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瑶伤得也不轻。”

回头看了看高林，高林点点头，鸢薇便去照看歆瑶，高林坐在了林浩鹏身边，脑子里全部是小时候几个人青梅竹马的青葱岁月。

鸢薇拉开了急诊室的帘子，歆瑶的胳膊上插着管子，脸色憔悴，眼睛呆滞。头上和脖子上都缠着纱布，腿也绑上了石膏。歆瑶费力的转过头来，看见鸢薇，眼泪再次滑下来，虚弱的说：“鸢薇，我们真的不该在一起呀……”

第三卷 第七十章 用眼泪告别

第七十章 用眼泪告别

鸢薇实在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看到歆瑶的眼泪扑簌簌流下来，鸢薇只怕自己的眼泪再忍不住，歆瑶恐怕会更加难过。

走了两步，鸢薇试着挤挤嘴角，安慰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身后有人进来，鸢薇回过头，睁着似乎比歆瑶还要求助的眼神看着小憬和李茜，她们俩见了就更是难过，只能拍拍鸢薇的肩膀，给她使眼色，不要再哭了。

这才发现，一直说要忍着的眼泪早就流下来了。

“歆瑶……你得好好的……”

“鸢薇，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为什么？我们才刚决定要放手搏一回，要好好的在一起留下最好的回忆，可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就这么短暂呢？为什么？”

气氛实在是太过压抑，有护士进来看吊瓶，就让歆瑶不要这么激动，歆瑶就更是哭喊起来。护士没有办法，撩了帘子问谁是歆瑶的家人，不知是谁出面了。护士点点头便去取了镇定剂过来，不顾歆瑶的大声的哭喊，往吊瓶里推了针剂进去。

不多时，歆瑶就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眼睛一直想要睁着，暗地里跟自己较劲，但是很快便沉沉的睡去了。

接过李茜拿过来的水，鸢薇润了润嗓子，然后提着水走出急诊室。

高林和林浩鹏都坐在过道里，弥璟站在一旁，见小憬出来，就把她拉到一边，悄声的问歆瑶的情况，小憬只是嘟着嘴摇了摇头，弥璟也只得叹了口气，倚在墙壁上。

“到底是什么缘故？”

林浩鹏抬头看了看鸢薇，眼睛像是兔子，深吸了口气，说：“歆瑶和烨磊说是要去盘山看日出，大半夜的开车出去，可是，可是上山的山路上，为了躲迎面来的卡车……”林浩鹏哽咽着，李茜忙上去拍拍他的肩，递上水，林浩鹏只是又用手蒙上眼睛，稳了稳才继续说。“警察说他们的车翻下山坡，烨磊那边的气囊没弹出来，所以，所以就从窗户翻出去了……”

再往后，林浩鹏已经说不出来了。

“那，烨磊现在在哪？”

高林抬头看着鸢薇，然后呼口气站起来说：“我带你去。”

鸢薇点点头，然后和着高林往外面走，绕过大楼，朝着太平间走。鸢薇恍惚中觉得道路异常熟悉，身边的景物也有些印象，然后噙着眼泪，拉住了高林，“这是凝诺去世的医院？”

高林也是愣了一下，看着身边景物，不觉惊讶起来，点了点头。

“什么也别想了，我们看看烨磊去吧。”

到了太平间门口，看门的值班人不让他们进，高林要带着鸢薇回去开单子，鸢薇说累了。就在门口等他，高林想了想，于是跑着回去了。

鸢薇从口袋里拿出100块钱来塞在值班人的手里，“大叔，我就是想进去看看我朋友，一会儿刚才的那个男的就会拿单子过来了，您就让先进去吧。”

那个大叔也是个好人，看见鸢薇的眼泪不停的掉，虽然看多了没什么感觉，但还是放了她进去，钱也没有收。

带着鸢薇进去，开了门，烨磊因为是刚送来的所以还陈在外面的台子上，有一个警察在拍照，不时往本子上记点什么。

那个小警察看见鸢薇进来，皱了皱眉，冲大叔说：“不是说现在不能带人进来的嘛，我们还没有做好笔记呢。”

鸢薇想张嘴说话，那个大叔拽了拽她，然后冲警察说：“是这人的朋友，就让她见最后一面吧，你们也理解理解，是不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递了一根给警察，警察撇撇嘴接了过来，然后又绕着走了一圈，跟着大叔走了出去。

看着烨磊的样子，鸢薇真是忍不住眼泪。

惨白的脸。头发凌乱，还带着血迹，脸上模样浮肿，几处伤痕非常明显，身上盖着白布，跟之前那种文艺青年相比，现在的模样实在是令人感叹。

虽然和烨磊接触了没有多久，但是鸢薇说不出的难受，脑子里尽是做人体雕塑时大家的胡闹，大家说的玩笑话，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还有那天凌晨时分和烨磊的最后的一次谈话，难怪那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竟是最后一面。

环顾了一下周围，阴凉的房间，铁质的冷冻箱靠着墙壁围了一圈，鸢薇突然用手捂住了嘴。

凝诺曾经也停在这里吧，孤独的，寂寞的，不甘的。她姣好的容颜也曾经在这里停留过吧。可是当时的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只是远远的，在出殡的时候，躲在轿车里送了一程。

“烨磊。你走了，你让歆瑶怎么办啊？你知道她因为你去找她，有多么高兴吗？你怎么能……”

高林停在门口，眼泪也夺眶而出。

小时候的烨磊很喜欢画画，身上总是五颜六色的染满颜料，那时的歆瑶还很小，就知道跟在烨磊的身后“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他们几个人都是一起长大的，林浩鹏小时候总是欺负高林，每次都是大他们的烨磊出来帮高林说话。他们一起躲避家里的宴会，一起为约束抗争。

直到后来歆瑶的心渐渐的变了，开始对这个所谓的哥哥动情了。两人才开始冷漠起来。考虑这个考虑那个，为了彼此生活的家庭而默默忍受着。歆瑶随着家里一起去西班牙的时候，烨磊曾经多么伤心过。

在门口擦了擦眼泪，高林进去看了看烨磊，然后拉着泣不成声，不停颤抖的鸢薇走了出去。

夜色已经不再沉厚，天空的边缘渐渐泛白起来。太阳也快要出来了吧。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烨磊和歆瑶应该就在盘山的山顶看着这渐渐升起的太阳了吧。

真是造化弄人啊。

高林把鸢薇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不是想到了凝诺？”

鸢薇抖了一下，然后把头埋得更低。高林只好搂着她，慢慢走回到主楼去。

只是在经过住院大楼的时候，一个身影僵在门口，高林扫了一眼，随即也愣住了，看着那个人，惊讶的张张嘴，然后看了眼埋在肩窝里的鸢薇，又看看那个人，见那人苦着脸摇了摇头，高林只能揽着鸢薇继续往前走，回过头看着那人，也只是用面纸擦了擦脸上的泪。

天亮之后，陆续有人过来，大多都是烨磊美术学院的同事和朋友，只是来打了一晃就走了。聂痕和贞景也赶来了，找鸢薇问了情况，大家不过又是一番伤心。

歆瑶那里是醒了睡睡了醒，已经转到病房去了，所以大家也跟着一起往住院部走。

鸢薇这才发现高林自从陪着自己回到急诊这边之后就一直没见着人，所以打算给他打手机的，却发现高林正好从住院部走出来。

“你去哪了？怎么跑住院部去了？”

高林的脸色很难看，而且眼睛也像是刚刚哭过。看着鸢薇，眼神闪烁，不回答鸢薇的话，只是看看大家然后张罗着大家去买些吃的来。

林浩鹏蔫蔫的走过来，跟高林说：“我爸我妈一会儿过来。好像你爸妈也会过来，”然后扫了眼鸢薇，“他们通知歆瑶的爸妈了，他们会尽快的赶回来，所以丧事可能要推两天。”

高林点点头，不再言语。林浩鹏就推了推他，有点恼怒，“我跟你没听见啊？一会儿你爸妈来！”

鸢薇拉了拉林浩鹏，然后笑笑，“林浩鹏，别，大家心里都难过。高爸爸高妈妈是不是知道我的事？一会儿我躲躲就完了。”

“鸢薇，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烨磊，我们真是打小一块长起来的……”

拼命的点了点头，知道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心情很不稳定，鸢薇又朝李茜求助，李茜忙赶过来拉走了林浩鹏。鸢薇就回过身冲高林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

高林欲言又止，不停的吸着气，想了又想，鼓足了勇气说：“鸢薇，我刚才看见……”

“高林……”

鸢薇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西服革履的男人朝这边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长得很年轻，看见鸢薇，不觉一愣。

高林迎了过去，然后叫了声“爸，妈”，鸢薇便霎时愣在那里，跟他们六目相对，然后急急的转身，撒腿就跑进楼里，趁着电梯门没关，赶忙挤了进去。

惊魂未定的按下3楼，鸢薇正打算理理情绪，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抽泣声，鸢薇回过头去，那个女人却低下头蹲了下去。电梯里站了不少人，鸢薇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怎么了。等到了三楼，找到了312病房，看见林浩鹏和弥璟，紧张的问林浩鹏，“高林的爸爸妈妈到底知道我什么？”

林浩鹏惊讶的问：“伯父伯母来了？”

“恩，撞了个正着！”鸢薇如实回答。

“没事，她们就是见过你照片，知道他们的儿子其实是喜欢妹妹的。开始骂了高林几句，后来事情就平息了。不过因为你高林出国两年，他**妈还是有些介怀的。”

鸢薇哽了哽喉咙，求助似的看向林浩鹏和弥璟，林浩鹏就摆摆手，“没事，高林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再说，还要赶着烨磊的事先办。”

可是仍然是不放心，见着高林和他爸妈从电梯下来，鸢薇就说了句要去给大家买早点慌乱的顺着走廊另一头跑了。

结果正好有一个穿着黑色针织衫的女人从护士站走出来，鸢薇没停住脚跟那个人撞了个满怀。等回过神来，鸢薇忙上去把那个女人扶起来，定睛一看，却瞬间像是冰冻一样僵了脸颊，机械的张了张嘴，声音空洞而又紧张的，叫了一声：“妈……”

第三卷 第七十一章 命运中的对不起

第七十一章 命运中的对不起

鸢薇有时觉得用什么词都无法来诠释生活的匪夷所思和惊心动魄，什么词都会空洞和乏味，至少，对于当事人来讲，那些词真的不能解释心中所想所感触。

生活就是老天腻味了，随手一弹指，我们便轰动了，就跟《西游记》最后的桥段一样，菩萨随手一算就说唐僧少了一难，大手一挥就把唐僧师徒从天上摔到地上。

这就是人神的差别啊。

鸢薇看着已经显露苍老的许妈妈，连呼出的气都是颤抖的。

许妈妈没有化妆的脸憔悴而且疲倦，眼角下方是干燥的皱纹和沉重的眼袋，皮肤粗糙，色斑也加重了不少。脸已经消瘦了许多，颧骨高高的，显得脸颊更加的立体，更加的形容枯槁。

“妈，你怎么这样子？”鸢薇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于是眼前的许妈妈就模糊起来了。

“你爸爸他，他……”许妈妈有些激动，咬着下唇说不出口，经过很大的挣扎才继续，“他不让我告诉你啊。”

“你说什么？不告诉我？你们知道我回国了？”鸢薇猜出端倪，似乎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许妈妈别过头，没有修饰的眉头淡淡的，紧紧蹙在一起，“是，我们一直都有你的消息。”

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鸢薇干笑起来，“是楚桦？楚桦告诉你们的？”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他一直都把你的消息告诉我们……连你爸爸的病，楚桦也出了不少力……”

“爸到底得了什么病？”

许妈妈哽咽着，有大朵大朵的泪珠滑了下来，“你爸他得了直肠癌。”

鸢薇有些不敢置信，往后面错了两步，正好撞到了准备回护士站的护士，朝她们母女俩扫了一眼，然后动动嘴角走了进去。

“在哪？”

许妈妈愣了愣，然后说：“在4楼，在406。”

鸢薇丢下许妈妈快步的跑到电梯那里，可是电梯迟迟停在楼下不上来，情急之下鸢薇朝着安全通道的楼梯走，两阶并一阶的爬了上去。在大厅转了一圈，迷迷糊糊的找到了方向，然后奔着406跑了过去。

透过门上的竖条玻璃，鸢薇悄悄的在门口瞧了一眼，许爸爸平静的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颧骨同样的突出，两腮凹陷，像是一个倒着的葫芦瓢。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细长枯瘦，已经皮包骨头了。

一口气没有喘过来，鸢薇像是一个哮喘病人一样伏在墙壁上呻吟，有极大的痛苦蔓延出来，紧紧的包裹了她。甚至连眼泪都是浮夸的，都是一种内心自责的掩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