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打算一辈子浪迹天涯,东躲西藏吗?”
易蓉蓉仰天长笑数声,“是又如何?既然我一腔忠心抱负不能见容于朝廷,那么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又有何妨?至于东躲西藏,你们若有本事,只管来拿!只是你们要小心,我易蓉蓉绝非束手就擒之辈!”
宁棠娇见刘灵毓脸上隐有赞赏之色,心中暗叫不好,当即扬声道:“你口口声声说忠心抱负,可在你心中根本不将皇上和朝廷放在眼里,又如何谈得上忠心抱负?”
易蓉蓉道:“皇上年幼,不能主理朝政,大权旁落在奸佞手中,陷害忠良,残害无辜,难道还要我一味愚忠,任人宰割不成?”
宁棠娇道:“你怎知你被陷害被残害?你根本连圣旨都不曾接,你的这番作为都是你妄揣圣意的结果。你妄揣圣意也就罢了,竟然还言辞灼灼信誓旦旦地将皇上放到了昏君的位置,将满朝大臣放到了奸佞的位置,易蓉蓉,你真以为天下就你一人忠良,其他人都是奸险小人?”
易蓉蓉语塞。当日楚、宋、封三家军包围将军府,她已知事情不好,所以当机立断地从密道逃走,的确不曾看过圣旨所书内容。“圣旨若非有意捉拿我,又为何让楚、宋、封三军包围我府邸?”
宁棠娇道:“就算皇上有意捉拿你,可你知道皇上为何要捉拿你?”
易蓉蓉面露怒色道:“我易蓉蓉忠心为国,兢兢业业,不敢稍有差池,若说为何……哼哼,我也只能想到不蔓不枝四个字了。”
……
这人自我感觉良好到一定境界了。
宁棠娇道:“这,你干脆就说你不知道嘛。”
易蓉蓉道:“芙蓉王说来说去不过想说一句,我错了。”
宁棠娇纠正道:“准确来说,是你错了。”
易蓉蓉仰头看着天空,许久方道:“殿下当真觉得我错了?”
宁棠娇一时答不出来。说实话,她不知道易蓉蓉是否被陷害,却知道易蓉蓉当时若真的接了旨,那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
易蓉蓉听她不说话,突然笑了笑,“好!看来你这个芙蓉王和传言中的芙蓉王不大一样,怪不得连刘灵毓这样的人也愿意为你拼命。”
宁棠娇疑惑地看着她,显然不知道刚刚哪个举动讨了她的欢心。
易蓉蓉解惑道:“至少,你还算诚实。”
宁棠娇道:“是啊,我是老实人。”
易蓉蓉不再理她,看向刘灵毓道:“刘公子也觉得我应当自首?”
宁棠娇在旁边不爽地叫道:“王夫,是王夫!”
刘灵毓道:“若易将军真是遭人陷害,刘灵毓愿为将军周旋到底!”
易蓉蓉大笑道:“易某落难时刻,能遇到刘公子这样的蓝颜知己,夫复何求。”
“是王夫!”宁棠娇恨不得将鞋子脱下来甩过去。怪不得水仙王看易蓉蓉不顺眼,这家伙简直是水仙中的水仙!
易蓉蓉终于回头正眼看她,“今日我就以性命为赌注,一赌我的忠心抱负,二赌朝廷是否真如殿下所言那般清明。”
与易蓉蓉一道来的刺客们大惊劝说。
易蓉蓉摆手道:“我意已决。我离开将军府只因为心灰意冷,不想无辜送命,如今,我愿意用我这条命来试一试这天下!”
“……”宁棠娇努力地回忆着自己刚才究竟哪一句话激起了易蓉蓉的豪情壮士。她之前明明只是想在刘灵毓面前贬低一下她,抬高一下自己,维护一下夫妻的感情……怎么到后来就成了她劝说她自首了呢?
这……
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就在宁棠娇目瞪口呆之际,易蓉蓉已经取下蒙面布巾,大跨步地走过来。
刘灵毓急忙退到宁棠娇身边。
易蓉蓉竟长得十分甜美,与她粗犷的性格截然相反。她笑道:“芙蓉王处处躲在王夫身后,难道没有自保之力?”
刘灵毓眉头微皱。
宁棠娇已经得意地笑道:“若你有我这样的王夫,就会心甘情愿地躲在他的庇护之下,一辈子没有自保之力也无妨。”
易蓉蓉讶异地看着她,眼中说不出是轻蔑、嘲弄还是欣羡。
宁棠娇见她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轿子边上,纳闷道:“你要去哪里?”
易蓉蓉道:“我如今落在殿下的手中,自然是殿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宁棠娇道:“你想去齐云寨?”
从见面开始就大大咧咧的易蓉蓉竟难得露出了一抹羞涩,眼睛佯看他处,淡然道:“我已是殿下阶下囚,殿下何必再问?”
宁棠娇眼珠子转了转,坏笑道:“这样啊,那我们打道回府吧。”反正她本来就坐轿子坐累了。
“哎?”易蓉蓉愕然地看着她。
宁棠娇道:“反正,有陆太守围攻齐云寨,本王很放心。”
“等,等等。”易蓉蓉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
宁棠娇回头,促狭地看着她。
易蓉蓉撇了撇嘴角,尴尬道:“我就想看一眼。”
☆、惧夫(八)
宁棠娇原本就对易蓉蓉和齐云寨寨主古坤青的关系十分好奇,难得当事人之一在自己手上,立刻发挥现代狗仔队的旁敲侧击迂回战术,先问你最喜欢的人是谁,最喜欢的人喜不喜欢你,再问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某某山某某寨里落草为寇……
她旁敲侧击得委实太明显,明显得连当事人都听不下去。易蓉蓉直截了当道:“你想知道我与坤青之事?”
“也不是很想知道。”宁棠娇舔了舔嘴唇道,“但是,如果你想倾诉的话,我很愿意听。”
易蓉蓉看着宁棠娇亮晶晶的眼睛,无语地转头看向后面那顶轿子。至今她仍然没有想明白像刘灵毓这样的人怎么会对这样的芙蓉王死心塌地。生性懦弱难以独当一面也就罢了,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若说特别,也只有那顶摄政王的帽子还能让人敬而远之。
“易将军?”宁棠娇轻声呼唤。
易蓉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他误会我与楚书情,当众让我难堪,我便休了他。”
“就这样?”宁棠娇眨了眨眼睛。
易蓉蓉道:“你还当如何?”
宁棠娇看着她,大是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放下轿帘。原以为他们会有一段怎样可歌可泣的动人爱情故事呢,原来竟然是为了这么小的口角,枉费她之前那般期待。
宁棠娇的表情刺伤了易蓉蓉的自尊心,她凑到轿子边上,压低声音道:“殿下似乎不以为然。”
“为了这点小事就休夫……哼哼。”宁棠娇用鼻子表达不屑之意。
被自己看不大起的人看不起,比一百个陌生人不起自己还难以忍受。易蓉蓉道:“殿下若也被人当众掌掴,便知道何谓这点小事了。”
当众掌掴?
宁棠娇对古坤青的好感直线下降。无论如何,男人打女人总是不对的……哪怕是在女尊国。她掀起轿帘,看向易蓉蓉。
易蓉蓉正悔自己的一时口快,看到宁棠娇眼中同情,心底越发不自在,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又觉得苍白无力,只得转头看他处。
天色越来越晚,宁棠娇坐着轿子,只觉得屁股要开花了,幸好前哨回来说看到了陆景致驻扎的营地。
她从轿子里下来,头一件事就是跑到刘灵毓轿子边上等着,然后边挨着刘灵毓一道往里走边抱怨着自己头痛脚痛屁股痛。
易蓉蓉诧异地看着她。
宁棠娇丝毫不觉自己有什么不对,说着说着还牵起刘灵毓的手。
刘灵毓由着她说,眼睛不时闪过笑意。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进营地,要不是易蓉蓉自己跟上去,只怕他们就这样把她丢在营门口了。
陆景致听到通报,正要接驾,却一眼看到跟在宁棠娇和的刘灵毓身后的易蓉蓉,大惊失色。
看到陆景致变脸还是挺有意思的。宁棠娇在听易蓉蓉处处为陆景致辩解时就猜到两人交情不俗,如今看到陆景致为易蓉蓉变脸,心中越发有数,却偏偏故作不知,对陆景致道:“后面这个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易蓉蓉,还请陆大人严加看管,等本王明日亲自送往龙虎城。”
陆景致慌忙抱拳道:“是,下官遵命。”她转头,叫了两名三县调过来的衙役,让她们带她去营地最偏僻的帐篷。
宁棠娇看着陆景致指的位置,嘿嘿笑道:“易蓉蓉武功高强,那个位置会不会太容易逃跑了?”
陆景致道:“殿下放心,下官一定着人严加把守。”
易蓉蓉见她千方百计为自己想办法脱困,心中感动,出声道:“陆大人放心,我既自愿投案,便不会中途反悔。”
陆景致诧异地看着他。
易蓉蓉哈哈笑道:“殿下说要还我清白,我自然要相信她的。”
“我几时说要还你清白?”宁棠娇纳闷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她还真是会给人戴帽子。
易蓉蓉道:“哦,难道殿下是个是非不分之人?”
宁棠娇道:“你有罪没罪都是皇上说了算的。”
“皇上尚未亲政,芙蓉王殿下既为摄政王,自然有辅政之责。”
“我是来龙虎城养病的。”
“我看殿下龙精虎猛,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易蓉蓉说着,一双眼睛还故意上下扫了她几眼。
宁棠娇道:“你是大夫吗?”
陆景致见她动了真怒,连忙打岔道:“下官有一事正要禀告殿下。”
“什么事?”宁棠娇问道。
陆景致道:“齐云寨寨主古坤青已经接受了招安的条件。”
宁棠娇道:“这么快?”
陆景致道:“难道殿下不高兴?”
“哈哈,我自然是高兴的。”宁棠娇顿了顿道,“你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该不会是赏黄金万两美女百名吧?
陆景致见宁棠娇疑惑地打量自己,侧身将她请进帐篷中,又亲自倒了茶,才道:“我先让他们晓得殿下那是位宅心仁厚的仁义之王,免去他们过往的罪责,让他们放心接受招安。”
讲得好听,分明就是包庇齐云寨嘛。宁棠娇不置可否。
不过易蓉蓉听到这个条件倒是松了口气。
陆景致又道:“这第二个条件便是答应他们从今之后婚娶自主,不会以律法约束他们。”
律法约束?
宁棠娇茫然地看向刘灵毓。
刘灵毓道:“三十岁的成年男子若还未婚配,须有官府做主,择适龄女子成婚。”
陆景致见宁棠娇似懂非懂,又解释道:“齐云寨不少男子都年过三十,因此才想到虏劫来往过路女子来繁衍后代。”
宁棠娇道:“这些女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陆景致道:“听凭她们的意愿。”
宁棠娇道:“赔偿呢?”
“赔偿……”陆景致原先还没有考虑到这些细节,听宁棠娇问起,脑袋飞快地转着,“赔偿就从齐云寨充公的财务中拨出来。”
易蓉蓉突然冒出一句,“你适才说,他们找来往过路女子繁衍后代?”她语气古怪,两眼发红,怒意在眼中熊熊燃烧。
陆景致下意识地劝慰道:“那只是寨中其他男子,古寨主未必……”
啪。易蓉蓉拍案而起。
宁棠娇看着桌子在他手下裂开,变成一堆废木摊在地上。
陆景致道:“易姐息怒。”
易蓉蓉闷声站了会儿,掀帘而出,“我去外头透透气。”
“易将军脾气虽燥,但为人正直,是朝廷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还请殿下明鉴。”陆景致知道易蓉蓉目前处境堪危,怕给宁棠娇留下坏印象,雪上加霜,顾不得避嫌,急忙为她出言解释。
宁棠娇笑道:“是啊是啊,她数落本王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啊?”
宁棠娇道:“说我躲在王夫之后没自保能力什么的。”
“呃。”难道有错?
“还有暗示我假公济私,为了个王夫总管命令你攻打齐云寨什么的。”
“呃。”难道不是?
想是这么想,但陆景致也知道此时不是求情的时候。
看到陆景致哑口无言,宁棠娇心情大好。
刘灵毓望着她,眼中带着求情之意。
宁棠娇的好心情稍稍收敛,叹气道:“可见她是个威武不能屈,不畏强权的好人啊。”
“……是啊。”陆景致觉得这位芙蓉王实在深不可测,竟将抽一鞭子给颗甜枣的手段玩得如此炉火纯青,让人的心情七上八下。
宁棠娇道:“罢了,齐云寨之事由你全权处置吧。该抚恤的抚恤,该放的放,该抓的抓。陆太守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守,应当知道公正严明四个字于一方治安一国治安而言是多么重要。”
“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托。”
“重要的是,”宁棠娇干咳一声道,“一定要把我家总管平安带回来。”
“……是。”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成。\(^o^)/~
☆、惧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