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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泪 佚名 4762 字 3个月前

恶果。在这诸侯纷争的乱世,作为亡国的皇族竟可以不被斩杀,已属不易。

秦天王苻坚终究还算仁慈“到底”,没有把他们当成供其炫耀的战利品,关坐在囚车里曝露于长安的万众百姓面前。而是让他们的马车夹插在这浩大的队伍中间,也算是给他们留下了最后的一点点还能自舔疗伤的空间。

只是,这悲哀的痛与恨又怎是如此的一点点“仁慈”所能平负的了的呢?只怕,这越是显得“仁慈”的恩宠,越是让人“自卑”的仇恨啊!

不管怎样,长安城的百姓终究未能一睹这传说中的“倾国倾城”是何等模样。只是,好奇之火终究是被这坊间的传言给点燃了。这慕容姐弟的姿容也就不可避免地被传说化了……

长安城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资间,竟又多了一份不可多得的香料——原来乱世,依然需要这样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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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来到长安也不过数月,可族人们都已得到各自的安排,开始在长安过起似乎平静的生活。就连我们如此痛惋又如此孱弱的皇帝哥哥现在竟也被封为了这秦国的新兴侯……

如果恩宠算是一种幸福,那么对于国灭家破竟还能加官晋爵的我们而言,苻坚算是我们的福音吗?

不!绝不可能!慕容苓猛地摇了一下头,坚决的否定掉这个假设。

一切就像梦一样。邺城曾经的繁华喧嚣更像一场镜花水月的虚幻,转眼就成了记忆的溃殇。只为这每天的安逸里隐忍着旁人的鄙薄耻笑,会让他们的痛扯碎那些隐藏在骨子里的虚伪感恩。

时间到底也还是无法轻易抚平一个人曾经在心底留下的不尽伤痛!因为不管后面多少的“善待”不过是以那无尽的伤痛为前提的。这,就足够不可原谅!

站在新兴侯府后院池塘上的亭阁里,呆呆地看着水中的鱼儿惬意的成群结伴游弋着,慕容苓沉思着竟把手中的丝绢在指间不断缠绕,越勒越紧。茫然不觉中已把芊芊玉指盘绕出红一阵白一阵红交错相间的勒痕。

只是眼前一切全落在碧儿眼中,自是满心的疼惜。可位低言轻,丫鬟一个如她,当然也只能无奈的陪着空忧愁罢了。

“姐姐,你为什么要进宫?!”不知几时,慕容冲突然从厅堂方向的回廊处朝这边亭阁奔来,远远的,嘴里就厮声地叫喊道。

慕容苓听到慕容冲的声响刚一个转身,他竟已冲到了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们都说你要进宫给苻坚当夫人!”

看着慕容冲阴翳的眼眸中却透视出仇恨的神情,慕容苓心头不禁一颤。我的弟弟,我的凤皇!

慕容冲见姐姐竟一时没什么反应似的,又是一声:“皇姐!”摇晃的动作许是一时使过了劲,慕容苓一个踉跄。

还是碧儿眼疾手快,连忙往前一个跨步,倾身扶住慕容苓:“公主!小心!”慕容冲也没想到自己竟用了这么大力,忙就势从碧儿手中将慕容苓的身子稳住:“姐姐,你没事吧?”

慕容苓方缓过神来,只听碧儿道:“大司马,您就别为难公主了!她也是没的选择,心里最苦的人是她啊!”话未落音,喉咙就已哽咽。

“碧儿……”慕容苓鼻头一酸,眼眶亦是有些许泪花打转。顿了顿,道:“碧儿,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话要和凤皇说。”

碧儿抬眼,只见慕容冲的拳头紧紧地抓握出一道青痕,在苍白的肤色下更是揪心的刺目。轻扶了一下身子,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一阵轻风拂过,慕容苓抬起手,轻轻地将慕容冲被风吹覆在嘴角的碎发捋顺下来。然后顺手而下,握住他紧握的拳头。

慕容冲一震,拳头当即松了开来。转头,对上慕容苓轻柔的眸光。

慕容苓微微一笑:“凤皇,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终有一天,我们都是要分开的……”

“不!我们说好一辈子不分开的!”慕容冲带着略显霸道却坚毅的口气断然地打断。

慕容苓倒也是预料中的没有些许惊愕,只是继续从容地接下去:“我知道凤皇是疼惜姐姐的,所以,凤皇不会不给姐姐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是不是?”

见慕容冲没有搭话,她也不恼,又是一抹如烟过镜的浅笑:“等到再过几年,凤皇真正长大成人的时候,凤皇也会娶妻生子,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

“难道进这的皇宫,是你想要的幸福吗?”慕容冲这回倒是轻声犹如自言自语般地插道。

慕容苓却没料想他会这样问她。看了看这张没了表情的脸庞,还是略显稚嫩,却已经遮掩不住俊逸魅惑,心里到底是狠下心来:“对!”

慕容冲怕也是没想到慕容苓会回答得这般干脆。心底是硬生生一锤下来。疼痛自不必说。

“你撒谎!你为什么要骗你自己!要骗我!”慕容冲突然一声大吼。俊逸的容颜在愤怒里更显得张狂的窒息。

慕容苓也被吓了一跳。方要解释,慕容冲却转而低下头去,轻轻啜泣起来:“姐姐,都是我不好,是不是?是我没用,是我的错,对不对?……是我没能保住大燕,没能保护好你……”那一刻,他单薄的肩膀第一次颤动得那么厉害。

慕容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慕容冲。从小备受父兄母后宠爱的他是一个那么天真而桀骜的王子。虽然父皇自他不满一岁就仙逝,可刚出生不久的他随即就被封为中山王。而未满十岁之时,他却已是大燕国堂堂的大司马。或许正因为从小备受宠爱,他难免会骄纵了些。可是,如今的他,在她看来也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啊!大燕国如斯的责难怎是他所能承担?而他此刻的自责隐忍又是怎么在亡国的灾难面前瞬息成长起来的!

“不,凤皇。这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慕容苓轻轻地抱住凤皇颤抖地肩膀,语如游丝地在他耳畔低吟道。“进宫,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是最大的保障……姐姐答应你,姐姐一定会争取自己的幸福的。而且,我也还是会守护着你,等你慢慢长大,等到有一天你足够强大起来,等到你能给姐姐想要守护……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姐姐……”

慕容冲慢慢地抬起头,对上慕容苓的眼。

眼眸交错,谁也不懂这是怎样的承诺!

卷一 记忆尽头,蚀骨锥心的痛 第三章 清河入宫门,此恨汝心知

后来的后来,我总在回忆里一遍遍上演着最初的记忆。次年的春天,穿过十里长安,心中的纠结如梧桐花开的声响不断地在耳畔萦绕。走入紫薇宫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已经学会很多,可原来我依然什么都无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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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你可回来了!”

一脚刚踏入房门,慕容苓抬眼即对上她那皇嫂可足浑氏。

虽说这皇嫂是她母后的亲侄女,也就是她的亲表姐,按理说应是要比其他人处得要亲近些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对这皇嫂亲不起来。

“清河见过嫂嫂。”慕容苓轻扶了一下身子,还是礼貌性的行了个礼。

“别别别,这可使不得。”可足浑氏忙扶起慕容苓:“清河,你可是要进宫作娘娘的人了!以后我们这慕容家的生死祸福可全系在你一人身上。我这做嫂嫂的也不是什么燕国皇后了,现在也不过一个新兴侯夫人,以后还少不了给你行礼跪拜的哩。”

可足浑氏这人就这样,说起话来看似直爽,却总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

想当初,燕太后可足浑氏之所以执意要让儿子慕容暐立她为后也不过是为了替她娘家多做些打算。

毕竟在鲜卑族里可足浑氏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和鲜卑段氏比起来,自是不可一概而论。要知道,当年燕国吴王慕容垂之妃段氏就竟敢公然瞧不起当时已贵为皇后的可足浑氏,也就是后来的燕太后。可见,为了替娘家人争争气,这燕太后的用心之“良苦”啊!

只是,不管怎样,慕容苓对于母后这安排却始终觉得有些不能认同。再者,要是母后当初不为争那一时之气,非要把段氏逼死,继而把皇叔逼走,也不至于让大燕陷入太傅慕容评以权谋利的荒淫无度里。如果皇叔还在,至少不去为秦国效力,秦国也未必敢或能如此轻易就攻取我大燕。

哎!可惜一切的如果都只是不能成立假设罢了。

如今慕容垂早已是这秦国的冠军将军、宾徒侯,而大燕也还是亡了,母后亦为这骄傲……

想着想着,慕容苓却又觉心酸起来。回过神来,这才惊觉皇嫂可足浑氏已拉着她的手在屋里坐了下来。

“清河啊!你别怪你哥哥和嫂嫂狠心,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什么陛下皇后,公主王子的了……”可足浑氏说着,顿了顿。低头偷偷瞄了一眼神情有些恍惚的慕容苓,继而又拍了一下大腿,起身道:“嗯……我们也知道,秦国的天王按年龄算起来,比姑母小不了多少吧……可……哎!本来我们也一直以为他那天王会是什么真正的仁君圣主,如此厚待我们,如若真给咱慕容家指婚也会给你指配个皇子什么的……至少也该是个正妃吧。只是……没想到,他……他竟看上了你……”可足浑氏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这个话题上,断断续续地话未说完也忍不住一阵啜泣……

慕容苓刚开始还觉得有点犯糊涂,可转念一想,又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可足浑氏拿起手绢轻拭着眼角,她也就是不冷不热地道:“嫂嫂,你和哥哥就别为我担心了。我知道的,这是命……”

可足浑氏许是没有反应过来,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抬眼端望着她。

慕容苓看着她那眼泪干巴巴的样子,心中好是一阵可笑却又一阵悲凉起来。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了望窗外那和邺城皇宫相较起来小得可怜的庭院……只是,再联想到未央宫的雄浑沉重,却反倒觉得这小院精致中别是一番风情。他们以后都会在这里生活得很安稳吧?!

“其实,话说回来,清河啊!进宫给秦国天王当夫人也不算太差……嗯……只有你得宠了,咱还怕慕容家没个希望依靠什么的。我门都是宫里出来的,也不用嫂嫂提醒你,想你也明白……他日若能诞下龙种,我……”可足浑氏见着慕容苓起身,自己也起来忙跟在身后,开解道。

“嫂嫂,你放心吧!我知道我是慕容家的女儿。只要是为了慕容家,我什么都愿意。”慕容苓听着可足浑氏的话,心里就是一个别扭,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道。

可足浑氏怕是没想到慕容苓会这样打断她,音量还这么往上高了许多,表情一下僵在那里。只是,再看看慕容苓坚毅的眼神,她心里纵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也不好发难,讪笑了一下,道:“嫂嫂就知道清河最是懂事。”说着,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顿了顿,接着道:“那……我先去和你哥哥商量着准备准备了,你也好好休息吧。”说完就屁颠颠地走了。

慕容苓看着她走远,转身,心里忍不住一声叹息。看着窗前有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散落在地上,是明晃晃的光点,想着,这冬末春初的阳光应该很温暖吧,可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温度的气息?

不自觉地,慕容苓就伸出一只手来,伸出窗户,伸向天空,希望可以抓住阳光。可是,阳光离她好远、好远……那种伸手无法企及的艰难让她很无助。

“母后,这就是我们该面对的艰难吗?”幽幽的声质携着内心的苍白无力透过窗台,穿过庭院,飘到很远很远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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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宫里来人接了慕容苓入宫去。

慕容冲自己把自己锁在房里,也不出来相送或道声别。

慕容苓站在新兴侯府的大门口驻足,众人亦是含泪。慕容苓的哥哥,故燕的皇帝慕容暐轻叹了一声,只是交代着跟着入宫服侍的碧儿要好生照顾着她。慕容苓也只是心里淌着泪,脸上却挂着微笑,把最后一抹回眸留给了侯府内院深处……

坐着花轿,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苻坚给她安排的宫殿。

虽然这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