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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也相思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时间,更不想浪费自己的心血在一张不可能完美的画纸上。

他甚至连提笔的气力都没有。

至于他的作品为什么一幅都见不着?原因是被他放了一把火全烧成灰烬了,在极度的挫折感下,他居然一幅都不保留,真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是否可以称之为「怪胎」!?

「我不是每天都有心情作画的。」王学舜笑望着她,「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

「哦?」廖蕙缃微愣,「什么地方不同?」

王学舜耸耸肩,「我没钱花用啦!」话锋一转,思索许久才强调:「其二是……我这一辈子也没带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出门,好歹也该让我嚣张一下,供人参观比较嘛!」

廖蕙缃嫣然一笑,「你别逗我了……你看,在这里逛街的女人有哪个比我差的?而且一个个都好时髦呢!」

她脸上的稚气与那份纯真,无一不在深深吸引着王学舜。经过这八天来的朝夕相处,其实王学舜早已对她产生出好感,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这时,王学舜注视着她,眼神不自觉的脉脉,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面对他那灼热的目光,廖蕙缃似乎也已感受到他内心的想法。然而,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不想,也不能去接受他的心意。

在她一向单纯的世界里,她只有张志哲一个男人。这世上有许多对男人痴心的女子,她绝非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同样也颇具好感,但感激的成分显然居多,这和男女之间的情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境。她怎么可能在满心感激中走入他布下的情网里?

想及此处,廖蕙缃不禁回避他的目光,转移话题:「你的大傻呢?它一直待在陈伯伯那儿,行吗?」

「没问题!陈伯伯很想收养它,可是我舍不得啊!」王学舜深望着她,态度温柔而诚恳,「我是一个非常念旧,且又重感情的人,我会很舍不得别人抢走我身旁的任何东西。」

廖蕙缃沉默一下,有感而发的回应一句:「如果那东西原本就不属于你呢?」

「我……」王学舜支吾片刻:「我想……我会尽全力去争取,甚至比我想成功成名更卖力!」

廖蕙缃浑身一颤,没有说话。

这几句话交谈下来,他的暗示已足够明显,但话说回头,这和一厢情愿式的爱情有何分别!?

正当廖蕙缃心中突起矛盾,不知该说些什么之际,一对外表状似情侣的男女迎面走来,「画一张多少钱?」

王学舜这会儿心情不佳,当下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黑白八百,彩色一千二。」同时摆一张大臭脸。

世上的生意人大都懂得和气生财之理,那年轻男子见王学舜一脸酷样,心里实在不是什么滋味,因此一句话不说,掉头就走。

他的左脚才踏出,右脚尚未跟进时,那年轻女子已一把拉住他的手,「别这样!我们画一张留作纪念嘛。」

她一直拉着他的手,撒娇着,那种可爱的俏皮模样,实在令他难以拒绝,「好吧!」

话声刚落,那男的便坐在凉椅上,腿上则坐着那名年轻女子,「帮我们画一张彩色的。」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对情侣不约而同的把脸靠在一起,脸上同时绽放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王学舜在拿起画笔之前,身不由己的溜了廖蕙缃一眼,虽然一句话不说,但那一眼的涵意却极其深远。

廖蕙缃只装作没看见,双眼一瞬不瞬,却又很茫然的望着附近穿梭不停的人群,彷佛已走入自己的思想世界。

***

经过一天的忙碌过后,此时已近黄昏。王学舜一声不响的开始收拾场地,脸上已露疲态。

今天他的生意不错,一共画了六张黑白和三张彩色人像,收入八千四百元。

不知是不是廖蕙缃给他带来的好运,他在这个小广场帮人画像这三年多来,最好的收入纪录是六千元,今天显然是一个大突破。

「你怎么呢?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还早嘛。」廖蕙缃愣望着他。

王学舜收起遮阳伞,边说:「今天我累了,何况……这种东西画久了没出息,斗志都会失去的!」

「你怎么这样说?」廖蕙缃似是非常不以为然,「我看你客人一个接着一个,赚钱不是挺好的吗?」

王学舜摇摇头,笑容有点苦涩,「赚钱是其次,我需要的并不完全只是钱,而是一点名气。」

廖蕙缃可以体会他的想法,当下笑望着他,「别急!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会闯出一片天的。」

王学舜接口:「闯出一片天?那是很遥远的事,一个画家想出名,通常都得等到他驾鹤西去之后……」

『7』第3章(2)

倏地,他住口不言,握伞的双手甚至隐隐颤抖抽搐几下,整个人僵硬住。

廖蕙缃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迎面走来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妇,两人手牵手,如胶似漆。

「你认识他们?」廖蕙缃轻声问着。

王学舜还来不及答话,那对老夫妇已走近他身前。

「妈。」王学舜挣扎许久,最后还是咬着牙说:「爸,你们怎么来了?」

这对老夫妇正是王学舜的父母亲,如果不是陈伯伯出卖了他,他们怎会知道自己在这儿讨生活!?

王学舜很不明白,陈伯伯帮他守了三年的秘密,为什么今天会破例这样做?难道是为了廖蕙缃?

是我!问题一定出在她身上。王学舜忙着作画,没时间招呼她,谁也不能肯定她会不会说溜嘴,何况陈伯伯也是上海人。

廖蕙缃一整个下午都和陈伯伯在聊天,莫非……

正当王学舜沉思之际,那老妇人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我们中午就来啦!见你在忙碌,没打扰你。我跟你爸还跑去看了一场电影呢!」说着,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她已有两年多不曾见到他的人影,不论如何,他毕竟还是自己的儿子,尽管他们父子俩早已形同陌路。

王学舜自十八岁离家后,起初经常同老妈保持密切联络,但近年来他已不再做这种事,或许这与他一事无成有关。

只要是男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骨气,何况是王学舜这个人?他早已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这一辈子闯不出一点名堂,哪还有脸去见老爸?但话说回来,跟自己老爸呕气,这是否也算是男人的一种幼稚!?

「这是我父母亲。」王学舜用手指指老夫妇,接着再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廖蕙缃。」

廖蕙缃不敢开口说话,只得朝他二人含笑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介绍完毕后,王学舜依旧带着那抹冷漠表情,开始收拾东西,然后一一放入不远处的管理员休息室里。

「陈伯伯。」王学舜摆出一张大臭脸,「是你把我爸妈找来的?」

「你就别再说我了……」陈伯伯一脸尴尬,「这阵子他们俩老是在我面前提起你。我已经憋了三年多,我……我真的憋不住啦!」

王学舜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陈伯伯话声一顿,接着又说:「你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和他们聊聊去,大狗就留下来陪我,下回你来再说。」

王学舜淡淡一笑,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千元大钞,递了过去,「今天我的生意不错——」

陈伯伯打断他的话:「你这是干什么?我反正一个人,管理员的薪水已够我一个人花用了……」

王学舜硬是把钱塞入他的上衣口袋里,「你帮我看管这些用具,给我很大的方便,再怎么说,我总不能还让你帮我付给他们场地费吧!」

陈伯伯皱眉,「你租场地帮人画画也不需要这么多钱啊!」

「你收下吧!」王学舜笑望着他,「如果你不收下的话,我就带大傻回家罗!」

「你这小子!明知道它跟我有缘,硬是不肯割爱,你一个年轻人,养一只那么大的狗做啥?」

「做啥?当然是作伴啊!」王学舜笑容一歛,接着又说:「陈伯伯,今天我请你去吃顿饭好不好?」

「当然好,我求之不得啊!」陈伯伯耸耸肩,一脸无奈,「可是我还没下班,别人会说闲话。」话锋一转,连忙推着他的身子,「去去去!赶紧去陪他们聊聊天,他们打从中午就来这儿等你啦!」

「陈伯伯再见。」王学舜走出那间管理员休息室,一路走去小广场。

或许是他一个人孤单惯了,虽然已有多年不见自己的父母,但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激动之色。他只有在内心深处慢慢的咀嚼自己的感受。

这时,廖蕙缃和他父母默然无语的站立着,三人皆不约而同地注视着缓缓走来的王学舜。

王学舜来到廖蕙缃身旁,静立了数十秒,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在这个节骨眼,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但也可能是他在等他们先开口。

开口说话的是老妇人:「听老陈说……你今天生意不错?怎么样,舍不舍得请我们去吃餐饭啊?」

王学舜沉默一下,「好!我们去『一条龙』吃饭。」

「好啊好啊!」老妇人笑吟吟的拉着王学舜的手,向前走去。

***

王学舜从小就是吃面食长大的,他并没忘记老爸的偏好,所以才会刻意选择这间北方馆子。

打从父子俩见面的那一刻起,到目前同在一张桌子上用餐,王景禹就不曾跟儿子开口说一句话,这样的气氛是不是很诡异!?

「快吃啊!」王太太不断的将菜夹入王学舜和廖蕙缃面前的餐盘里,唯恐他们吃不饱似的。

「爸。」王学舜深思许久,忽然决定率先开口:「您多吃点……这些菜还合您的口味吗?」

「不错,很好吃。」王景禹慢慢的放下筷子,注视着他,另起话题:「比起十几年前,你的画工精进许多,我实在不敢相信——」

王学舜忍不住插嘴:「我需要的不是您的赞美,而是事实证明。我知道我这一辈子也比不上您,不过我会努力的。」

他满心以为老爸是在讽刺自己,说话时的态度亦不免充满一些火药味。

王景禹淡淡一笑,似是不以为意,「目前你的确不及我,但假以时日你会远在我之上。」

「我可不敢这么想。」王学舜漫应一声,随即拿出香烟,点燃。

「我相信我的眼光。」王景禹一脸严肃,「我在画纸上少说也浸淫了近四十年,我多少可以看出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王学舜还来不及回话,王太太已在一旁附和:「真的真的,他一天到晚研究你那幅……」言及此处,她忽然住口不语,同时脸上显露出尴尬的表情。

王景禹有意无意的瞪了老婆一眼,眼神中彷佛带有一点责怪的意味。

这一点小动作当然瞒不过王学舜的一双眼,「妈,你的话还没说完,研究我那幅画什么?」

王太太挣扎许久,只好咬着牙说:「就是那幅『春之颂』嘛!」

前阵子王学舜在毕卡索画廊开画展,「春之颂」是唯一卖出两幅中的一幅,如此说来,莫非「春之颂」的买主正是自己父亲?

王学舜捻熄手上的烟,神色不变,「我那幅『春之颂』怎么啦?」

「你爸说……说……」王太太支吾片刻,最后还是鼓足勇气似的说了出口:「你爸说你那幅画画得不够细腻,就是欠缺一点味道,还有说你不够用心!」

王学舜沉默一下,头一转,「爸,是这样的吗?」

「吃饭就吃饭,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要谈等我吃饱了再谈。」说罢,夹起一个水饺,放入口中。

王学舜当然也很了解他的脾气,正如同他自己一样,都带有一丝丝那种令人无法理解的怪异性格。

于是,大伙一声不吭的默默地吃着饭,谁也没开口说出一句话。

对于老爸的批评,王学舜丝毫也没放在心上,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毛病出在什么地方,何况他自认如此用心在作画上。

一阵极长的沉静过后,王景禹终于放下筷子,随即拿起一旁的毛巾,抹了抹嘴,「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嗯。」王学舜点点头,「退伍回来后我一直住在淡水,每逢假日就出来工作,赚点生活费。」

「那很辛苦的……」王景禹凝视他,「办那次画展花了你不少钱吧?」

那次画展对王学舜而言,无疑是一次奇耻大辱,他不自主的燃起一根烟,显得有些无奈,「还好,只有几万块而已。」

「有没有企业界赞助?」

「没有。」

「这就难怪了……」王景禹皱皱眉,笑容有一丝勉强,「你毕竟还年轻,太单纯了,光是靠自己这么闷着头闯,怎么闯出什么名堂。当初……你实在应该找我商量一下,虽然我没什么大钱,但在画坛上的老朋友倒是不少,帮你送上媒体……」

王学舜接口:「爸,事过境迁,您就别再提了。」

王景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王太太却在桌下暗暗踢了他一脚,暗示他,别再说下去了。

这世上有许多人不喜欢别人当面谈论自己的糗事,但也有人肯虚心受教,王学舜此人正是属于前者,可是王景禹硬是不吃他这套。

「当年你不肯接受我的忠告,执意要走上这条路,其实我并不怪你,只是你现在的态度令我感到失望,这十年来你根本什么都没学到。」

王景禹不管老婆一双瞪大的眼,接着又说:「一个画者想要成功成名不是一件易事,除了自己不断努力外,还得藉由别人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