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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孤叶迎春风 佚名 4706 字 5个月前

!”随即,他眼巴巴地瞅着苏清,“只是我们在老爷府上白吃白喝也不行呀!我、我今年也该有六岁了,能、能不能跟在小少爷身边伺候着,就当是、是报答老爷的大恩——我什么都会做,不会的我可以学!我能吃苦!”

在父亲身边习字的苏台好奇地问道:“你们叫什么?是兄弟吗?”

“兄弟不是……名字、这个、这……我姓楚,名字不知道……不,我、我叫狗子……”自称六岁的男孩儿偷偷瞟了苏台一眼。他觉得这对父子实在太耀眼,再加上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的大小姐,他好像都有点不太敢直视了,而且还结巴得紧,颠三倒四的完全没有往日挨家挨户乞讨时的张口就来,“其、其实,小少爷和大小姐也可以赐名……”

“狗子?”在苏清左手边坐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梧桐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狗子?噗!哈哈哈哈!好啊狗子,我赐你名为……”

太傅大人淡淡地瞥了女儿一眼。

“……呃!对不起,我错了。”苏梧桐马上低头,装模作样地研究起弟弟练的字。

苏清垂了眼眸,对稍大些的男孩儿说:“你以后就叫楚林,在小少爷身边做个随从。不过你每天要和大家一起习武,怎么样,能做得来吗?”

新得了名字的楚林喜不自禁:“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苏台嘀咕:“多了个小跟班……”

苏太傅却不理他,又多看了几眼那个稍小些的孩子,“至于你,资质确实不错,有名字吗?今年多大?”

男孩儿抬起头,“我三岁了,叫晚春。我娘说我是春末生的,所以叫晚春。”他在提起母亲的时候,脸上明显暗淡了不少。

一个三岁大的孤儿既然能记得名字的解释,那他的母亲必定是不久前才去世。

苏清沉默了一会儿,又将他的名字念了几遍,“晚春晚春……春到尽头方为晚——不好。不若这样,改了其中一个字,就叫‘挽春’吧,挽回的挽。如何?”

挽春也沉默了一下,小声说道:“怎么都可以。”

苏清微一颔首,接着将纸铺在女儿面前,“来,爹派给你一个任务,把‘楚林’和‘挽春’写下来,然后教他们认识自己的名字。”

梧桐不满地撅嘴:“爹,您这是在考验我?”

苏清笑道:“是啊,考验你,看看你这几天有没有进步。”

梧桐的嘴巴依然撅得能挂油瓶:“爹好偏心,有了妹妹就不管我和小台了,天天只让我们读书习字,一点都不在乎我们的想法!”

苏太傅挑眉,也不跟女儿争论,只笑啊笑的,直接就把梧桐笑得头皮发麻:“好嘛好嘛,我写就是了!”

收留楚林和挽春的事不知怎么就惊动了还在月子里的苏夫人。她兴致勃勃地将两个孩子喊到床边,认真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对坐在身边帮她吹粥的小河说:“那个,那个小些的,我喜欢他!不错不错,以后留着当女婿吧!”

听到此话的梧桐撇撇嘴:“娘,您又在四处招女婿了,妹妹们还没出满月呢!”

苏夫人尴尬了:“咳咳,为娘这不是帮你妹妹挑童养夫嘛!你这个不孝女,不许对你爹说!”

梧桐望天无语。

但没过几天,年纪较小的挽春就患了风寒,因怕传给苏夫人,所以只得被迫与众人隔离。从那时起到很久后,苏夫人都没再见过他,只知道那个小小的孩子天赋极佳却身体虚弱,每个月都要跑几次医馆。

后来,一年之内生病七八次的挽春跑医馆跑出了兴致,才四岁多就住进了容离介绍的一家医馆,跟着馆中一位曾在宫中做过御医的老大夫学医。然而他并没有放弃习武,反倒愈加刻苦。这一方面是源于报恩、想让自己有用一些,但更多的却还是在为将来的出路早做打算。

而楚林则留在了苏府,如愿以偿地当了苏台的小跟班。

再后来,有一次楚林与已经回到苏府的挽春闲聊。

一提及往事,与楚林情同兄弟的挽春就对他的选择嗤之以鼻了:“你那时候为什么非要在苏府当个小小的家仆?也没见你有啥建树。”

楚林回答:“你从小就跟野马似的,讨碗饭都能惹着主人家,根本不适合留在苏府。我与你不一样,在苏府有吃有喝又不用太刻苦练习,完全不必担心会抢走少爷和大小姐他们的风头,这多好啊!”

挽春:“你这是胸无大志。”

楚林:“哎,还真让你说对了,我就是胸无大志。”

挽春:“真拿你这种人没办法。”

35前传 二

苏太傅一直认为孩子是天底下最大的麻烦,虽然这个想法在儿女们相继出世后已被打消不少,但他发现,再怎么辛勤地为他们换尿布,到头来还是比不上给他们喂奶水的娘亲。

当孩子们纷纷长大,苏太傅头更疼了。

长得最像妻子的大女儿竟要和某个姓容的臭小子私奔,害得他差点跑到容家再一次拆散他们家的门板;唯一的儿子恋姐深重、不可自拔;另外还有以调皮捣蛋为己任的二女儿、以拉老爹下马为目标的小女儿。孩子们一旦长大就容易变成祸害,这点在小女儿苏叶的身上体现得尤其淋漓尽致。她简直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每次这只小机灵鬼的眼珠比往常多骨碌几圈,那他当晚必定会被妻子赶到书房过夜。

这真是……

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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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苏太傅下朝归家的途中巧遇陈侍郎。

出于礼貌,苏清率先问候了这位昔日的上司:“陈大人,难得见您在这个时候离开刑部。莫不是公务都处理完了,现下正准备回府?”

当朝一品太傅的问候并没有令老侍郎感到无上光荣,他摇了摇头,对苏清说:“我特意在这里等着,不知苏大人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苏清道:“无甚不便。”

陈侍郎道:“既然这样,再走一段路就到鄙府了,若苏大人不嫌弃,请到鄙府一叙。”

苏清退了半步:“陈大人请。”

陈侍郎并不推让。一到陈府,他领了苏清直奔相对较为隐蔽的书房,进书房后,也没客套地让人上茶上点心之类,直接就对苏清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听说苏大人府上仆役都颇有些身手,若我借去其中最出色的一个,苏大人又会做何感想?”

苏清闻言叹道:“您还不趁早告老,为何偏偏喜欢搅进这些是非之中呢?”

陈侍郎道:“老当益壮,我可不像你,急流勇退也要分时候。不过我还没解释借人的目的,你就已经猜着我下面想说什么了?那这样最好,也省了我不少口舌。”

苏清沉默片刻。

他能猜出陈侍郎借人是为了什么,可——

“我以为经过容家叛国案之后,我已被刑部彻底排除在外了。早在十几年前我便退出了刑部,陈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陈侍郎不以为然:“我不信你能这么认命。再者那容家的案子我从未认同过,当时若能将此案交付于我,容家也不会……”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复又继续,“算了,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算有再多的意见又能如何?”

苏清笑了笑:“这话不像出自陈老侍郎之口,您老怎么也染上这种听天由命的毛病了?”

陈侍郎道:“分明是一桩冤案。我只待翻案,届时哪怕还有一口气在,我都要为容家洗清罪名,以挽刑部名誉!”

苏清动容,忽然朝这位曾经照顾过自己很多次的老侍郎一揖到底:“您有这份心便好,其他的也不消多说了。至于您提的这件事……早些年我在刑部时,您对我的栽培我一直未忘,如今您有要求,我自然鼎力相助。”

陈侍郎点头:“谢谢,谢谢你还愿意听我这么个老头子啰嗦。不过,恕我多嘴一问,你打算用谁,又怎么将人安插到那边去呢?”

苏清一笑:“不瞒您说,我心中已有人选。”

回到苏府,苏太傅想:和睦相处的背后是朝廷不信任武林,而武林同样不信任朝廷。大家彼此心知肚明,暗中安插线人自是不在话下。然而一旦潜进去的线人不小心暴露身份、化暗为明了,段氏焉有不清除殆尽之理?他虽早退出了刑部,但对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都了如指掌,听闻前不久刑部刚折损了两个埋藏在尹阳十余年的线人,想来陈侍郎病急乱投医,这次又把歪主意动到了苏家头上。若只是找个可靠的人倒还好办,主要问题还在于自己该用什么名目走一趟尹阳。

苏清越想越投入,脚步不停地走到书房门口,这时的他已经不知不觉地皱起眉头了:万一自家人出了岔子,得不偿失……

可巧苏叶因嫌拿来拿去太麻烦,所以没把书房里的书带走。她正坐在靠窗的雕花躺椅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书,忽听脚步声由远而近到了书房门外。将视线从书中拔出,却见父亲好似被某件事烦着了,于是苏叶细声细气地问道:“爹,怎么了吗?”

苏清瞥了眼苏叶手中握的册子,认出那是传授如何修习变音术的书。他不喜繁琐,因此尽管知道自家传下来了这么一件绝对会让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但他却从来没有认真研读过,起初还翻了几页,后来根本就弃之不顾了。

只是,如今又被女儿找出来,他这个当爹的就得负责一些,先把该说的都说在前头:“学会这门技艺后,若经常使用,那最多十年便会毁掉声音。”

苏叶挑起一边眉毛:“我知道啊!”

基本上她是不排斥这种能走捷径的技艺啦,可父亲好像不太喜欢的样子。

不过苏叶自有办法转移老爹的注意:“您到底怎么了,一脸惆怅。是不是娘又想去越刍了?”

苏叶这话自有根据。

早些时候,越刍那边有信来说战老将军刚刚去世、礼王有意回京。从那开始,苏夫人就心心念念地想赶往越刍探望失去父亲的礼王妃。但由京城到越刍千里遥远的,只在路上就会耽误不少时日,苏太傅本人也没有亲自前往,仅派了个人前去吊唁,把心意带到即可。

苏清道:“你娘没再提去越刍的事,倒是礼王一家子要回京了。小叶,你去把你哥哥喊来,我有事跟他说。”

苏叶点头,将书放在一旁,起身去寻苏台。今日泮宫无课,不仅苏太傅能下朝就往家中赶,连刚当伴读没多久的苏台也能闲在家里督促妹妹学习。

隔天晚上,苏清宣布要带着妻子儿女同去尹阳。

经历了一场感情浩劫、至今尚未振奋精神的长女梧桐对此并不感兴趣,因此她低声说道:“我不去了,家里总得留个人照看着。”

苏台随即表示自己也要留在京城,毕竟泮宫的课业不能落下。

苏夫人知道女儿的难处,虽然很想拖着她一起去散散心,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做母亲的也莫可奈何。瞅瞅面色有些沉重的丈夫,苏夫人轻叹在心,最后说道:“小台要去,我们娘仨只靠你爹实在太悬。至于泮宫那边嘛,自有你爹帮你撑腰。”

苏台嘴唇掀了下,却见姐姐满脸的不欲被旁人打扰,考虑到她可能需要清净,苏台也就没再说什么。

整个苏家最兴奋的人当属苏兰。她拉着苏叶的手,两眼放光:“咱们还没出过京城呢!你说尹阳远不远?好不好玩?人多不多?热闹不热闹?”

苏叶道:“我又没去过,怎么知道这些?”

又断断续续地谈了一会儿,苏太傅最后拍板:“我们三天后出发,回去提前收拾。”

苏夫人补充:“特别是你们三个还没出过远门的孩子更要注意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千万别把没用的东西塞满包袱,上路之后,绝不会因某个人而走回头路,听明白了吗?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的话可以来问我,包袱打好后也拿来给我过目一遍。”

苏台和兰叶姐妹齐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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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尹阳之旅,与苏家人同行的还有一个少年,他就是挽春。

挽春身负重任,一直没有现身,只不近不远地跟在苏家女眷的马车后面。偶尔苏台的马跑得稍慢些,就能看到衔了一根毛笔在马背上默念医书的挽春。

苏台近些年已渐渐褪去小时候的圆润,人也沉默了不少,面对只在幼时见过几次的挽春,他更无话可说,不但如此,两人之间甚至还有一丝陌生。苏台知道挽春此去尹阳肩负了什么任务,他也知道父亲在这个少年身上投注了许多心血。

挽春甘心吗?这是一个默默无闻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任务,独自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回京。父亲花了这么多心血才培养出来的人,明明有机会在刑部一展身手,如果表现出色,还可能会得到重用,不比去尹阳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