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你感到开心。奈良低下头笑笑。
终归还是要感谢你,没有你的促成,或许我一辈子都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小莫,你是我的福星。我顿时觉得脸上发烧,我早就猜到奈良知晓事情的始末,但是没有想到她会在临走之前自己将事情捅破。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陪在她身边。
小莫,我明白你现在的感觉,但是就如你曾经说过我的,做人要公平一些,陈林已经够好。奈良的声音很低,但是我知道她说出的每个字一定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因为苏奈良从未劝过我要和陈林在一起,她明白我的感受,因为她爱过林德庆,明白爱上一个将要耗费你一生心血的人的感受,所以她从不试图勉强我,而今天,她开口了。
我点点头。奈良我明白,我也知道自己这样是有多么的自私,你放心,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奈良点点头,随后招呼身后的仲明,他们迎上来。奈良叹了一口气。
好了,终于要正式道别了。她走上来拥抱我和陈林,沈仲明同样上前轻轻拥抱我。小良庆突然抱住陈林的腰放声大哭起来,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始终对离开的事情表现得过于冷淡的小良庆也终于泄露出了自己的不舍。陈林蹲下拥着这个有点早熟的小女孩,也红了眼眶。
哄了良久,小良庆才止住了哭,拉着沈仲明的衣角走向安检口,她不住的频频回头,陈林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一步,始终向她招着手,奈良从转身的那一刹那便再没有回过头,我知道,她对于这个决定,不会后悔。
三个熟悉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视线可及的地方,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伤扑到陈林怀里大哭起来。这些日子,奈良陪伴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安定的时光。她永远那样淡淡的微笑着,有时会轻轻蹙着眉头,但是好像从来没有什么能够难倒她。因为她,我听到那样缠绵悱恻的故事,认识了沈仲明,结识了丽姐。因为她,我没有在那段最困难的日子里倒下来。只因奈良在我的身边,默默的支持我,给我无比强大的力量。
我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将是什么样的,从我第一次按下她的电话号码,她略带沙哑的嗓音清晰的从话筒中传来时,我就知道,这个女人,将会影响我的一生。她的眉眼,她的散淡,她不经意间的风情,都像是蛊,让人深深沉沦,无法自拔。我从未试图去留住她,因为我知道没有人有能力留住她,能够留住她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而我们能做的,始终是接受她的选择。
不知为何,我的眼泪就是止不住。为了奈良,也为了那些逝去的日子。陈林了解我的感伤,因此只是任我放声的哭泣,待心情平和下来后,他揽着我的肩膀带我回家。
一推开店门,丽姐便迎了上来,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也哭过很久了。但是看到她,我还是格外的安心,努力牵出一丝笑容来,因为毕竟,我并不孤单,还有人在我的身边。陈林忙碌着开始开店,我回到楼上照看小年年。她已经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床上慢慢地爬,我常常取出玩具陪她玩,但是不知为何,我就是难以像一般母亲那样与她过分的亲近。
或许是我怕她,我怕她的眼神,怕她凝视我时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疑惑。还好丽姐在,因为在她眼里,年年与普通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两样。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过去。很快奈良奈良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月。沈仲明不时会发邮件给我,通常是寥寥数语,但是总是会附上他们的近照。奈良的脸色很好,比走时略微胖了一点。一幢靠近郊外的白色小洋房,是奈良的产业,屋子里格局依旧很简单,空间大的惊人。照片中的奈良靠在沙发上读莎士比亚,裹着一条灰色的开司米披肩,长发散下来,没有看向镜头。但是她依旧那么美,美得宁静而深沉。
沈仲明说他的事业在逐步迈向正轨。小良庆来之后的一周便拜托了阴郁的情绪和新朋友打成一片,她适合美国的生活,比较开放且自由。
这期间奈良只与我通过一次电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对我说。小莫,我想我要先挂了,否则我就要面对自己烤焦的第四只巧克力蛋糕了。我无奈的笑笑挂了电话。但是我知道,他们都很好,这就比任何都重要。我没有过问她与仲明是否已经登记结婚,我相信如果有,奈良会选在适当的时间来通知我们。她永远知道在什么时间应该做什么事。这,便是苏奈良。
虽然只是少了两个人,但是家里却突然变得无比的冷清,陈林理解我的感觉,因此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伴我。已经是四月末,天气已经初显燥热。我每天都显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直到一个下午,我接到了顾婉莹的电话。
意外的前奏
我不得不承认在一些方面,我和顾婉莹之间确实存在着难言的默契。那一段时间,我基本很少出现在店里,每天都是和丽姐在楼上为了年年忙进忙出。那天陈林外出,和相熟的朋友去看一套新式的咖啡设备,我主动请缨下去看店。客人很少,午后的阳光打在我身上,让人变得懒懒的。
正当我昏昏欲睡之时,店里的电话突然刺耳的响起。我的睡意顿时被赶去了大半。急忙接起,刚刚喂了一声。电话那边便响起清脆悦耳的笑声。沈小姐,最近还好吗?听到这个声音我心上一紧,不自禁的调整了一下坐姿。
顾小姐,你好。我平静的说。顾婉莹的语气听起来比原先轻松欢快了不少,只是我不知她再次主动联系我,是为了什么。顾婉莹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随即说道。
沈小姐,你一定是在想,我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吧。我举着电话顿时哑口无言,顾婉莹是个极之聪明的人,令我自惭形秽。但是我还是决定大方的承认,于是笑着说道。
是的,顾小姐,我不知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
话语未落,响起客人进店的声音,我举着电话正觉得为难,发觉来的人是陈林。陈林看到我正在接电话向我微微点头示意,走进吧台倒了一杯冰水来喝。
沈小姐,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一些有关于宋的近况。顾婉莹在电话里缓缓说道,她的语气很温柔,听不出丝毫的刻意和敌意。但是听到家明的名字,我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家明怎么了?我问道。我注意到在我唤出他名字的一瞬间陈林手上的动作有略微的停顿,但是我没有办法勉强自己不去关注有关宋家明的信息,只好佯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专心守着电话那端即将传来的消息。
呵呵,我就知道你仍旧关心宋。顾婉莹笑吟吟的说道,顾不上理会她的揶揄,只是继续问道。
家明怎么了?他是否还好?
顾婉莹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不紧不慢的说着她和家明离婚后家明的状况。
他脱离w集团后自己成立了一家广告公司,开始比较艰难啦,你也知道,这行现在并不好干。顾婉莹像是与旧友谈心一般和我絮絮的说道。但是他是宋家明,我早就知道他有能力,最近他谈成了一个不小的项目,我调查过,对方是殷实的商人,因此在款项上应该不会出现恶意亏欠的情况,如果这单成功,宋家明将在上海广告界站稳脚跟。没待我发表意见,顾婉莹又继续说道。我爸爸知道这件事也打算和宋的公司进行洽谈合作呢。
我一怔。令尊不怨家明?
沈小姐,家父是商人,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也不外是仰仗“唯利是图”四个字,在遵循道德良知的基础上,如何获得最大的利益才是商人应该考虑的,而不是合作者是谁的前夫。
听到这句话,我略微放下心来,电视剧看得太多,各种倾权压榨的场景在我脑海中根深蒂固,我笑笑,甚至在顾婉莹面前我只能用“涉世未深”来形容自己。那,顾小姐,能不能请问你,家明公司的启动资金是从何而来。
顾婉莹听到我的问话,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沈小姐,你可是怕宋的这笔钱又是从另一个女人身上捞来?
心中的顾虑被顾婉莹一语捅破,我顿时觉得极为难堪,不住解释道。不不,请不要误会。
你不必说我也明白,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请你放心,他是宋家明,再怎么说也是w集团的前任女婿,就算脱离了集团,他的私蓄也绝对是很可观的。
我为自己思想的猥琐感到愧疚,但是知道了答案后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安定下来。家明现在很好,这就够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真正证明自己的方法,我顿时觉得无限的安慰,他会有自己的王国,只是这个王国,不再是由他人为他营造的糖果屋,而是实实在在坚强堡垒。
沈小姐,听说苏奈良移民,你可否还适应现在的生活。
我大惊,连忙不满的说道。顾大小姐!你派人调查我!
天啊。顾婉莹的语气充满委屈。沈大小姐,但凡是看报纸的人都会知道,我国的名建筑师沈仲明携妻女移民美国的消息,而仲明又恰恰是w集团最新办公大楼的首席设计师。沈小莫,你是否看了太多港产片?请适时阅读财经周刊与环球时报。
我当时多么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一向不愿理会他人是非的我此时像足了一个斤斤计较的低能儿,根本不知要如何为自己辩解。好在这时顾婉莹叹了一口气说道。
算了,反正我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是恶毒皇后的角色,被人误会也无可厚非……
对不起,顾小姐,请原谅我的造次。
没关系,我没有责怪你,我能理解你,带着孩子,一定很辛苦。她的语气真切,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我突然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额……年年还好吗?
我举着电话不住的点头应道。她很好,现在每天在床上爬来爬去,一刻都离不开人,生怕她撞到或者摔倒,也很费心。
是,但是再大一点会叫妈妈时,你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是,是。我不住的应道。
小莫,如果可以,请给宋一次机会,你知道他有多爱孩子。我没有说话,她知道我的态度急忙转变话题说道。沈小姐,我们有机会再联系,我要去开会了……她沉默了两秒随即说。看我,当个事业女性有什么好,回到家冷清的令人窒息,更不要说能听到婴儿的笑声。
我不禁恻然,随即寒暄着挂了电话。
顾婉莹?陈林在我身边问道。我点点头。
宋家明出了什么事吗?
不。我摇摇头微笑。家明很好,他在上海开拓了新的事业,做得很成功。顾婉莹只是询问一下我的近况。我回答的避重就轻,陈林并不笨,知道我不愿多说也就不问。我走到楼上把自己锁在屋子里。
打开床头柜,一个手工牛皮本子,我取出里面的一帧黑白照片。是当初在上海我为他拍摄的。
那天家明工作到很晚,我半夜口渴难耐起身找水喝却发现他办公区还有隐隐的灯光。那天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麻料衬衫,袖管被高高挽起,他坐在办公桌前皱着眉核对着上一季的业绩单。在朦胧的光线下,认真工作的宋家明是那样的英俊。我没有说话,蹑手蹑脚的走回房间取出相机,是一只很老的胶卷相机。不知为何,我对一切返古的事物都有强烈的偏好。
我举着相机小心走到他侧面,他仍没有发现我。我笑着小声呼唤道。宋家明先生。他一惊随即向我投来惊异的眼光,就在那一瞬间,我按下了快门。
照片是在我回到t城后在自己小小暗房里冲洗出来的。我看着照片里他的表情,他眼中的晶光,莫名落下泪来。我是那么的想念他。以至于这种思念不曾有一刻的停止。门外响起敲门声,是丽姐。我连忙拭掉眼泪去给她开门。丽姐看到我满脸泪痕并不说话,她走上前取起我放在床上的照片,端详一下。
这是年年的父亲吧。
我愣了一下,看向丽姐点点头。丽姐看向我。想问我怎么知道?看。丽姐指了指家明的眼睛。和小年年一模一样,那么深邃明亮。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站在那。多么英俊的男人,你们为什么分开,是因为不爱了?
我点点头,随即又马上摇摇头。不是不爱了,是不知道要怎么爱了。
你们年轻人的爱情我不懂,但是丽姐觉得,只要不是不爱了,事情就不乏挽回的余地。
我疑惑坐到丽姐身边。丽姐,你们全部希望我回到家明身边,但是,你们可有想过陈林的感觉会是如何?
原来这个男人叫家明啊,真是好名字,家事昌明。丽姐微笑说道。沈小姐,丽姐是外人,所以可以帮理不帮亲。我只知道你和你爱的人在一起会幸福。
可是,我并没有不爱陈林。我急急争辩道。
是吗?丽姐眯着眼睛笑着看着我,我脸一红,顿时无言。沈小姐,你最清楚不过我所指的是什么,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爱的极致,便是愿意为他生养,单在这一点上,陈林已经输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丽姐拍拍我的肩膀走了出去。奈良走了,我无法想象再失去陈林的日子,我自觉事情从最开就是不公平的,但是我没有控制的能力。只因爱一个人,根本就是一件自私的事情。
卧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这是私人号码,来电的一定是熟人。不知为何,今天的电话铃声仿佛显得格外急促。我急忙取过话筒接听。
您好,哪位?
电话那边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我顿时觉得有些恐惧。急忙追问道。请问是哪位。
是沈小姐吧。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