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若是费尽心机装的纯真,她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人部下这样一个圈套,让她来钻。
故意用茶水泼湿她的衣衫,继而进配殿更衣,然后打晕自己,此时要如何布置,便易如反掌。难道……唐福也在其中?
头疼欲裂,楠伊不敢再想下去。可是昊宇几近绝望的质疑仍在眼前,挥之不去。只是他那样的反应,又一次让楠伊庆幸,她及时收回了心。只是如今,她要怎么办,才能出去?
锁链的碰撞声将楠伊恍惚的神思唤回,终于有人影出现。
王灿站在牢房外,语气恭谨地福了福身子,开口道:“美人受苦了。”
楠伊开口,努力地说话,却只是沙哑的“啊……啊……”声,格外刺耳难听。
见状,王灿微微皱了皱眉:“陛下上朝之前,交待奴才来探望美人。”说着停了停,才又道:“只是美人可知,昨日……死的那侍卫……”
一句为什么哽在喉中,楠伊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啊?”说出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这一个字从体内溜出。
王灿略微一愣,又道:“那侍卫名叫孙云,正是慈安宫,屋中被搜出玛瑙耳坠的侍卫。”
楠伊此刻心中焦急,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音节,索性起身踉跄着身子走到牢房门口,一把抓过王灿,恼怒的伸手指指自己的嗓子,摇头示意他。
一脸茫然的王灿在楠伊将这个动作重复了许多遍以后,终于了然,连忙道:“奴才这就去禀明陛下,为美人请御医问诊。”
说完,也不再行礼,只是点了点头旋即拉开楠伊僵硬的手连忙逃也似的离开了牢房。
楠伊的手空荡荡的留在栏杆外,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徒然的收回。
自王灿走后,天色逐渐明亮然后又黯淡,却再没有谁来。
昏黄的霞光映进牢房,楠伊看着牢头送来的馒头和饭菜,突然觉得恶心,偏过头一阵干呕。此时身陷囹圄,口不能言,若身子再垮了,想必一条命真要丢在此地。想起这些,看着那不甚新鲜的饭菜,楠伊强压下心中不适,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却立刻便吐了出去,竟然是嗖的。
看着地上的馒头,心中恼怒,腹中饥肠辘辘,可又无论如何吃不下,楠伊索性躺下睡觉。
铁链清晰地声音再一次传来,楠伊立刻翻身坐起,侧耳聆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果然是向自己这个方向来的。而楠伊却突然躺回去,背对着门口,在不知是敌是友之时,还是静观其变。
“阿楠……”一身轻呼让楠伊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
眼泪顷刻溢出,起身扑进二哥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将自己的无助全都倾注在这个拥抱里。
“别怕,二哥在,什么都不用怕。”李亦坤安慰的拍着楠伊的肩膀,心中满是心疼。
良久,楠伊终于自他肩上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还挂着泪珠,惹人怜惜。李亦坤伸手拭去楠伊脸上的泪珠,问道:“怎么不说话?”
听到这,楠伊的眼泪又悬而欲落,终于忍回去,伸手指着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李亦坤的脸色在看到楠伊这一动作之后,瞬间垮塌,露出愠色:“怎么回事儿?”
然而楠伊只是摇了摇头。
这般境况,李亦坤即便有再多恼怒也无从发泄,只蹲下身子自地上捡起一根草梗,递给楠伊:“你来写。”
楠伊接过那草梗,点了点头。
李亦坤抬头向牢房外扫视一圈,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的白药丸,递给楠伊:“这假死药,吃了以后陷入假死三十六个时辰后醒来,与常人无异。”
楠伊点了点头,写下“何时”。
“自然等从这天牢中出去,我在谋划。”李亦坤扳着楠伊的肩膀,坚定的看着她道:“母亲自那手札的封皮中取出了地图,所以只要出了这里,我们随时可以离开。这件事我会仔细追查,此地凶险,你一定要谨慎。”
李亦坤还想开口,却听到外面锁链响动的声音,牢头故意提高了声音道:“王公公您怎么来了?还带了位大人呐!”
此番进得牢房,李亦坤与那牢头使了不少的银钱,并未说见楠伊,只说替朋友问候一位犯了错的太监朋友,这才进来的,见有人来,也只能快些躲开,一边起身一边低声对楠伊道:“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那药丸一定收好。”
李亦坤将锁轻轻扣上,一个闪身往更深处去,不见了踪影。楠伊连忙擦了擦脸上斑驳的泪痕,伸手将地上的字迹抹乱,起身躺回那简陋的床铺之上,背对着门口细细聆听。
王公公,该是王灿,难道是带了御医?
正思索间,已经听到锁链开启的声音,继而是王灿恭敬的问安:“奴才给美人请安,陛下让奴才带了李太医来给美人诊脉。”
楠伊缓缓坐起身,看向王灿,以及站在他身侧的李太医。那是个看去十分青涩的年轻人,该是新进太医院的太医。
因如今身处险境,楠伊仔细将那李太医打量一番,不再犹豫,伸出手去,让他号脉。那李太医见此先是一愣,继而将手搭上楠伊纤弱苍白的手腕,仔细问脉。
不知过了多久,楠伊只觉得胳膊发麻酸痛,太医才把手收了回去,一脸的凝重,看着楠伊,又转头去看王灿,犹豫良久,终于还只是摇了摇头,先行离开了牢房。
楠伊的心不由一震,这番情景究竟为何,旋即起身想要去拦那太医,王灿却不露痕迹的伸手扶了楠伊坐下,笑道:“美人不必担忧,李太医不说话,便是好的。回头他开了方子,奴才亲自熬药给您送来,美人只需安心等待便可。”说罢,也不再多言,径自退出去,守在一边的牢头自然很有眼色的将牢门锁好,随王灿和太医走了出去。
看着空荡荡的牢房,楠伊攥紧了手里的蜡丸,其实一切,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此心昭昭日月鉴
夜幕渐渐将整个天穹宫笼罩,寂静的夜幕找不到一丝光亮,黑沉沉的压下来。
王灿领着太医李沛辅低头匆匆的走进宣德宫议事殿,恭敬叩拜道:“奴才/微臣参见陛下。”
昊宇不过抬了一下眼睑,旋即将心思又收回了林靖的告老折子上,昨日那一场精心安排的告老请辞,虽然被自己浅浅带过,可这林靖在官场混迹几十年,果然对揣测圣意做的是炉火纯青,自己不过暗示一下这朝中局面,他便识时务的抽身,果然是个老油条。
朱笔游走,一个准字干净利落的出现在林靖的奏折上,这个在大卫官场叱咤将近十余年的老臣就此成为一介庶民。将笔放下,昊宇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看到跪在下面的王灿和李沛辅,突然想起这一整天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楠伊,更觉恼怒。
“怎么回事儿?”想起那床榻上刺目的血迹和那个侍卫孙云,昊宇面上抑制不住的浮现怒气。
李沛辅恭敬地叩头禀报道:“启禀陛下,李美人失声,乃是中毒所致……”
“中毒?”昊宇的怒火被这话瞬间点燃,却又连忙示意他继续。
“臣惶恐,未曾诊出美人所中何毒。只是这毒用量极少,所以只是让美人失声。”顿了顿才又道:“只是陛下,微臣还诊出李美人……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说完,仿佛松了一口气,楠伊此时被关在天牢,又扯上人命,那样环境又先中毒在身,若不好好调理,也许没几日便会小产,所以李沛辅才会犹豫,这话该不该说。
议事殿内寂静的只听到昊宇粗重的呼吸声,那骨节分明的手搁在膝上紧紧攥着,青筋毕现,衬出一种冷然的苍白,然而他面上却是平静至极。良久,才道:“你们先退下,王灿,今日不必安排侍寝。”说完起身大步走出殿外,衣袍过处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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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漆黑的夜,酝酿的,是一场淋漓的暴雨。
昊宇躺在宽大的床榻上辗转难眠,楠伊惊慌失措的面孔和绝望的眸子一直在眼前。在看到床上的那个男人后,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可是当他得知那人便是前次用来陷害楠伊的慈安宫侍卫孙云时,心却突然清明。
第一次的陷害并不是为了让他责罚,只是为了让二人生出嫌隙,却不想楠伊的坦白让他根本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所以,他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楠伊,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可这个局设得太过玲珑,至少太后的眼中,是楠伊私会奸夫,被人撞破后恼怒杀之。如今,楠伊有了身孕,他要怎样才能将她从天牢中救出,辗转反侧,却是一夜无眠……
朱门轻启,又是一天。
自乾元殿毕朝,昊宇没有回宣德宫,而是唤了王灿备辇往慈安宫行去。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心中憋闷,轰隆隆的一声雷鸣惊醒了整个天穹宫,不过片刻,豆大的雨滴哗啦啦的砸下来,空气一瞬间通透,和着泥土的腥味,畅快淋漓。
内侍们一阵手忙脚乱,然而皇上没有说话,他们也只能冒雨抬着御辇继续缓慢走,雨滴时不时刮进御辇,湿了玄黑的龙袍,昊宇却恍若未闻,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思。
若是那日,自己没有放手,该多好。
慈安宫内殿,太后才刚刚起身,正梳洗,殿内忙碌但一切都十分井然。
玉衡正帮太后整理发髻,冷不防的看到皇上行色匆匆的冒雨赶来,心中一惊,手下失了力道,愣愣站在那儿,一时间忘了反应。
“怎么回事儿?玉衡,连你都忘了稳重么。”太后开口,话语间却只是平淡,并无半点责怪:“皇上怎么这会儿就来请安了。”
不敢再犹豫,玉衡连忙帮太后理好了发髻,接过罩衣伺候太后穿好,扶着她往膳桌边走去。
“今儿这么早,该是还没用膳吧,坐下来和母亲一起吃。”
不由松了口气,顺势坐在太后下首。
玉衡恭敬地盛了碗红枣粳米粥摆在皇上面前,躬身侍立在太后身侧。
昊宇拿起勺子,喝了两口,虽然这粥煮的软濡可口,但此刻他并没什么胃口吃,踟蹰的看着太后,终于开口:“母后,昨儿御医回话……”
太后夹了一片色泽青翠的青菜放在口中,细细咽下:“若是栖梧轩那位,毋须多言。”
“可是母后,她有了身孕!”话说出口,昊宇不由得松了口气,仔细的看着太后的表情。
然而太后只是将口中的粥缓缓咽下,放下勺子,看向昊宇,一脸平静道:“皇上这么说,是想要如何?”
“儿子……她毕竟怀孕了,而且李沛辅还说,她中了毒,如今嗓子受损已经不能说话。天牢艰苦,儿子恳请母后,先让她回栖梧轩思过。”
昊宇这样的反应似乎全在太后意料之中,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众目睽睽下,她同孙云同床共枕,一个女人,你如此袒护,是连帝王尊严都不顾了么。或者皇帝笃定,那孩子就真是你的?”
“母后,”昊宇面上闪过一丝犹疑,却急道:“她是遭人陷害,此事尽是破绽,怎会有人敢在光风霁月阁内私会奸夫,并且恼怒杀人,楠伊并非如此愚钝之人,还望母亲明察!”
“你们都退下,”太后转身吩咐玉衡,不过片刻,室内只余了母子二人:“后宫之事,哀家向来不愿插手,这件事,哀家一样不愿管。可是前次耳坠之事,皇上刻意隐瞒,此次那孙云已然殒命,皇上还袒护她,可曾想过,帝王威严?”
“儿臣只是……不忍……”
“你想如何做,不需要对母后交待,你要面对的是朝野后宫,于此事,你如何做,母后都不会插手,”太后说到此处,看向皇上:“但是你要给朝野一个交待,哪怕你想让时间冲淡一切,也自要有你的手段。”
“儿子定会查清此事,万不敢劳母后费心。”
心中沉痛不忍,太后突然想起兰馨,昊宇此间莫名的改变,自己也不知原由,遂问道:“你之前对宜兰殿那位,究竟是何心思?”
昊宇微愣,沉思一番,才道:“母亲可记得,昔日儿臣曾求母亲晓谕六宫,替儿臣找一只翡翠耳珰的主人?”
“那耳珰是路容华的?竟然是她帮你躲过了靖远侯的逼迫?”皇上对楠伊的这般看重,让太后心生恐惧,她怕崇元朝再出一个文妃来,可是兰馨,无疑让她又生出了几分希望,也还是有人能同她抗衡的。
“是,儿子费力寻找,却不想她便是儿子的枕边人,心中十分庆幸,有如此关爱儿子,托付真心的女子在身边,所以儿子对她极尽宠爱,”昊宇却是顿了顿,又道:“但是楠伊,儿子却也不能不心疼她。”
太后闻言,释然道:“你是这江山的主人,放她出来,你只须给天下一个交代。”说罢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着转身而去的母亲,昊宇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起身走出门外,对迎上来的王灿吩咐道:“传朕旨意:栖梧轩李美人有孕,为顾龙嗣,暂回栖梧轩思过。”
雍川旧地心思安
清明过后,半夏跟着传旨的黄门令从天牢中迎回了将近三日未曾进食的楠伊。
一番劫难过去,楠伊的心中说不知是喜是忧。为何此时,她竟然有了身孕,一个孩子在自己腹中慢慢的成长,可为何,他选了这个时候来呢?
楠伊强咽下一碗清粥,摒退了半夏,独自倚在美人榻上,脑海中却突然响起黄门令宣召的那诏令:栖梧轩李美人有孕,为顾龙嗣,暂回栖梧轩思过。
为顾龙嗣?
果然是莫测帝王心,他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