过晶心觉得她和若贤不用讲这些虚礼,便随口说,“你随便找件拿得出手的物件就好,至于我昨晚吩咐人给王爷备的东西,先不要拿出来,这场合不合适。”
芳兰在晶心又是一声长叹,“公主那东西,只能当平日的物件,那好当成礼?再说那岂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得好的?幽兰到现在连公主画的图样子都没看明白。”那样子画的,不仅糟糕,而且奇怪至极。
晶心想想,她对作画,实在是没什么天分,就说,“让她先别急着做,等空了,我再同她说说。”又道,“快快摆饭,吃了饭我去王府,把大周妈妈和你手下那两个得力的管事丫头,还有外院的大管事,都带上,这么大的阵仗,我怕王爷忙不过来,别再累着他。”
说完,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芳兰嘀咕道,“好歹公主也歇了晌再去吧,昨儿就够累了。”
“不碍的,明儿宫里继续告假,接墨哥哥也要下半晌,你们明儿早谁也不许叫我起来就是。”晶心坚持道。
第三七章 赏 花(2)
晶心到贤王府时,若贤刚下了朝,还没用饭,晶心带着大队人马杀了进去道,“我来给王爷当管家了,不要工钱,只要王爷别嫌我添乱就好。”
若贤莞尔。
晶心又道,“王爷且忙你的,我是用了饭来的,先去议事厅问问话……”又想到一事,“那个,不然我还是等……”她貌似有点太不拿自己当外人儿了,这是人家的府邸诶,谁还没点隐私?她这个急躁的毛病可怎么好?晶心的脸有些红了。
若贤再笑,“也好,我不喜一人用饭,若依陪我略坐坐吧。”
若贤的午餐虽简单却精美,晶心忍不住食指大动,见着品相不错的,也少少用了两口儿,若贤默默在心里记下晶心吃过的菜品。
饭后两人就携手去了厅里理事,若贤立府不久,主子又只有他一个,下人不过百来个,这次宴请事起仓促,人数多,规格高,管家的压力很大,可做为下人他又不好对若贤多说。
若贤是个单身男人,真是不知,理家有时不是有银子就行的,他唯一聪明的地方,就是只请了那些不当家管事的富贵少爷、小姐,不然得让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挑出多少错事,增加多少八卦内容,还真是不好说。
若贤和晶心分宾主坐了,若贤先做下介绍和说明,接着就打算看晶心的了。若贤不知下人们的苦楚,他这次陪晶心来理事,一时给晶心撑腰,怕府里的下人有不周之处,让晶心挨了累,受了委屈,二是很想想看看,年纪轻轻的晶心到底是怎么理事的,郡主府里的情形,让他记忆犹新,他很好奇晶心的才能。
晶心也不急于开口,大周妈妈先上前,和王府的管事们叙话,当着两位主子的面儿把事情桩桩件件逐一敲定,很多任务现场分派。
人手方面,王府不够的,晶心这面补齐。必要时,大周妈妈会看上晶心一眼,晶心立即说出要求,态度明确,方法奇特,不懂便问。
而每当听到晶心的种种要求,若贤都会先是一愣,继而点头,全力支持。
这场议事,不过用了个把时辰,不知定下了多少事,王府的人兴高采烈,连连称奇,侯府的人习以为常,觉得简单至极,他们本是帮忙,出出主意出出力而已,又不过手银钱。
下人们退下,各司其职,晶心笑道,“让王爷操劳破费了。”这次,上千两的银子是少不了的,不知若贤家底如何,想来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若贤道,“贤,领教了,若依真是大才,如此年纪,就能事事妥帖。”他还没完全从惊奇中醒过味儿来。
晶心不以为意道,“我是被人害的。”又解释说,“自幼娘亲理事就带着我,到了侯府,我那墨哥哥是个严厉的,不到半年,他院子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