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慕容苓说着,就接过陈三娘手里的花瓷小碗,自己喝了起来。
陈三娘看着她,眼里竟是宠溺。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句:“三姨要是有你这样乖巧漂亮的女儿,那该多好……”
慕容苓闻言,心里却经不住一颤。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大半年来,陈三娘待她的好,她真的是说不上来的感怀。而她在和李成林的一次无意交谈中得知,原本他们是有过一个孩子的,可惜当年战乱逃亡时,他们遇上流寇,被打劫,混乱中,他的姐姐被杀死了,自己被打成重伤,三娘也在反抗中被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流了产。后来又因为拖延了救治,得了后遗症,就再没了身孕……
“三姨,要不以后我就做你女儿吧!”慕容苓放下碗,看着陈三娘,眼里尽是诚恳的认真。
陈三娘闻言,却有些愣住了。半晌,方讪笑道:“三姨是说笑的,晴荷可别往心里去。三姨哪能有这样的福分……”
“不!”慕容苓闻言,却忙伸手抓握住陈三娘的手。打断道:“我是认真的。”顿了顿,见着陈三娘怔怔地看着她,她低了低头,又接道:“我如今也不过是形只影单,独身漂泊于世之人。甚至我连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在哪里都不知晓……”
说着,慕容苓的声音微颤中不免有些悲戚。
陈三娘见着,却忍不住心疼,忙反手抓紧了她的手,道:“都是三姨不好,害你难过了……”
慕容苓闻言,却忙抬起头,摇了摇,道:“三姨快别这么说。要不是有您和李叔的照顾,张公公的相伴,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了!”顿了顿,“所以……您就收我做您的干女儿吧!”
陈三娘怔怔地看了看她,眼里竟忍不住轻泛起点点泪光,却不知如何应答。
慕容苓见着,却只是笑道:“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咯!”说着,就站了起来,下拜道:“晴荷在此见过干娘!”
陈三娘见着,连忙起身,道:“晴荷快莫行此大礼!干娘心领了便是……”说着,还是忍不住哽咽。
慕容苓看着她,却是笑得那么天真幸福。
“嗐!你看干娘什么都没准备!这……”陈三娘说着,就浑身上下地搜索了自己一遍,也没找出一件她觉得像样的见面礼来。
“呵!不用了。您给我熬得参汤可是比什么礼物都要好……”慕容苓笑着。就端起那个盛着参汤的花瓷小碗。
陈三娘闻言,笑道:“晴荷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熬!”
“呵!那我可真是口福不浅了!李叔……哦,不,干爹做的菜,张公公的糕点,还是您的参汤!每一样都是人间极品。”慕容苓笑着夸道。
陈三娘听她这么一赞,更是喜上眉梢,乐开了怀。
“要不是你们照顾得这般好,我的身子哪能恢复得这般好……”慕容接着说道。
“郎中说了,你的身子要慢慢调理的。不过,还好,我看啊,这大半年来,你是心绪放开了,心里没了郁结,又经过这样一番调理,整个人的气色自然好了很多!可不像刚来那会……”陈三娘应道。
慕容苓微笑。原来,自己从来不是那般的孱弱吧!
也许真的是放开了心里的郁结,放下很多的不如意以后,整个人也轻松了起来。想想这大半年来,兰翼告诉她一切以后,离开。回了长安,自己却终于得以在这江南的世外桃源里放下一切……
老天于她而言,原也并不是那般的不可原谅!她或许还是要感谢上苍给了她这样重生的机会,给了她完成命运祈求的机会。
江南,对于她来说,一直是一个梦。曾以为,这会是一个已永远地碎在了心里的梦……没想到,凤皇还是帮她粘了回去……
“哦!看我这记性。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陈三娘笑着,却突然恍然道。
“怎么?出了什么事吗?”慕容苓闻言,回神,问道。
“今天有人送来了一张琴呢!”陈三娘忙回答。
“琴?”慕容苓也顿觉疑惑。
“是啊!我们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来人就说是送给住这的一位姑娘。”陈三娘说着就望了望慕容苓。“想必自然就是你了!”
“那你们没问他是谁吗?”慕容苓急道。
“问了!那人却说,他只是受人之托,把东西送来而已……”陈三娘看着她,也是一脸迷惘。
见着慕容苓沉思不语,她径直接道:“我们来的这里的时间不长,和周围人又尚无交往,应该没有熟识的人。而且长安方面也应该只有兰公子和佩佩……哦,不,张夫人知道……可是应该不至于是他们啊!这大半年来,为了不暴露你,我们基本上已经断了和长安的联系……”
慕容苓闻言,心头一震,自然想到了是谁……
只是,平阳离这里也实在是不近,她有些不大敢相信。难道他大费周章地就给她送来这样一把琴吗?
“琴现在放在哪里?”慕容苓还是开口问道。
“呃……还在正厅放着。”陈三娘回道,“不过我已经和你李叔说了,让他待会给你送到屋里来。”
慕容苓闻言,心里虽不免还是着急,但也能是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微笑道:“呵!那先谢谢干娘了。”
“嗐!谢什么!”陈三娘笑着,一边收拾起桌案的上的碗,一边接着道:“那我先出去了,顺便让他马上给你送过来。也不知你李叔磨蹭什么的,这么久……”
“什么这么久啊!这不是拿过来了嘛!”陈三娘话未落音,李成林就已经抱着布包好的琴弦走了进来,一脸微笑。
陈三娘闻言,转过头去,却是忍不住瞪了他一下。
慕容苓看着他们,竟也忍不住笑了。这样的平淡的幸福,看着,亦如恩宠!
“别瞪我啊,都让人家晴荷看笑话了!我这不是送过来了吗?”李成林一边说着,一边绕过陈三娘,朝慕容苓笑笑,“晴荷,这琴我给你搁哪好啊?”问着,就扫视了一下整个屋子。
“那窗户旁的屏风前不是有琴台吗?李叔把它放上去便是了。”慕容苓说着。就指了指那屏风处。
“咦?奇怪了,以前我怎么没注意到这屋子里还有琴台啊!”陈三娘不禁有些疑惑地接道。
慕容苓闻言,自然也有些奇怪,她好像记得自己一住进这屋子的时候,那琴台就在那了。只是,当时就有些奇怪怎么却没有琴……
“呵!你眼神不好。粗心了。”李成林有些调侃地接了陈三娘的话,一边打开布包,拿出那张琴放到了琴台上。
陈三娘笑笑,也道:“可能是我平常没注意吧!这屋当初可是兰公子交代特意给你留着的。”说着看了看慕容苓。
慕容苓闻言,笑笑,也没说什么。
“琴我放好了,那我先出去了。”李成林回过身来,说道。
“嗯,谢谢李叔!哦!不对,该叫干爹了!”慕容苓笑道。
“咦?”李成林自然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干爹?”
“我认了三姨做干娘,那不就是该叫李叔干爹了!”慕容苓忙笑着解释。
李成林闻言,看了看一脸开怀的陈三娘,犹疑了一下,还是讪笑道:“呵!还是按原来的叫我李叔吧!我习惯了。你叫我干爹,我反而有些不适应……”顿了顿,“呃,三娘也是。我看,晴荷还是叫你三姨比较好听来着。”
慕容苓和陈三娘闻言不禁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李成林见着,忙解释:“我是习惯了。所以,听你们这么一改口的,反倒不自在。”
慕容苓听着他这么说,忙道:“没事没事。以后自然就习惯了。干爹、干娘,以后干女儿会好好孝敬二老的。”
看着慕容苓脸上的笑,李成林却更不安了,忙接道:“还是叫回去的好。我们哪受得起!你有这份心,我和你三姨就已经很高兴了。”
陈三娘见着,可能也觉得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一时不自已了,也忙解围道:“叫什么不要紧,以后大家都是当作亲人一样相待便是了。是吧,晴荷?”
慕容苓不想陈三娘这会也改了口,不过想了想,觉得他们可能还是有些顾虑她以前的身份,所以……于是,也只好笑道:“三姨说的是。”
“那……我们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陈三娘忙讪笑道。
李成林也附和着要她好好休息。
送别两人,慕容苓就掩上了房门,靠在房门上,呆呆地看了看地上。
想着,自己如今改了名,好像一样还是要背负过去的影子。
清河,晴荷,呵!算了吧!名字也不过一个代号而已。关键还不是自己的心境最重要。
再抬头,就望向了那琴台。
缓缓地走了过去,慕容苓看着那琴,竟是那把她曾经从邺城一路带到长安的七弦琴。上面有慕容冲为她刻上去的名:清河。只是,后来因为进了紫薇宫,它被留在了新兴侯府……
她还记得那天慕容冲没有来送别,却在前一天晚上把这琴索了去……
她还记得慕容冲当时说,秦王肯定会在紫薇宫给她放了一把更好的……
她还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恨……
凤皇!我该拿你怎么办?
慕容苓忍不住有些沧桑地无奈。望了望窗外依然缠绵的细雨,她的手已不自觉地倾覆上那琴弦……
卷二 爱恨痴缠,我们用一生守候 第八十七章 阁楼之上,谁懂凤皇
第八十七章 阁楼之上,谁懂凤皇
佛前有花,名优昙华。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弹指即谢,刹那芳华。
有时候,我会想,这将是一种怎样的等待?
难道历经三千年,只为这一瞬繁华!
代价,会不会太沉重……
=============================感怀割线==============================
“琴……送到了?”慕容冲举着酒杯,站在那看着画像,问道。
“嗯,派去的人已经回来了。”凤离立在他身后,应道。
“她……过得还好吧?”慕容冲幽幽地问道。
“呃……”凤离看着慕容冲略微晃悠的身子,“听说身子恢复得很好,过得也很舒心……”
“呵!她从小就喜欢江南,向往江南,如今去了那里,应该是快乐的了……”慕容冲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罢了,竟突然叹了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到江南去看看……”
“太守……”凤离看着他,有些于心不忍。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慕容冲依然看着那画像。没有回头。
凤离站了一会,犹疑了一下还是接着道:“呃……夫人到处找您……”
慕容冲闻言,脸上竟是一抹嘲讽的轻笑,还是没有回头,“你告诉她,我没空。”
“可是……”凤离却为难了起来。
“可是什么?”慕容冲终于回过头,看着欲言又止的凤离。
凤离望了望一脸阴翳的慕容冲,心里又挣扎了一下,再瞟了一眼楼下,还是小声接道:“殿下,您还是顺着夫人一点吧……她最近闹得厉害,属下只怕会误了大事的……”
慕容冲闻言,脸上突然就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反正比他发怒的时候更可怕。
“呃……我是怕她万一真闹到韩老爷子那……”凤离却还是忍不住担忧。
“哼!有本事她闹去啊!难道我慕容冲还怕了她不成!”慕容冲闻言,倒是气不打一处来,说着,就将手中的酒杯砸向了阁楼的墙上。
“殿下息怒!都是凤离多嘴了……”凤离自知慕容冲生平最恨受人胁迫逼他就范,于是连忙说道。
慕容冲看着他一脸不安的低着头,局促的样子,自己一下子倒也平复了下来。顿了顿,又缓下口气道:“算了……说到底,你也是为我着想……”说着,就往前数步,走到阁楼的栏杆处,俯视着平阳城。
凤离听着慕容冲有些无奈的口气,心里也觉得有些晦涩地苦,转身。跟上前去,“殿下……”
“凤离,你说我真的会等来那一天吗?”慕容冲眺望着长安的方向,径直问道。
“肯定会的!”凤离闻言,忙应和道。他是真的想要给他坚定下去的理由。
慕容冲的眼眸里是看不到底线的黑暗,他也许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