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 / 1)

预约爱情 佚名 4849 字 4个月前

预约爱情

作者:莫晓夭

家明。上海。(一)

几年后我想起曾经的一切。依然记忆犹新。

那些滑过我生命中的人,在旁人眼中像是流星。但却给我留下了那颗幻灭后永恒的石。

深深浅浅,落满了整个曾经虚无的年华。

落满了这一生最值得珍藏的一切。

因为忘记了向谁预约了爱情。

慢慢变成,只是因为。

爱情……

2010年的夏天,我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恋情。

那个清癯的男人在分手后的第三天要回了他送给我的白金戒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在心底咒骂,为何当初自己会看上这么一个王八蛋。

为他掏心掏肺一年半,最后换来一句,莫,我觉得你不是能安心和我生活的女人。

我冷笑一声。家政市场有上万名适龄贤惠夫人供君挑选,姑奶奶我不伺候了行不行?

他面色一沉,想解释什么,但还是作罢了。我没有哭,费力的把戒指摘下来给他。无名指上,生生的疼,我知道,有些伤,很快会愈合。

两周后的一个星期三下午。我举着满满一马克杯的黑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老板mike拦住我。他是个中英混血儿,32岁。却没有童话中王子般英俊的外貌。棕色的卷发,高鼻梁,但是黄眼球。我总认为他长得拖泥带水暧昧不清,但是他操着正宗的女皇区口音,听起来说不出的优雅温存。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展颜一笑,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为他凭添了几丝俏皮。

莫,我要你出差去上海。

我喝了一口咖啡。我要头等舱机票和看得到外滩的酒店。

mike低喝道。莫!这是工作,这是命令。

我不睬他,掉转头就走。他急得顿足,终于喊出。头等舱!没有酒店,ok?

我转过头悠然一笑。什么时候出发?

mike大喊。马上!现在!他额上暴起青筋。但我一点都不怕他,我知道他没有真生气,从他身边经过。我轻轻安慰他。mike,你是一个可爱的老板,相信我。

三个小时后,我飞离了属于我的城市。

我喜欢短途飞机。也喜欢飞机起飞时一瞬间耳鸣的感觉,头脑发胀,思绪飞出。我每次都想张开嘴放声尖叫,但一次都没有得逞过。

我知道在某些方面,我的身体内存在着毁灭的偏执因子。也正是这些危险的因子,让那些爱我的男人们一次又一次的离开我。我身边坐着一个沉默的少年,他戴着棒球帽,穿着纯黑色vans的polo衫。我看到他手臂上有大面积的烧伤后疤痕,他在读《山海经》,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我知道他的疤痕背后定有一段不愿再被提及的过往。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塞上耳机开始听nirvana。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我的飞机着陆。我在登机前给家明打了电话。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些许疲惫。电话那边响彻着他年轻助理的黏腻嗓音。宋总,这个需要您签字。宋总,您还要咖啡么?宋总……

我实在耐不住大嚷道。宋家明!让你身边那个女人滚蛋十分钟!

家明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向那个女人示意离开。随后轻声责备道,小莫,你说话好不粗俗。

我哈哈大笑。家明家明,你是君子国的使者。所以我一直爱你。

家明憨厚的笑着。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家明,我会在一小时四十五分后降落在虹桥机场。我等你。

在机场大厅,我看到焦急等待的家明。

他穿着黑色的麻料衬衫,卡其裤。挺拔而英俊。他不住的张望在寻找我。我突然感觉到,在茫茫人海中,有那么一个急切等待和找寻你的男人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我拉着行李箱,穿梭在人群中奔向他的身边。不知为何,当我止步在这个熟悉的男人面前,我早已泪流满面。家明将我轻轻揽入怀里,小声说。好了好了,小莫,你到家了。

家明将我带到他卢湾区的家。一片有点年头的老房子,路边栽种着高大挺拔的梧桐。枝叶交错掩映,人们将竹竿支出窗外挂晾清洗洁净的衣服。空气潮湿闷热,家明在半路停下车买了一杯冰芒果汁给我。我接过咚咚一口喝光,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这个男人,熟知我所有的喜好与需要。

房子位于三层。家明买下了整层打通装潢。室内装修简洁高雅,及顶的乌木书架隔出了办公区和生活区。一只仿古衣柜和一张偌大的真皮包边大床几乎成了生活区唯一的家具。床边的地上摆着一只硕大的水晶花瓶,用清水蓄着满满一瓶的马蹄莲。

我放下行李箱,坐在地上。屋子里有些闷热,我到厨房冰箱里找冰激凌来吃。家明看着我依旧是宠溺的笑笑。他取过一顶棒球帽罩在我头上。走,我们出去吃饭。

他带我来到一家传统的上海菜馆。我的肠胃向来不太接受南方菜系,不是过辣就是过甜。这也是我一直抗拒来南方出差的原因。只点了清淡的鸡粥和小菜,配一小盅烧酒来吃。家明皱皱眉。莫,你连吃饭也是这样怪怪的。我不睬他,自顾自的喝着酒。

家明挟了一只鲜虾春卷到我碗里。怎么突然来了上海?

公差,要我写一篇世博会的报道。

那你可要当心,一不注意就会被挤死。

我只去一天,拍两张照片,写一篇“盛况空前”便能交差。我散淡的说。

在上海留几天?

一周。我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烧酒。

家明点了一支烟,看向我。他的面部轮廓鲜明,眼眸深邃,他有着大而脉络清晰的双手,他有近视眼,因此看人的时候习惯把眼睛微微眯起来。更添了一份性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出色到无可救药的男人。

我的脸因酒精作用而微微发烫。我看着家明懒懒的说。家明,你还记得吗?那年冬天,我接了你的电话去找你,那天晚上特别冷。我在大街上奔驰,我跑了好久好久,却怎么也跑不到你身边。

家明脸上出现不忍的神情。他想阻止我,但我依旧自顾自的说下去。那天真的把我冻坏了,我以为我会死在外面,然后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你穿着黑色的棉风衣,你把我从泥泞中扶起来。你对我说不要哭了,你把我扶到车子里带我回家。等我醒来,你就离开了。你来了这里,这么多年……说着说着我已经泣不成声。

家明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拍拍我的头。我打掉他的手,他的手厚实而温暖,曾经一度,我以为这双手能带我到海角天涯,能拉住我看尽沧海桑田。

可他突然离开,没有任何预兆。只是一通电话,浅浅的说。莫,我明天要去上海,不要等我回来。

那天晚上我奔出家门去寻找他。我要问他,为何要丢下我离开。但是路痴的本性在此时发作,我甚至辨不清家明家的方向。我只知道我爱这个男人,我不要他离开,我要拼尽我全力留住他。但当家明匆匆赶来扶起狼狈的我时,我看到他带着一丝漠然的眼神,于是突然意识到。我留不住他了。

从此以后,宋家明成为了爱情路上一个隽永的图腾。或许有意或许无意,此后我爱的男人都有一点像他。他的眉眼,他的语气,他的神态,他的小动作,他身上的气味,他的穿衣风格。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像他。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他一般持久的爱我和包容我。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将我的生活改变得如此甜美而壮大。

家明在上海的事业一帆风顺。他是个有能力有野心的男人。外形出众办事效率极高,我们偶尔在msn上见面。看到他愈发成熟英挺。我的心底常常滑过一丝暖意。只因这个男人,有一部分,永远属于我。我们谁都没有正式提出过分手,但是我们也都明白,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追不回来。

他时常为我寄来价格不菲的礼物。我都欣然接受。这是他宠爱一个女人的方式,虽然那些东西在我看来并不实用,但是它们身上残留着这个男人的气息。我爱的男人。我尽力收集与他有关的一切。偏执的幻想着他此刻的生活情境。回忆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

杂志上,他的照片被登在新锐企业家的专栏中。他穿着灰色的条纹西装,浅灰色麻料衬衣。说不出的舒适服帖。记者明显是女性,对他的外貌以及谈吐赞不绝口,并给予了一些过分的夸奖。这些报道,几乎是我知晓他近况的唯一来源。

直到那天,那个星期三的下午。我拨通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明显有一丝疲惫,但语气依旧温柔,声音充满磁性。我对他说我等你,说得格外坚定。因为我坚信,这次,他会出现。当我流离在离家几百公里外的陌生都市时。他依旧是那个会牵起我手坚定走下去的宋家明。

我如愿了。而这通电话距离他离开,已整整五年。

家明。我借着酒意轻轻唤他。

我在。

家明,你知道么?你一直欠我一句对不起……

家明。上海。(二)

像是漫步于时光隧道中。灵魂与肉体分离,渐渐空置出了多余的情感。

我知道,我置身梦境。

从梦中转醒。阳光刺得我睁不开双眼。宿醉后的不适感萦绕在头部。

我从家明奇大无比的床上艰难支起身。除了时针的滴答声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取过枕头边的手机,十一点四十五分。家明已经去了公司。他不会为了一个醉酒的女人耽误他的工作,这些,我早就知晓。

餐厅桌子上有牛奶和烤土司。冰箱上有一张即时贴,上面写着公司的地址和司机的手机号码。我喝着牛奶扯下那张淡黄色的小纸条微微一笑,他开始想念我。

没有拨他留下的司机电话,我一个人闲闲的在一片老旧街道中游走。

找到地铁站。上海的地铁四通八达,这是断定一个城市发展状况的最好依据。我喜欢地铁,它像是一个城市隐没在心底的暗涌,带着一丝不容商榷的决绝意味。一条黑暗好似没有尽头的隧道却能带你去往任何可能的地方,它是一个时代的象征。在一个有着我无法追赶速度的大都市里,地铁显得真实而残酷。

家明的公司位于徐家汇附近的高级写字楼里。走入一楼大厅,冷气充足得带着一丝逼仄的感觉。让我的每个汗毛孔都机警起来。

公司位于26层,电梯里不断涌入穿着入时的ol,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深色系套装,半跟鞋,灰蓝色文件夹,匆忙的神色,有点糊掉的精致妆容。我顿时觉得无所适从。我的不拘小节,我的懒散,我的漫不经心在此时的大背景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原来这五年来,家明过得是这样的生活。

我没有能力去补足这五年为我们之间造成的空缺与距离。因为我深谙,那距离,并非百步之遥,而是似天涯海角。到达26层时,我没有走出电梯。而是按下了一层的按钮。我根本不属于这个城市,我也难以呼吸依存于这个城市的独特气息。我是一只鸟,难以被驯服也同样难以着陆栖息,或许我的一生注定在奔波。带着我的心,装载着我挚爱的男人的心去奔波到死。我明白这就是我的结局。

一份早餐,一张体贴的便条并不能完整构建我对美好生活的臆想。有太多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我们根本无法跨越。我重新踏入地铁站,我没有回家,那不是我的家,也不是我可以长期安心停留的地方。于是只能漫无目的的转乘。

突然想起曾在一本旅游杂志上看到一篇店铺介绍,是位于f路附近的一家私人绣鞋坊。于是欣然前往。

店铺位置极为隐蔽,门前栽种金银花与向日葵,店内装潢带着一丝落拓与倒退的味道,灯光昏暗。却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清丽与优雅。老板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皮肤白皙带着一丝富态,穿着缝有大红绣片的麻料汗衫,同色系麻料七分裤,一双素雅的绣鞋。温和的笑容中透露着安定全局的力量。

她招呼我坐下,为我端来一杯茉莉香片。询问我的尺码与喜好。

我笑笑。我喜欢并蒂莲花的图案。

女人应道。相传在古代,看到并蒂莲花的书生定能金榜题名。姑娘你可是要深造?

不。我摇摇头。只是喜欢罢了。

为何不选腊梅?略为娇俏一点。

女人说罢为我提来几双款式大方素雅的绣鞋,一一帮我试穿。我最爱一双象牙白缎面绣着墨竹的凉拖。当即换上,配棉布裙麻料裤都是好的。鞋底是手工纳制的千层布底,紧密的的针脚透着手工者的心血和温存。

私人手工店铺价格不菲,但我还是买下了四双。店主用湖水绿色的软绸纸为我将鞋包好,我接过抱在怀中,竟不自觉有一种郑重的意味。

离开店铺时已近下午四点,室外闷热的空气为我的胸口增加了几分混沌的不适感。我奔到街边弯下腰开始呕吐。呕到淌下眼泪来。我感觉到有人突然从身后扶住我,轻轻拍打我的脊背。直起腰转过身,是家明。

他递给我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