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医把药递给他,袁亦墨一口口地哺了进去,过程熟练顺利,沈郎中和侯府的人,神色自然,若贤忽然觉得,自己很孤单。
该做的事做完了,大家才发现,若德不见了。
若德走进王府主院的正厅里,继续跪着,过了一会儿,一直僵坐着的圣上,吐出四字,“又是你们。”语气平平,却让若德不寒而栗。
父皇,他,是知道的
怎么办?是开口争辩,尽力推诿,还是继续装糊涂,母后曾说,让他,只做不知,万事有她。
犹豫之间,圣上再度开口,“从现下起,你就禁在府中中吧……”声音带着长长的叹息,仿佛用尽了气力。
若德松了口气,只是禁在府中,罚的真是不算重,这次,他连挨打的准备都做好了,一番叱责,更不用说,父皇是宠爱他的,他是唯一的嫡子,又是最肖先皇的一个,当然,除了已经薨了的大哥。
“若依,如果不好,你就给她陪葬吧”圣上的最后一句话,声音也没有提高,却森冷无比。
这一刻,若德突然间有了个极为荒唐的感觉,谁说父皇不肖先皇?谁说父皇懦弱无能?能在不动声色之中,对亲子举刀,这样的狠和阴,恐怕先皇都不及他啊
原来所有人,都看错了父皇,就连,母后,也是
圣上离去已久,若德依然瘫倒在地,他的发现,让他心惊,更让他无比恐惧,后来,他怎么也想不起,今日,他到底是怎么回的府。
这一夜,是个很多人的不眠之夜,若德自不必说了,得了消息的皇后,也没好到哪儿去。
若贤在众人的百般劝说下,宿在了东厢外间,连同进院子的,自己的屋子也不肯回,即便这样,也是合眼即醒。袁亦墨在床前踏脚上,和芳兰一起坐了一夜,风十一是抱晶心躺在床上。
伴着初升的第一缕朝阳,桌子上的晶玉球,重新变得通透起来,虽然还是不怎么亮,可也足够让人安心的了。风十一让人将那球又细细地洗了,袁亦墨亲自捂好了,让晶心抱着。
若贤觉得,他关于晶心,他不知道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三天后,晶心醒了,但是因为沈御医说,“不宜挪动”。所以袁亦墨还是陪她住在王府。
晶心的这场病,对包括她在内的很多人来说,可谓凶险之际,外加,鸡飞狗跳
晶心醒来后的第二天,各方人士得了这个让人安心的消息,又过一天,当朝宰相,就是皇后的老爹,若德的外祖父,对了,他还是那位张公子的祖父,递了告老辞呈。
圣上留中不发,就在人人都以为,圣上会好好安抚一番,德亲王也将结束圈禁之时,圣上,准了
这让连商谈条件,都准备好了的老宰相,十分意外,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真是老了,而圣上的皇位,已经坐稳了
一月后,宰相离京时,圣上的赏赐,实在是差强人意,不过那时,大家已经不再关注了,事情就是这样,人一走,茶会凉得很快。
“你怎地不坐下?”晶心问。
若安脸一红,“还坐不得。”
晶心“噗哧”一声笑了,引来几声咳嗽,这是她醒来的第四天,到了这时,风寒的症状才冒出来,而且越来越明显,沈御医说这是好事,因为寒散出来了。
大家都很相信,一是因为沈御医的医术,二是因为那球已经恢复如常了。
“二哥被圈禁了……”若安红头涨脸地想了半天,才找出句话来说,却被袁亦墨一声提醒的低咳,给打断了。
袁亦墨日夜守着晶心,若贤虽然给他安排了别的院子,可他执意睡在晶心的外间,若贤无奈中,带着羡慕,他也想如此,可是不行。
若贤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晶心了,他病了,需要静养,而且晶心的风寒,一旦过了病气给他,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很是危险,这让若贤狠狠地尝了一回,咫尺天涯的滋味。
好在,晶心很贴心,知道了若贤的情况后,把晶玉球送到了若贤那里,让他安心。若贤已知道了,这球和晶心的关系,深感安慰,每夜也象晶心那样,将这个球放在枕边入睡。
晶心看了看,一旁黑着脸的袁亦墨,又看了看局促地站着的若安,深感无力,这两个人的心情她都理解。
袁亦墨是吓怕了,若安是不习惯,有外人在场。
“若安,你回去吧,不过,你可以日日来看我,太后和圣上会准的。”晶心说。
“哦。”若安欢天喜地地出了门,晶心待他,一如既往。
晶心转头对袁亦墨说,“日日躺着也很无趣,听些事情也好。”抱怨得并不厉害,比以往乖了很多,“你放榜了没有?”
袁亦墨淡淡地回答,“还要过些日子。”
晶心打个哈欠,翻身睡着了,她依然很虚弱。
晶心是醒来十多天后,回的侯府,临走的前两天,晶心终于能和若贤在一起了,若贤遗憾之意明显,晶心笑嘻嘻地说,“贤王爷,我终于发现你的缺点了,真不容易。”
若贤送上询问的眼神,晶心故作神秘地说,“其实,你很贪心。”
若贤一愣,继而恍然,是的,他在晶心身上,是越来越贪心了,开始,他只是希望,和晶心关系平淡,哪怕只做名义上的夫妻,或者先定亲也行,而后,他想要晶心的谅解,互惠互利地合作,后来,他想让晶心真心诚意地待他,朋友样的相处,而现在,他恨不得,永远将晶心留在府中,还要……
晶心说完后,笑笑地等着,她想看若贤被道破心事后,羞涩的样子,那样的若贤,一定更好看。
没想到,若贤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后,抬起脸来,认真地看着晶心,问,“若依,事已至此,我又该当如何呢?”把球又踢还给了晶心,其实,若贤的表达,还是很柔和的,他本想说,“情已至此”,不过,他知道,晶心懂得他的意思。
果然,晶心的脸,“腾”地一下儿红了,乱乱地摇着两只小手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然后,在若贤戏谑的笑容中,瞪起眼睛道,“好啊,你又逗我?”
第五六章 许 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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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闹够了,晶心和若贤说起了正事儿,“我回府后,打探下大姐心意,如果这次事成,我许诺的‘厚礼’一定奉上,不了,不管成与不成,我都会奉上。”
“若依,你对我,不必如此,”若贤的神情很是寥落,想起晶心病中,他的所见所闻,袁亦墨对晶心的感情,绝对比他当初想到的,还要深刻得多,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是堪比多年夫妻,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伉俪情深”。
若贤接着说,“若依此次送的礼,已经够重了。”
这次赏花宴,晶心送给若贤一个黑玉笔筒,雕工精美,少见且贵重,做为赴宴之礼实在不妥,若贤想来想去,认为是晶心为了答谢他的出手相助,这让他感到若有所失,心里很不舒服。
“那个……”晶心误会了,赴宴礼物,是芳兰备下的,她根本就是连看都没看,而芳兰这么做的目的,也的确是若贤想的那样,以物酬情,划清界限,“其实,那个是送不得的,你若喜欢,倒是可以多留些日子。”晶心说的是晶玉球。
“哦?为何?”若贤拿起摆在桌上的笔筒,不解地问。
晶心心知是两人说差了,“算了,等明日我回了府,立时送来,你就知道了。”估计也该做好了。
晶心回府的第二日,送来了一个大大的木箱,倒是很轻的样子,附上的帖子,只有二字,“厚否?”后面画了个滑稽的小人儿,笔法幼稚奇怪至极,让若贤好一阵子地笑,然后,将那帖子,珍惜地收藏了起来。
若贤有些迫不及待命人打开了那箱子,里面是一双双的,鞋。这些鞋,有高帮的长靴,中帮的半靴和低帮的鞋,它们看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奇怪得不行,因为它们都是现代的款式,压舌,系带。
那带子是提前穿好的,在带子两头打了蝴蝶结,可以抽紧系好。
“公主交待,这鞋是这样穿的,”来的丫鬟口齿伶俐,现场演示,“王爷的身子,受不得寒,穿这样的鞋舒服保暖……”晶心一直记挂着他的体寒,若贤一阵感动。
丫鬟又说,“这次因赶得急,才做得了这些,以后还会常常送来,王爷自管穿……”晶心是怕他舍不得穿,他的心意,晶心懂得,晶心的心意,他又如何不知?
“这鞋,并非公主亲手所制,公主是……是连根络子也打不成的……”丫鬟有点紧张,可公主的原话就是这么交待的。
若贤笑了,那又如何,这些样子,也不知是费了多少心思,才想到的,又是何等巧妙。
丫鬟继续说,“不过这带子上的花结,是公主亲手打的。”若贤看了看那些花结,自此后,若贤穿鞋,从不把带子抽出来,而且,即使鞋子穿烂了,也会把带子单独收藏好,只为,那上面的花结。
下人等在门外,若贤的回帖,却怎么写也不好,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一字,能在说清他此刻的感触,最后,侯府的下人,只带了回话儿回府。
若贤缓慢而艰难地跪倒在懿贵妃身前,一言不发,自出生起,他还是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他此时心中的难过,无以复加,可是,他不悔。
懿贵妃看着面前的一向孝顺的儿子,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她的孩儿终是长大了,心里有了一个人,可这天下的女子那么多,怎么就非得是这个?这到底是若贤的命,还是她的命?她们母子二人,难道就只能这样苦苦守候,终难得到吗?
沉默良久,懿贵妃艰难地说出一句话,“记得你父皇的话”儿子,不是她一人的,就算再委屈,她得顺了那人的意。
十日后,将军府给侯府送来两张庚贴,陈大公子求娶侯府大小姐慧娴,陈二公子求娶二小姐静娴,十五日后,圣上下旨,为将军府两位公子赐婚。半年后,将军连升二级,官至一品大员,手握举国四分之一兵力。
将军府头一日来送庚贴,晶心第二日,便去贤亲王府拜望,她扁着嘴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马到成功,我的厚礼送完了,没的送了,怎么办?”
若贤连日来紧皱的眉头,稍解,“那我讨吧”
“好啊,”晶心欢笑,又变了脸,“可我,除了那送不出去的球儿,还有什么,是你们真心想要的?”
若贤心头一颤,拉住晶心的手,“若依……”
他冰冷的手,和眼中化不开的浓情,让晶心猛然意识到,除了晶玉球,有些东西,她同样给不起,“我也不能……”
“十支曲子。”若贤飞快地打断了晶心的话,即使知道,他也不忍听,这样,他至少还能留些幻景,告诉自己,晶心还小,她也许只是没打定主意,他可以等,也有等待的理由和希望。
“哦,那个容易,”晶心配合的转换话题和表情,“我保证是旁人都没听过的,”又做个鬼脸道,“可好不好听,就不好说了。”
“这十支曲子,若依要都教会我才行,”自己的确贪心,若贤想,贪恋每一刻和她相处的时光,“不过可以慢慢来。”他不想晶心为难,也愿意终其一生等待。
“成交”晶心欢快地和若贤击掌,只要你要,只要我有,若贤,我愿意
“二哥的鞋,我都没有,而且连见都没见过。”若安酸溜溜地说。
晶心指指桌上,“这些点心,不好吃吗?”
“可是,吃完了,就没了。”若安不满地说。
“那才好啊,”晶心诱惑道,“这样就得常常送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到宫里来,上这劳什子学?”
若安的脸色好看起来。
晶心又加把火儿,“若安,你快立府吧,一等你立了府,这个书,我是再也不会读的了”
若安畅快地笑了起来。
第五七章 许 愿(2)
过年好,过年好,给大家拜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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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心又道,“到那时,我x日去你府中,再把这些点心,一点点地吃回来。”
“好”若安慨然答道,“另外,我还要在我的王府中,多植些树。”
“种什么样的树?”晶心做好奇宝宝状。
若安挥挥手道,“什么样儿的都成,只好够高大,能‘跳树’就好。”
晶心呆住,“跳树”是一种袁若依发明的游戏,就是从高高的树上跳下来,再由风十一在下面接住,类似的还有“跳墙”、“跳马”……
晶心穿过来后,在侯府,为了装得象,也曾同风十一玩儿过,那种凌空而至的感觉,和风十一坚实温暖的怀抱,的确很令人着迷。
可这种游戏,讲究的是出其不意,这就要求,风十一得时时刻刻,极为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真正的孩子袁若依,当然并不觉得什么,乔若依就觉得很不好,风十一是个人,武功再高,他也会累,而自己也不愿失去隐私,总被高度注意着。后来,就借口年龄渐长,不喜欢了,慢慢地不玩儿了。
若安以为晶心忘了,继续提醒着,“上次,你走之前,带我玩儿‘跳树’,我不肯,你狠狠地嘲笑了我。”
这事儿,晶心从球里看到过,袁若依带若安爬上了一棵大树,然后,怂恿他往下跳,若安不知道风十一的存在,自然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