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一个美丽的女人,和奈良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她母亲的美,多了一丝沧桑与彷徨。
沈仲明点点头,他终于知道奈良一直不肯就医的原因。其实在她看似坚强的外表下有一颗比谁都脆弱敏感的心,她是孤独的,所以困在早年的阴霾里难以脱身。造成了永远的心理障碍。他站起身看看表。敏桃,我们去吃点东西,连着买一些带回来给奈良,她一定饿坏了。
敏桃点点头跟着沈仲明走出医院。
一家连锁的台式快餐厅。他们两人都没有什么胃口,叫上来的食物只是简单地吃了两口就被放下。只因心里都挂念着同一个人。叫来服务生,点了外卖的白粥和小菜,便急忙赶回医院去。天已经彻底黑了,沈仲明恍然觉得这一天过得是那样的长。他们走进病房,敏桃轻轻打开床头灯,浑黄的灯光为奈良的脸上增添了一丝血色。
奈良皱皱眉,缓缓睁开眼睛。敏桃?
是我,奈良,是我。敏桃急忙过去握住她的手。随后轻声责备道。你怎么那么不懂照顾自己,你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丢在那边。再这样放任你天知道你会不会把自己折腾死。
奈良努力的扯出一丝微笑。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她侧过头,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沈仲明。仲明,她轻唤他。
沈仲明走过来蹲在床前。奈良,你吓坏我,这一天,我好似老了十年。
仲明,谢谢你,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说什么傻话呢,我只要你能平安。你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懂么?
奈良乖顺的点点头。敏桃接上去。这次不准你再固执了,你要留在t城跟我过年,等到身体完全养好了才放你回去。奈良依旧只是不住的点头,她知道这次她不能再坚持了,她必须留下来了。
沈仲明在转天中午返回了学校,虽然心中有千万的不舍。但是学校只有他一人,他必须回去。奈良坐在病床上向他招手道别。
奈良,答应我,等到你身体完全康复后,你一定要回来。沈仲明的语气甚至带着乞求。奈良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一定会回去。
沈仲明走后,奈良的生活回复到了原先的状态。她很快康复出院在家吃中药调养身体。
临近农历新年,到处都是一派繁华的景象。奈良被敏桃拉住逛遍了市内的各大商场陪她采买新衣。奈良一件也不要,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敏桃在一堆花衣里欢呼雀跃,适时的为她提出一点意见。
奈良到古董街买了很多春联和窗花。她喜欢老旧的传统习俗。回到家后,欢欢喜喜的贴满了一屋子。其实她是寂寞的,所以才需要这么多的身外物来补足。随后到超级市场买了很多的食物。自从她出院后,敏桃一直与她住在一起,她放弃了原先独居的坚持,必须承认,敏桃的到来为这个冷清肃杀的家增添了太多的生气。
大年二十九那天,奈良和敏桃照例到寺庙里拜佛,祈求未来一年的平安顺遂。这一天在奈良的日程里是极为郑重的日子。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这一天对于奈良来说都是那么的意义重大。因为她没有想到,会在那一天遇到林德庆。
像每年一样,两个女孩求了平安符准备离开。
敏桃,等一下。奈良忽然说道。
嗯?怎么了?还没等敏桃反应过来,奈良已经穿过快步的穿过人群。她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中,于是焦急的张望。待眼前的人群慢慢散开,她才重新看到了奈良的身影。她在和一个男人说话。因为距离的关系,她看不清男人的长相。182左右的身高,偏瘦,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卡其裤,一双懒佬鞋,他背着一只gucci的背包。没多久,奈良便转过身跑回了敏桃身边。
奈良,那是谁?敏桃好奇地问。此时她突然惊异的发现奈良的脸透着丝丝的绯红,她的双眼充满神采。
敏桃,我想我找到他了!奈良的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她的声音甚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找到谁了?敏桃依旧一头雾水的看着反应激烈的苏奈良。
找到了他,我想我找到了他。奈良没有理会敏桃的提问,依旧絮絮的自己说着。敏桃品味着奈良的话语,突然恍然大悟。
奈良!是他是不是?你找了那个你一直在等的人。苏奈良不住的点着头,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叫什么名字?敏桃兴奋的问。
林德庆。
林德庆。敏桃低声的重复着这个名字。
奈良,为什么你会认定是他?
我不知道,但是我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一定是他。我知道我认识他,仅此而已。
敏桃掩着嘴呵呵的笑着。可是前生就认识?她没想到奈良会郑重的点着头。
是,前生就认识。敏桃,你相信宿命么?我们总会遇到那个人。那就是宿命。
其实之前,我是不信的。敏桃呆呆的说着。不过见到了今天的你……奈良,我信了……
奈良庆。感谢你来到我身边。
转天便是大年三十,奈良的心情始终愉快。她爽快的揽下了做年夜饭的任务,围着新买的小围裙在厨房里轻声的哼着歌。敏桃笑笑,扬声问用不用帮忙打下手,被奈良一口回绝掉。客厅的电话响起,敏桃跑过去接听。
您好哪位?
是敏桃么?我是沈仲明。沈仲明的声音里好似有万千情绪,有寂寞有失望有欣喜又有紧张。敏桃的心骤然一沉,险些把沈仲明忘了。她转过头看看在厨房里忙碌的奈良,她找到了她一直等待的人。而仲明怎么办,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敏桃竟突然对这个男人有些愧疚。沈仲明听到电话里久久没有回应,连忙说道。有人么?是敏桃吗?
敏桃听到声音急忙回过神,不住应道。是我,是我,仲明。
呵。沈仲明好似终于放下了心。吓坏我我还以为拨错电话。
抱歉,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敏桃对着电话不住的赔小心。
哈哈,傻丫头说什么呢。最近好不好?
很好,一切都很好。敏桃应着,她怎么会不知道,沈仲明的这通电话绝不是打来与她寒暄。终于,男人犹豫着开了口。
额,敏桃,奈良还好吗?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一句太过于普通的话问出了口。
奈良很好,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我带她去看了中医现在每天都在喝滋补的中药,她胖了不少。
呵呵,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听到沈仲明这样的语气,敏桃忍不住有些心疼他。
要奈良来听电话吗?她在做年夜饭呢。
不用了不用了,我知道她很好就行了。敏桃,祝你新年快乐。记得帮我把祝福也带给奈良。
好的,我一定带到。不知为何,沈仲明竟对奈良有一丝胆怯,他甚至不敢和她直接对话,敏桃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怯弱的有些可怜。或许奈良早就发现了,于是始终不作回应不动声色。
奈良。敏桃唤她。
怎了?
沈仲明打来电话,祝咱们新春快乐。她听到奈良的笑声和回话。
瞧我这脑子,竟然把仲明忘记了。
敏桃知道不会再有后文了,于是穿上外套走出去买香槟。
年夜饭丰盛的要命,味道也奇好。两个女孩都吃了很多。吃晚饭没人去收拾碗盘,而是围着一条毛毯坐在电视机前看晚会。窗外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炮声和一闪即逝的美丽烟火。敏桃和奈良都没有说话,但是她们知晓对方的心意。在新的一年,他们都要好好的。
突然电话再度响起。奈良不情愿的从毛毯里钻出来接电话。但很快,她的表情便呈现出难以形容的兴奋和欣喜。鞭炮的声音盖过了奈良的低语声,敏桃不知道她在与来电的人讲些什么,但是敏桃大概能猜出那是谁。林德庆,那个神秘的男人。她不知道奈良的电话持续了多久,伴着炮竹声昏昏睡去了。
随后的几天,敏桃总会看到奈良守在客厅的电话机呆呆的等电话。电话铃响起,奈良便急忙奔过去接听。有时等到了她想要的,便捧着话筒絮絮的讲上很久很久。她的声音轻轻地,脸上总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幸福表情。有时并不是她所期待的电话,她就会失望的将听筒甩到一边,不管电话那端的人究竟有什么事要讲。
敏桃有时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竟是苏奈良,奈良应该是永远淡淡的表情,喜怒很少挂在脸上。而现在一切都不对了。但是敏桃并没有多问什么,再怎么改变她依旧是苏奈良,如果她希望告诉她,奈良会开口。
大年初五的晚上。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敏桃一个人在家,裹着毛毯等待奈良回来。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她知道今天的奈良格外的美。她在出门前试了很多身衣服。最后穿了一条暗紫色的灯芯绒连衣裙配牛仔萝卜裤和一双牛皮小马靴。一条浅灰色的开司米围巾。奈良施了淡淡的妆,让她的面容更多了一丝娇艳。她那晚用了一款她最爱的香水。叫午夜飞行。
十一点半,门铃骤然响起,一下子惊醒了正在昏昏欲睡的敏桃。她围着毛毯跑去开门。打开门她一怔,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头发上落满了晶莹的雪花,有些遇热化掉变成水珠顺着额角淌下来。男人不住的喘着气。这时敏桃才发现,他的怀中斜斜的倚着一个人,是奈良!
奈良!敏桃急忙喊出声来。男人长舒一口气,终于开口。
看样子是找对了。他的嗓音低沉厚重,充满磁性,让敏桃产生莫名的好感。她连忙让出地方让男人扶着奈良进屋。奈良喝了很多,整个人处在半昏迷状态。敏桃急忙将沙发上的杂物清理干净让奈良躺下。
怎么喝了这么多。敏桃焦急的问着。
抱歉,我应该拦着她。男人开口。
敏桃搬了一把椅子让男人坐下,随后取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他。男人接过毛巾整理了一下自己,随后站起身对敏桃说。
我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德庆。
敏桃微微一怔,这才抬起头好好的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他很高,理着干净的平头。偏瘦,面部轮廓英俊而坚毅。但是男人的眼睛看起来竟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单眼皮,眼角微微吊起,像是昆曲中的英俊小生,但是眼神深邃,让敏桃竟然有一丝畏惧。他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深灰色的羊毛衫,卡其裤一双懒佬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仔细审视后,敏桃觉得她并不喜欢这个男人。而她同样明白了为何苏奈良会爱上林德庆,因为他们势均力敌。
你好,我是赵敏桃,奈良的朋友。随后礼貌的对林德庆笑笑。
林德庆将毛巾递还给敏桃,随后说道。今天非常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请帮我照顾好奈良,改日我做东请你们吃饭,请一定要赏光。
林德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让人觉得舒适的同时却又疏远。他不像沈仲明,会熟络的赞美或者批评,从不拿任何人当做外人。在沈仲明身上,敏桃能体会到最为世俗的人情味。而林德庆的身上,仿佛是没有味道的。
敏桃唯唯诺诺的应着。送走了林德庆。她从窗口张望,林德庆开着一辆黑色的商务奥迪。跟他的气质非常搭配。拉好窗帘,回头看看躺在沙发上的奈良,她的嘴角还残留着浅浅的笑意,敏桃知道,奈良一定非常爱林德庆。对,一定是爱。奈良的世界里并没有喜欢这个模棱两可的概念。
爱,不爱。这便是奈良世界的全部。她呆呆的坐在奈良的身边,仔细回味着刚刚关于林德庆的点滴。突然她恍然大悟,明白了那种似曾相识的诡异感从何而来。林德庆的眼睛很像那些志怪小说中描述的狐仙。美丽却又神秘妖冶。敏桃微微打了一个寒战。心中不禁小声说道。苏奈良啊苏奈良,你到底是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叹了一口气,为奈良除去潮湿的外衣和鞋子。用厚厚的杯子将她裹起来。随后关上了客厅的灯。不论怎样,林德庆能让奈良笑,这就是好的。
转天奈良很早醒来,揉揉还在微痛的头。她对昨晚的事情已经记不大真切,只记得与林德庆在一起吃饭,他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奈良觉得自己从未那么开心过,她着迷于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语气。想到这里奈良忍不住微微笑起来。但她究竟是如何回来的,一点印象也无。
你醒了?敏桃从厨房走出来,举着煎蛋和热牛奶。你这个酒鬼,醒了就赶快来吃早餐。
奈良笑着走过去。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林德庆送你回来的。敏桃咬着面包淡淡的说。
你们见过面了?奈良淡淡的问。
嗯,见过了。不过奈良。敏桃话锋一转。你确定林德庆是那个人吗?
奈良点点头。敏桃,我这一生从没有那么的确定过一件事情,那天我在寺庙看到他,我看到他的眼神。后来我想,或许不用看到他,我就能辨别出他的味道,就能找到他。
你们是同类。敏桃淡淡的说。
是,或许我们是同类。但是德庆明显比我高明得多,我是最笨的那一个。因此被他的光芒吸引,难以自拔。
但是奈良,林德庆的眼光,不知为何,他看我的眼光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奈良顿了顿,随即展颜一笑。如果我说那正是我爱他的原因之一呢?
敏桃顿时觉得无奈了,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即劝解自己,只要奈良喜欢,何乐而不为呢。奈良,我衷心祝你幸福。
奈良笑笑,凑过来亲吻敏桃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