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贱骨头。”
武天猜测,自己挨修理恐怕在所难免,不禁为刚才的一时冲动感觉到后悔,明明处于被控制之中,就该当低下头扮演没脾气的顺民角色,而不是据理力争,因为此时并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按照这旮旯的潜规则,处于弱势地位的人根本没得道理可以讲。
这时车辆已经驶过太监西路中段,十字路口右转,驶入东方不败大道,然后遇上了堵车。
此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按理说不应该发生堵塞,但是这事偏偏发生了,想来诱因不外乎前面发生了车祸,或者有车辆在路中间发生了故障还没来得及弄走。
装载武天和小妮的车毫不犹豫地驶入公交车道,驶出一段路之后,居然连公交车道也堵住了,后面更多的车源源不断驶来,整个堵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任何畅通的迹象。
五位制服男开始骂骂咧咧,抱怨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却遇上堵车,运气之糟糕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天底下最可恶之事莫过于此。
苦瓜脸
武天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观察前面五位的情形,发觉那些糟糕的特征越来越明显。
负责驾驶的那位原本就是一张苦瓜脸,现在则更愁苦了,两条断眉都很纠结,前端挨到一起,眉骨隆起,有几分周口店古猿的特征,嘴唇咧开,露出嘴里灰白的牙和紫色的舌头,明显有几分痴呆相,印堂灰暗,甚至呈暗青色,跟不新鲜的尸体颇为相似。
前排右侧的那位口水流到了衣领上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呆滞的笑容,不时伸手挖一下鼻孔,却没有什么收获,偶尔说一句话,语气前高而后低,显得无力,尾音像是无以为继般消失掉,总体显得无精打采,给人以随时都有可能睡着并开始打呼噜的感觉。
后排的两位胖子和瘦子气色同样糟糕,面色灰暗,头发油腻而脏污,脸上渐渐有些尸体的颜色。
小妮装出摆弄头发的样子,把嘴凑近武天耳边低语:“不必担心,他们大限将至,命不久矣,估计也就还能再活十几分钟的样子。”
武天故意大声说:“不知道交通堵塞什么时候能够缓解,蹲在这里真难受。”
听到他说难受,瘦子显得心情不错,笑嘻嘻地说:“待会可能有更难受的事,希望你能够撑住。”
武天低下头凑近小妮,趁着前面的人交谈的机会,小声发问:“我们能幸免吗?”
小妮微笑点头,像是胸有成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
他看看小妮的脸色,显得很灿烂,与前面那几位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仅以面相看,她倒是有几分吉星高照的味道,但是此事不容乐观,这辆车是由面包车改装而成的,后排弄成铁笼子状用于关押疑犯,前面连同司机在内可乘坐五人,众所周知,这种车极不结实,往往不太严重的碰撞就散架或者严重变形,同样的车型许多年前就已经停产并且不再销售。
武天不禁猜想会发生什么,何种意外才会让前面的人完蛋而让自己和小妮幸存?想来想去总觉得这样的事不太乐观。
这时前面的车终于动了动,往前挪了几米,然后停下,过了几分钟之后,再次开始移动,这一回前进的距离稍远一些,行进了将近二十米才停下。
车内的七个人都不知道,此时旁边一辆运输建筑材料的卡车栏板一端已经被货物撑开,许多捆在一起的瓷砖露出来,随时都有可能掉下。
故作高深
前面的车开始缓慢移动,装载着武天和小妮的这辆紧跟其后,见缝插针地往前钻。
慢慢行驶的过程当中,两排车当中出现一条仅能通行的狭窄通道,这辆车立即往右打方向开过去,全然不顾车轮已经压到双实线上。
武天漠然看着车辆右侧两排巨大的车轮,心想距离这么近,如果挨上了会怎么样。
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上方。
驶入狭小缝隙往前钻了几米远之后再次停下,然后满载建筑材料的卡车跟随前车慢慢往前移。
可以看到相邻的路面上,往另一个方向行驶的车流已经松动,堵塞正在缓解,不出意外的话,这边很快也将恢复畅通。
坐在第二排的瘦子怒火貌似已经迅速消失了,转回头来,用懒洋洋的语气说:“会算命的小嫖客,前面三百米处就是我们工作的单位所在,马上你就要有麻烦了,待会记着别大喊大叫,我最讨厌挨揍的人胡乱出声,那样的话,我下手会更狠。”
武天平静地问:“我犯了什么错,竟然让你想要那么做?”
瘦子点燃一只烟,吸了一大口,朝上方吐了一个烟圈,然后故作高深地说:“这是上级赋予我的权利,我想这么干,就可以干。”
武天:“原来这样啊,我很害怕。”
瘦子:“怕也没用,该来的总是要来,逃不过的。”
武天:“按照法律规定,你不可以伤害我。”
瘦子嗤之以鼻:“切,你什么玩艺儿,还法律呢,在我的地头上,一切我说了算,你别再跟我扯这事,否则的话下场会更惨。”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武天愕然看着前方的车顶突然下陷,就像纸壳一样被外来的强大力量压扁,玻璃碎裂飞溅,铁皮扭曲,瘦子和两位胖子的身体变了形,大量的红色液体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前排的两位发生了什么事则不得而知。
后面的车辆的司机愕然看着前方的面包车被卡车上坠落的建筑材料击中,成吨的瓷砖把车辆的前半部分淹没,紧接着大量的紫红色液体从各个缝隙当中溢出,把地面染得很难看。
这位司机还注意到一件怪异的事,那些瓷砖下坠的时候明显违反了物理定律,其中一部分原本应该落到面包车后部,却像是被某种神奇力量推动着往前,最终全都压到了车辆的前半部分。
毫发无损
武天本能地抱着小妮一起低头弯腰,尽可能让身体更矮一些,以避免被压到。
两人身上沾满了血和碎肉块,鞋子完全泡在血泊当中,几只牙齿落到他的肩膀上,他看到之后急忙抖落,因为觉得很恶心。
在两人的上方,车顶略有下陷,但是变形并不严重,封住窗口的铁栏杆起到了一定的支撑作用,加之瓷砖全都落到了前半部分,所以他们完全没有受伤。
小妮举起衣袖擦拭面部,揩去血污,然后平静地问:“没事吧?”
武天仍处于惊愕状态,有些茫然地回应:“我没事,你还好吗?”
她:“非常好,毫发无损,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是怎么从这里出去。”
他:“如果顶上别再掉东西的话,最多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人把后门撬开,然后可以走到外面。”
她:“离开这里之后,得回超市看看,我想搞清楚孙总和那些新任的部门经理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何一会是怪物,一会是人,这个很奇怪,弄明白之后,也许可以沿着这条线索,找到死胖子和大块头。”
他愕然问:“还去超市吗?会不会有危险?”
她:“白天估计没事,人多,那些家伙不敢乱来,倒是夜里得当心。”
他:“感觉很可疑,死胖子和大块头的特征都非常明显,应当很容易抓到才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仍然没有捉拿归案,由此推测,它们曾经的关系网恐怕仍在起作用,让它们能够安然无恙地躲藏在这个城市里。我甚至怀疑,这五位不幸遇难的仁兄之所以会到公寓里抓我们,也是受到错误信息的指引,而提供这种信息的人很可能就是死胖子。”
她:“确实有此可能。”
这时瘦子血淋淋烂乎乎的脑袋从缝隙当中滑过来,紧紧抵在铁栏杆边缘,两只眼球被挤出眼眶,挂在破碎变形的脸上。
武天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让,由于空间狭小,脑袋撞到了后方的栏杆上,弄出砰的一声响。
小妮急忙查看他的头,确认没有弄破才放心。
在武天眼里,瘦子的嘴开始动弹并说话。
“小嫖客,你果然会算命,算得还挺准,真tmd。”
武天当然明白这是尸语,由残存未散的魂魄说出来。
白死了
交通堵塞已经结束,成群结队的车辆散开。
被瓷砖压坏的车外面站了一大群人,可是谁也没有上前做点具体的事,有些人拿出手机打电话,估计是报警或者向报社提供新闻线索,有些人则拿着手机拍照拍视频。
大卡车已经开走,不知去了哪里,由于目击者挺多,大家都看得非常清楚,估计这厮逃不了,最多开出三到五公里就会被拿下。
暂时没事,武天打算与瘦子的尸体聊聊,看能否搞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为什么你们要来抓我们?据我所知,最近这些年来,对于家庭聚会式的赌博和两性相悦的开房早已经放任不管了。”他这样问。
死掉的瘦子慢吞吞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你又不是我的领导,我没有任何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武天:“如果不去公寓里抓我们,你们现在肯定在某个餐馆里用早餐,就不会弄成这样,而是仍然活得好好的,考虑晚上到哪里娱乐。”
瘦子:“说得也是,我们死得毫无价值,简直就是轻如一根腋毛。”
“有没有谁指使你们到公寓里抓我俩?”武天问。
死掉的瘦子无精打采地说:“有个与我们上级关系很密切的人通过电话通知我们,说鸿雁公寓六楼五号房内有两个人得罪了他,希望我们把人抓起来,修理一番然后再释放,于是就去了。”
武天:“知道打电话让抓我们的那人在哪里吗?”
瘦子:“不知道确切方位,那人用手机打来电话。”
武天:“那人是不是正在被通缉的超市前经理李胖子和大块头?”
瘦子:“我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与那两家伙不太熟。”
武天:“你们死得一点也不值,简直就是白死了。”
瘦子:“对啊,为了替别人出头恶气,天刚亮破门而入抓人,这种事本来就很没劲,还因为这个遇上了车祸,被砸得烂糟糟的,死无全尸,这个更加倒霉,白白让你看笑话。”
武天:“我没有笑话你们,对于你们的不幸遭遇,我深感同情。”
瘦子:“别装了,你一定在庆幸不会挨揍,而且威胁要揍你的人已经死掉。”
武天惭愧地笑了笑,为自己的想法被看穿而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有些幸灾乐祸的念头。
与尸体的交谈
武天与尸体的交谈仍在继续。
瘦子问:“为什么我死掉了,却仍能够与你谈话?”
武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跟某些尸体之间就是可以交流,这种现象我解释不了,也不曾为努力过,莫名其妙地就做到了。”
瘦子:“如果你去警局做法医,想必能够成就非凡。”
武天:“我没文凭没关系并且不富有,更没有厉害的亲戚,实在找不到任何办法可以做一名手捧不锈钢饭碗的公务员,光有能耐和热情显然不行。”
瘦子:“说得也是,如果没有管用的靠山和关系,你至多也就能做个太平间管理员或者专门收尸的临时工什么的。”
旁边一具胖尸体有气无力地说:“兄弟,能不能帮个忙,点枝烟放到我嘴里,让我最后享受一下抽烟的乐趣。”
武天问:“烟和打火机在哪里,我不抽烟,所以没这些东西。”
胖尸体:“我口袋里有,大概还能用。”
武天把手从变形的座位和铁栏杆之间伸过去,从血泊中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打火机和烟盒,找到一枝沾血较少的,放到胖尸体歪曲变形并且血淋淋的嘴里,然后点燃。
这枝烟质量不错,虽然胖尸体无法吸入,但是烟却一直保持燃烧状态。
胖尸体说了声谢谢。
武天:“不必客气。”
胖尸体:“你这人比较地道,是个不错的孩子,跟我年青时候有几分相似,我们不应该抓你。”
武天:“现在说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倒是你们有什么话要带给亲人和朋友,可以告诉我,尽力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