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主要是热带密林地形,物种十分丰富,动植物都多,材料比噩尽岛上容易取得,沈洛年带着人四面绕了绕,又搜罗了几堆药草,到了牛头人指引的地点后,开始忙碌地加工药材。
才刚安排好几个牛头人的工作,南方突然喊声大起,一群乍看仿佛鸵鸟般的高大妖物,奔出密林,一面怪叫,一面迈开两条长腿,高速往牛头人冲。
沈洛年和许多牛头族的孩子一样,被围在一块小高地中保护着,听到喊声,忍不住抬头往外眺望战局。
那群巨鸟和牛头人差不多高大,外型颇像鸵鸟,但脖子似乎更粗短一些,他们身上羽毛七彩缤纷、艳丽夺目,鸟头顶上更生着一片硬梆梆的骨盔,随着快速地奔驰,那两颗又圆又大锐利的目光,充满杀气地往前瞪视。
这时前方牛头人一声喊,往前冲出迎战,两方在一片灌木矮林区相会,领头的怪鸟妖们倏然蹦起,两足往前急踢,勾爪上锐利的闪光让人不禁心寒。
牛头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低着头就往前冲,两方这么砰地一撞,不少牛头人脑袋被那锐爪抓破了好几个大口子,一下子血流如注,而怪鸟妖身子轻盈,毕竟不如牛头人的蛮力,纷纷往后弹飞,而在妖炁冲撞下,有些鸟妖双足稍嫌纤细,就这么硬生生被撞断。
刚一接触,两方前锋两败俱伤,牛头人是不拐弯的个性,后队一样低头猛冲,那些鸟可不想断腿了,有的闪避侧身攻击,有的用头上骨盔与牛头人双角互撞,再趁隙以爪攻腹,毕竟他们头部的骨盾结构本来就用来对撞的,虽颇不如牛头人「专业」,倒也不会因此受伤。
那些巨鸟一对鸟足,共有六支锐利的长利爪,就算牛头人以妖炁护体,划过仍皮开肉绽,而牛头人则强在力大体壮,就算受了伤往往还是把对方撞得四处乱滚。
两方大战十几分钟,那群怪鸟似乎发觉正面硬撼有点吃亏,一阵尖锐的呼啸传出,他们带着自己人,一转眼退入了林中。
到这一刻,一直在观战的沈洛年才喘过气来,眼看数百名牛头人正被战友从前线往这儿搬,他吐了一口气低声说:「那是什么妖怪?看来不比牛头人弱。」
「人称鹤鸵妖,牛头人不知其名,称之为跑步鸟。」轻疾说:「体型比原来的鹤鸵大一半。」
「什么叫原来的鹤鸵?」沈洛年不明白。
「澳洲本来就有叫作鹤鸵的鸟类,又叫食火鸡,是很害羞、很危险的生物。」轻疾说。
啥叫很害羞、很危险?沈洛年正想问,眼看伤者很快就送到眼前,这时没空追问,他卷起袖子,开始动手救治。
◇◇◇◇
之后鹤鸵妖不再正面攻击,分成几个小队,一小队一小队从密林中神出鬼没地钻出偷袭,在牛头人阵势旁一阵乱杀,等牛头人调动大军包围,他们又先一步转身溜了,这么一来又变成鹤鸵妖占了便宜,牛头人伤者不断往内送。
沈洛年治疗的时候,却觉得有点意外,虽然受伤的牛头人不少,但却很少受到致命伤,而牛头人攻击的时候,似乎也大多只把对方撞飞了事,没追去下什么杀手,这和打云阳时可大不相同,莫非他们这种领地争夺战,还有点到为止的不成文规矩?
就这么几个小时打过去,眼见明月高悬,沈洛年突然听到姜普在前方大喊:「不打了,我们要睡觉!」
沈洛年不禁啼笑皆非,打仗有这种规矩吗?正不知对方会怎么回复,突然听到一串鸟鸣传回,轻疾翻译得清楚,对方正是说:「快点离开,天亮没走,我们再来!」
「我们不会走的!」姜普大喊。
果然和与云阳的战斗不同,看来他们的打仗,分很多种不同的等级?不过暂时停战总是好事,而且这次受重伤的人远比上次少,很多都是稍微缝个几针、包裹起来就没事了,但这也代表没有快死的可以偷吸,可当真是做白工。沈洛年一面抱怨,一面把伤者一个个处理妥当,当最后一个完成的时候,一抬头,却见姜普正站在一旁等候。
「怎么了?」沈洛年有点意外。
「我想和神巫谈几句话。」姜普面色凝重地说。
沈洛年微微一愣,望着一直在身旁帮忙的狄纯说:「妳很累了吧?先去睡。」
相处了一个多星期,狄纯现在已经比较不怎么害怕牛头人,后几日也曾直接让牛头人背负,她看出姜普有话想私下说,不好说要跟,只无奈地点了点头。
「狄小姐要听亦可。」姜普那张变形丑脸,露出似乎像是微笑的表情。
「可以吗?」狄纯惊喜地说,连忙伸手抓住沈洛年袖管,仿佛怕他溜了。
「妳去干嘛?」沈洛年皱眉说。
「我会很乖,不会插嘴的。」狄纯低声说。
这胆小丫头还真爱跟,沈洛年好笑地摇摇头,伸手扶着她腰,以凯布利的妖炁托着她,随着姜普往外飘行。
当下姜普引着沈洛年与狄纯,走出伤者、幼儿保护区,绕到了另外一个林间高地,周围虽然也围满了牛头人,但离三人站立的位置,都有颇远一段距离,这时姜普开口说:「我有些事情,想告诉神巫。」
「怎么了?」沈洛年问。
「第一件事,和神巫本身有关,十分重要,今天差点忙忘了。」姜普看着沈洛年说:「神巫控制的影妖……十分异常,我从没听说过这么巨大的影妖。」
别说你了,连活了几万年的怀真都没看过。沈洛年不置可否地说:「我是因为一个特殊的机缘获得的。」
「听说人类有种养妖之法,又称蛊术,可以以心意控制妖物,这种妖物称为妖蛊,其中影蛊是最低下的一种。」姜普说:「但无论以精血或以炁喂饲,都不可能让影蛊成长到这种程度才是。」
因为道息最补吧……不过姜普知道的也不少了。沈洛年耸耸肩说:「大也没用啊,恰好能装水可真是意外中的意外,我已经很久没让它出来了。」
「我是要提醒神巫注意……」姜普严肃地说:「怎么变大且先不管,但这么大的体积,又能凝聚成实体,当可容纳许多的妖炁才是。而妖蛊早已失去自行引炁的能力,纯赖饲主供应变化,若神巫确实是以精血饲育,可得千万小心,这么大的影蛊,莫要补充时一个不小心耗尽精血,那可是会丧命的。」
沈洛年听得微微一怔,饲养凯布利是用道息不是精血,姜普倒是白担心了,但他这么一说,沈洛年才发现似乎从没让影妖「充饱炁」过……莫非变大的时候,真能装下更多的妖炁?那会不会变好用一些?什么时候有机会,可得帮凯布利「充炁」看看……
姜普等了片刻,见沈洛年没说话,又开口说:「另外一件事,就和今日的战况有关了。」
沈洛年回过神说:「怎么?」
「神巫刚刚在后方,可能没看到……」姜普顿了顿说:「最后几次的突袭,我发现有些跑步鸟,身上有包扎过。」
「包扎……」沈洛年和狄纯意外地对望一眼,这才说:「难道那边也有人类帮忙?」
「恐怕是如此。」姜普说:「这件事传出去,可能会影响我族士气。」
「为什么?」沈洛年诧异地问。
「这种没有仇恨的战斗,是看两方谁的伤者多,谁就不得不撤退认输。」姜普说:「都有人治疗的话,岂不是打不完?」
沈洛年想了想问:「那皇子觉得该怎么办?」
「我想请问神巫,人类和人类可有什么联系的办法?」姜普说:「若能透过那边的人类,了解跑步鸟为什么要阻挠我们,也许可以不用打下去。」
人类哪有这种功夫?除非两边都有轻疾……沈洛年顿了顿说:「你们和这些鸟妖联系的过程中,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没学过人语,本身语言又很简单,用轻疾翻译还是很难懂。」姜普说:「我派去的人说要借道,他们居然莫名其妙地说要以歌换歌,我们又不是去换东西的,而且牛首族又不是鸟,唱什么歌?」
「以歌换歌?」沈洛年也听不懂,莫非鸟儿特别喜欢唱歌?
「我族人又说,不是打算在这儿居住,我们是想去南方的草原地区,取一块地生活……他们却说这个大陆任何地方的妖族,都不会允许我们占有土地,这不是不讲道理吗?」姜普说到这儿,摇头说:「后来两方稍微起了争执,他们居然说我们不尊重他们,要赶我们走,只好打仗了。」
沈洛年听罢,皱眉说:「我们人类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方式。」
姜普听了十分失望,摇头说:「那就没办法了。」
「那之后该怎办?继续打吗?」沈洛年问。
姜普沉吟说:「若是原野地区,我们会占有优势,但这儿是密林区,对方体型较小,短程冲刺速度又快于我们,很难占到便宜……如果真的不行,就要考虑换种战争方式了。」
「换方式?」沈洛年不明白。
姜普看了沈洛年一眼说:「灭族战。」
「啊?」沈洛年一呆。
「这种情况下,更为危险,神巫仍愿意帮助我们吗?」姜普目光中透出期待。
沈洛年不明所以地说:「我早就答应帮忙了,当然不会这时候离开。」
「那就太好了。」姜普似乎松了一口气:「这种战斗,更需要神巫的帮忙。」
「这个……」沈洛年忍不住问:「那是怎么个打法?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我们和跑步鸟本只需要拼个胜负,打完各走各的,彼此不记恨。」姜普说:「但现况是如果我们输了,却不能认输回那个岛屿,所以万一这打法打不赢,只好和对方决个生死……我们身材比对方壮硕,出全力该不会吃亏,不过这种打法容易结仇……除非某方完全认输,后代子孙很可能会千万年这样打下去,除凿齿那种妖族之外,一般妖族很少这样打仗。」
这可不是好事,沈洛年忍不住说:「为什么不能回去?暂时待一下……也可以吧?」
「那里的道息状况比较适合凿齿,就算不提皇族,一般牛首族也很难发挥实力。」姜普说:「凿齿不讲道理,加上现在有刑天帮忙……和他们一起生活在那个陆地上,久而久之,我族恐怕反而会被灭。」
原来如此?却不知道刑天为什么不会讨厌凿齿?沈洛年愣了愣才说:「怎么没人把凿齿灭族?」
「懒得理他。」姜普愤愤地说:「不只打仗不讲规矩,眼看状况不对就四散逃跑,而且繁殖又快,明明感觉杀光了,几百年过去又变一大群,就和人……」说到这儿,姜普突然瞄了沈洛年和狄纯一眼,闭上嘴不说了,脸上透出点尴尬气味。
就和人类一样吗?自己倒不觉得这样打仗是错的……原来其他妖怪很看不起这种打法?
姜普顿了一顿,摇头说:「总之,强大的妖族凿齿也不敢惹,一般妖族也懒得和凿齿纠缠,没完没了,赶走他们就是了。」
如果告诉姜普,日后陆块会撞在一起,他会不会改变心意?但万一害了狄纯,那又非自己所愿……沈洛年看着狄纯,见狄纯望着自己,神色颇为担忧,似乎也很困扰,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白泽血脉之事,万一传出去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是别说,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最好……但这两大妖族战斗,自己又怎有办法阻止?
姜普见沈洛年不再发问,当下说:「神巫放心,鸟族目光锐利,嗅觉通常不怎么样,若进行灭族战,我将以牛精旗应战,一定会赢。」
既然这么有把握,那就随便他了,沈洛年正想点头,却听到狄纯有点胆怯地说:「请问,灭族……是要把对方杀光吗?」
「当然。」姜普理所当然地说。
「那……帮助他们的那些人呢?」狄纯又问。
「除非定下灭族战之后,对方帮手撤退,否则当然一视同仁,不留活口。」姜普说:「我也因此才调动这么多战士保护两位。」
妈啦,那刚刚岂不是被拐着答应?虽然说会赢就不用计较……但沈洛年仍白了姜普一眼。
「可以……不要杀那些人吗?」狄纯难过地说:「最好……也别打这种灭族的仗,好不好?」
姜普看了狄纯一眼,又回头看着沈洛年,只皱着眉头并没回答,看来他十分不满狄纯的发言,只不过看在沈洛年的面子上,没有直接斥责。
沈洛年却也大皱眉头,这丫头也太天真,嘴巴说不打很简单,总要给人一条路走啊,姜普若是有别的选择,难道想打仗?
狄纯见两人都不说话,看着沈洛年又说:「那些人……说不定是被逼着来的啊。」
姜普见沈洛年似乎难以作答,开口说:「总之这些不用神巫烦恼,无论胜负,牛首族定会保护两位安全,两位今日也该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一面转身要走。
「等……等等。」狄纯一惊,慌张地说:「其实……其实可以不要搬来,我……我知道一件事……我是……」
「别说了。」沈洛年打断了狄纯,突然开口说:「姜普皇子,我去看看如何?」
「什么?」姜普吃了一惊,回过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