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尹和他弟弟杜平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启玉困惑的看了看床边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呵呵,这边的,只是一出杜尹演的皮影戏罢了,或许是他的回忆,或许是他的幻想。”
屏风后的人影僵直的站着,隐约可见舞动的十指。
此时再看向那欢快的一家人,启玉突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杜尹竟然以假乱真到了如此地步,这和女娲造人之术已经颇为相近。想来自他们踏进万家村的第一步起,就进了杜尹的戏里了。戏中戏,真假难辨。
启玉自顾自想着,未曾注意屋子已经越来越暗。
“嘭”门突然关上了,二人瞬间被困在了一片漆黑里。目力所及之处唯有那白亮的屏风以及屏风后的绰绰人影,就连本该近在咫尺的容璟,她都看不清楚。既然目不能视,就只得依赖听觉了。右后方隐隐有风声划过,启玉猛的跃起,抬脚一把踹开身边的容璟,左手点燃一团荧光。
借着光亮,两人方才看清二人中间的地面已被划开了条一丈深的裂口。容璟看着他方才站的地方,刚才若是晚了一步,被划成两半的就是他自己了。
“多谢大仙救命之恩。”装模作样的冲启玉做了个揖,容璟刷的一声合拢了折扇,点地掠起直击启玉面门。启玉只觉一阵凉风环绕着自己,“叮”的一声,竟是一排钢针落地的声音。针尖暗黑,显然是淬了毒的。
“……”咧了咧嘴角,那人嘻嘻笑道:“大仙,这下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了。”
背对背站着,二人各自应付不断从黑暗处突然袭来的暗器以及攻击。屏风后的人影手指不停,这边的攻击便源源不断。几番来回下来,容璟的头发有些松散,启玉则少了一个耳坠子。
如此下去,他二人必因体力不济而不敌。对视一眼,容璟突然往前一跃折扇横扫,启玉随即几步踏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但见一只巨大火鸟直扑屏风而去。屏风顷刻间被火焰吞没,燃烧殆尽。周围的黑暗也开始散去,光亮一点点照射进来。
“你二人也当真胆大,鬼阵都敢往里闯。”四周的景色终于渐渐清晰,所处之处却是之前那处杜平的孤坟,云魈正笑意盈盈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若不是有个小娃儿将我引来,你俩就和这阵一块儿化作飞灰了。”
“小娃儿?那孩子是不是这般高,穿了件灰色衣衫。”启玉尽量清晰的比划给云魈看。
“行了行了别比划了,越描越乱,那孩子和你们在里面看见的杜家小弟长得一模一样。”不耐烦的打断启玉,云魈难得正经的说道。
“他就是这坟头的主人?我们的委托人?”容璟皱眉道。
“非也,他确实是杜平,却不是这坟头的主人。”
“尹儿,爹爹教你的手艺都还记得么?”
“都说了我是平儿。”
父子俩的一段对话突然闪现在启玉脑海中,令她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坟里埋的是杜尹。”
“哟,小玉儿变聪明了。”云魈笑了笑,“你们在里头发生的事我都在外头看得一清二楚,杜家小弟死后身为哥哥的杜尹为了纪念弟弟改名为杜平,离开万家村进了城,以杜平为名继续表演皮影戏,是以村里人只识杜尹而城里人只识杜平。”
云魈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四颗铜钉,走着不知是什么的奇怪步子将铜钉分别钉在坟周围的不同位置。每钉下一枚钉子,就有类似鲜血的红色液体冒出来。
“杜平的皮影得用人皮来做,是以他父亲的皮很快就不够用了。在城中杀人是要冒风险的,但若是在偏远自治的万家村就容易多了。”钉好全部钉子,云魈直起身子拍了拍手,“容兄,我昨晚劳烦你查的事儿你可有查清?”
“咳咳,那是自然,云兄拜托的事容某怎敢不做。”容璟笑得一脸内涵。“万家村的人在佳平四年的时候全部死于一场瘟疫,杜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声名大噪的。”
“如此说来,我们大可认为这都是改名为杜平的杜尹为了做皮影干的了。”云魈掏出一捆黄纸,摊开在地上。
“不过是瘟疫而已,为何认定是人为?”启玉疑惑道。
“瘟疫不过是官方的说法,真正的瘟疫哪有一天之内全村人都死光的。”容璟替云魈解释给启玉听,“而且还是剥人皮的瘟疫。”
说话期间云魈已经在纸上画好了四幅图,分别是那四间房中发生的场景。
“好了,你二人分别站到这座坟的东北角和西南角上去。”待二人站好位置,云魈四处走了一通终于站到了墓碑前,“等会我每烧一张纸,你二人就向前走三步,切记。”
待启玉容璟二人都站好了位置,他缓缓伸出左手,“哗”得燃起一簇火焰,就往其中一张黄纸上送。启玉容璟见状立马向前走了三步,只听一声哀嚎响彻天地,再看云魈手中,那张黄纸早已化为了飞灰。
如此这般,每烧去一张纸,哀号声就更尖利一层。待到四张烧尽,三人已经齐聚在了坟前。
“我方才已然化去了它的邪魔气,现下只待将它揪出,化渡了便好。”云魈说罢望向启玉:“请。”
双手结印,启玉对准墓碑正中心的位置按了下去。顿时金光四起,一团黑雾慢慢浮了起来,盘旋在半空聚出了人型。
确实是那长大了的杜家哥哥模样。
“没想到你们还挺有本事,竟能逼出我的真身。”人影疲倦的笑了笑。
“若是被我做成了皮影,还能有个好归宿,你在世间混迹百年,未必比得上我那皮影戏中一时半刻的真情,你们有何必苦苦挣扎着要回去。”
“虚幻终是虚幻,凡人自有天命安排。”启玉眯着眼睛道。
“哼,天命是个什么东西?你可见那穷人家的女儿被抢去富贵人家做小妾受尽屈辱?你可见卖混沌的老汉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权贵被弄得家破人亡?你可见因官员的失误大河决口淹死了数千人却压住消息不予上报?天命哪里比得上我做的世外桃源。”
“可即便是世间有千种万种的苦,你也不能随便夺了人家性命,你此举难道就和那些狼心狗肺之人不同了?”云魈打断了杜尹,笑得格外灿烂,“一样是被折磨死,虽说死后的待遇可能不尽相同,可是这人都死了,谁还感受的到你给他们的世外桃源呢?”
悬浮在半空的身影顿了顿,一时无声。
身影周围的黑雾渐渐淡了下去,若有若无的缠绕在杜尹指尖。
“哥哥……”怯生生的童音打破了沉默,杜家小弟,也就是真正的杜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哥哥,是我叫他们来的,你怨我么?”男孩儿睁大眼睛看着杜尹。
“果然是你......他们进村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杜尹眼里满是哀伤。
“哥哥,我在一直在阴间等你,可是等到爹娘都投胎了你还不来。”男孩隐隐有些啜泣。
“爹娘…….都投胎去了?”杜尹不敢置信的看着男孩儿“不是说,魂会被留在皮影上么?”
“咳咳”容璟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人死魂离,你爹那时其实早已疯癫,为了振兴皮影戏而不择手段,你后来的成就其实都是你自己的功劳,与皮影无关。”
杜尹愣在原地,浑身颤抖。
他为了弟弟造出的世外桃源,居然就这样毁在自己弟弟手上。
“哈哈哈!”杜尹突然大笑三声“如此说来竟是我妄想了,平儿,为兄这就和你走。”说罢移至男孩儿身边,牵起他小手。
“还请上仙搭个手。”
启玉点头应了,口中念念有词,一大一小的身影开始渐渐消散。
“你们好自为之。”鬼影完全散去,杜尹最后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看着眼前满目荒凉的所谓万家村,启玉心中有些堵,纵是万家灯火,覆灭也不过一夕之间。杜尹他为全村人织出了一个美丽的梦,若是那些人泉下有知,真的会寄身于这些皮影也未可知。
“容兄,你可觉得这事儿完的太快了些?”云魈挑眉看向容璟。
“容某正有此意,那杜尹如此轻易离去,定不简单,这事儿,恐怕还有后续。”
自入了这万家村,便是戏中戏一环套一环。
三人谁也不能肯定,现下待着的,是他们原来的那个世界。
番外一 我本无心
混沌初开,天玄地黄。
一个女子正守着一尊炼炉,神情专注。各色石子被她倒入炉内,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完美而慈悲。
她是与天地同生的女神,她创造了人类。
她就是女娲。
天地开始剧烈的晃动,碎石沙砾胡乱的砸向她造出的人类。可怕的裂痕出现在土地上,赤红色的熔岩吞噬着所到之处的一切,人类惊恐而绝望的叫声震颤着她的心。
就快好了,请再等一等,女子在心里默念,焦急的看着面前的炼炉。终于,一道五彩的光芒喷涌而出,方圆百里都能感受到光芒蕴含的巨大却温和的力量。
一名女子,在一片华光中升起,手托一块散发着极祥瑞气息的五彩石,飞向天空的裂口处。
又是五彩华光闪过,当人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地间又恢复了祥和。大地不再开裂,天空不再震动,岩浆不再喷涌。只是,不见了他们的“妈妈”。
弱小的人类没能看见,那用身体填补最后一块空隙的神女眼里,有两滴泪水落向了大地,一大一小,一喜一悲。
大的那颗落在了刚好张开贝壳的蚌里,借珍珠之形状,化为了一颗宝珠。
小的那颗则落在了炼炉洒在地上的炉灰里,不知所踪。
若不是替那天帝老儿办事,他也不会路过这片虚妄海。
灵气虽重,但终究是太清冷了些。海面上漂浮着一座座的冰山,深蓝色的海水见不到底。
美丽,却孤独。
捻指算了算方位,他降下云头,落在了其中一座冰山上。那里有一位少女,黑蓝色的长发搭在胸前,双足无聊得踩着水花,撑着胳膊坐着冰面上。
那就是新生的神么,他想。
“在下天枢星君,奉天帝之命前来引渡上仙。”平淡无波的说完,他等着少女的反应。
“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少女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字。
“对了,天枢还不知上仙名讳。”装模作样的摆出刚想起来的架势,他突然想逗逗这个一路沉默的清丽少女。
“名字?”少女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瞟见他挂在腰间的蟠尘寒玉,“启玉,我叫启玉。”
对于这个明显是随口取的名字,某人深感无奈。这种无奈在面见天帝的时候变得更为明显了。
“你乃是女娲眼泪所化,当是上古灵物,而今终得人型,可喜可贺。”天帝那家伙讲的东西他只听得了个大概,身边的少女仍旧是眼神空茫的看向前方,不知她又听进去了几成。
“……朕赐的这个名字,不知上仙可否满意。”
、“我有名字了。”少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整个大殿里的人都愣了愣。从古至今,天界但凡有地位神仙的名字,都是由天帝本人御赐。而今当着天帝的面儿说自己已经有名字了的,这少女还是第一个。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天帝有些好奇的问。
“启玉。”
带着启玉走出大殿的时候天枢有些庆幸,天帝在听了这丫头自己取的名字后居然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就算是默认了。可见,上古灵物就是好命。
“丫头,这里就是你的宫殿了,有什么事儿可以去贪狼宫找我。”将启玉带到她自己的宫殿里,交待了管事的仙婢几句,他便是办完了事儿可以走人的了。只是道了别,这才走出几步,他想想还是回过头来塞给少女一枚雀蛋大小的珠子,“若是有人欺负你,只要砸碎这颗珠子,我便会来帮你。”
少女终于拿正眼瞧了他几眼,点了点头,收了珠子入怀。
走出启玉的宫殿,天枢不觉有些好笑,自己何时也开始关心这么一个小丫头了,真心有趣。
唉,明明还是一个少女的模样,眼睛里却和那虚妄海一般,老气横秋。
“这是做什么?”丢下手头的事情急急赶来,却没看见着谁欺负这丫头,天枢好气又好笑的问向眼前这一脸无所谓的始作俑者。
“西天佛祖来讲经,我想去看。”启玉理所当然的看着他。
“想看就去看罢,难不成那守门神将还敢拦你不成?”天枢耐着性子说道。
“我不曾有品级,入不了最内围。”
西天佛祖来天帝的地界儿讲经,历来是在天帝的御花园里讲的。众仙围着佛祖坐成一个圈儿,座位都是按品级从里到外排。天帝天后和那一干太子公主们坐在最里围,没品级的散仙和刚飞升没多久的神仙们坐在最外围。而按他天枢的品级,能坐到第三圈。
启玉那小丫头依仗着他天枢星君撑腰,大大方方的坐到了第三圈。
“天枢。”这丫头从来都对他直呼其名,也不知道加上个星君二字,“那是什么?”启玉波澜不惊的眼里难得有了些光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吸引这丫头注意的是佛祖脚边的一盘紫色兰花。
那兰花才开了一半,花瓣如弯月,紫色自瓣尖渐染至花心,清雅出尘,是难得一见稀罕物。
“那似乎是叫紫梵莲来着……”他不确定的说道。
“紫梵莲……”身边的启玉重复了一遍,眼睛里有少见的欣喜,“我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