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他们之间会有另一种可能……
然而念想终归只是念想,南朝灭了,他们只能坠进永无止境的深渊,挣扎毕生。
“相公?”看着李亦坤突然飘忽的神色,叶紫突然生出几分惶恐。
回过神来,李亦坤将妻子拥得更紧了几分,粲然一笑,相携没入了滚滚人流。
~
自栗川向南百余里外,山势趋缓平原渐露之地,曾经热闹繁华的太古城,此时凄凉寂寥之色,丝毫看不出它昔日的繁华。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空城,卫军驻于其北山丘,南诏军驻其南,对峙已有两个多月。一批一批的探子回报太古城内无异,却更让成煜之笃定了那城中有异。不是他多疑,只是平白无故弃城退兵,太过诡异。
军营中,十余骑兵士尾随将军而回,面上忧愁不减,让原本在军营中翘首的兵士们沉静下来。越过众人,成煜之策马回到帐前,直接进了大帐,等在军帐外的士兵,都不由松了口气。
“将军,栗川这几日送来的信件。”留守军营的成安没有半句废话,将需要批阅的信件呈上,便恭敬退下。
成安才刚退出了营帐,便看到一脸雀跃的梁彩碧向自己走来,不觉暗道一声命苦,苦笑着迎上去,刚好挡住了帐门,“梁小姐,真不巧,将军正在批示公文,吩咐不得打扰。”
高抬了下巴极其不屑的哼了一声,梁彩碧打量着成安忠心耿耿的模样,漆黑的眸子骨碌碌的在眼眶里打转,突然敛尽灵气狠狠瞪了成安一眼,随意地迈着步子离去。
看着梁彩碧越走越远的身影,成安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吩咐人守着营帐,自顾去吩咐厨子给心情不好的将军大人,准备膳食。
梁彩碧收拾了两样她亲手做的点心小心翼翼的回到主帅营帐时,成安不知被吩咐去了哪里,总之没有看到丧门神一样的成安,梁彩碧的面上,浮起一种难以遮掩的雀跃。恶狠狠得瞪退左右守卫,趾高气昂的端着点心,一躬身进了大帐。
“那信是谁送来的?”
才刚进帐,边听成煜之头也不抬的问,显然是将梁彩碧当做了成安。小丫头未知可否的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走近几步,却看到成煜之目光全凝在手中一块花纹繁复的白玉佩上,根本没发现她的靠近。
直到梁彩碧大大咧咧站在成煜之身后凑近去看那铺在他身前的信纸时,后知后觉的将军大人才猛然发现,这个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梁大小姐,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干什么!”下意识的后退,看到梁彩碧灵秀的眼镜滴溜溜的盯着那褶皱的信纸,忙一把抓在掌心,冷声道:“梁彩碧,军营重地,岂是女子胡闹的地方!”
将盘子放在一旁案上,顺手拿了块绿豆糕咬下一口,双手叠在胸前若有所思的看着成煜之,“太后娘娘的外甥女,那位皇上亲自赐婚的将军夫人李清颜李小姐,到了栗川?”见成煜之眸色更冷,却仍没心没肺的补了句:“她不是怀孕了么?怎么还大老远跑栗川来了?”
一句一句,无一不是刺在成煜之心头的利剑,他冷冷看着面前一心要给他做老婆的梁彩碧,第一次心中确确实实生出了厌恶,从前那份对小女孩的容忍,荡然无存。
只是梁彩碧全没意识到这些,她自顾咬着口中的绿豆糕思索那将军夫人为何来了栗川,所以当成煜之恼火的长臂一伸扫落案上所有事物时,那文房四宝信件糕点无一幸免,还波及了梁大小姐身上翠绿翠绿的罗裙,惊得她一声尖叫后退两步,继而便头脑发热双手叉腰打算数落成煜之的不是。
可是没等她开口发难,一向虽没给她过什么好脸色的将军大人,突然拍案而起沉声冷喝了句:“退下!”
梁彩碧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看着眼前毫不留情格外凶狠的成煜之,她平日里那些小姐脾气娇纵性子通通靠边站,心中小小的不甘挣扎了两下终于溃败,无伤大雅的躲脚转身不屑地哼了声,转身便跑出了营帐。
看着梁彩碧离去的背影,成煜之突然松了口气,握紧了掌心的和田暖玉佩。
信是夹在公文中送进来的,夹着清颜贴身的玉佩,信上的内容却十分简短,她在栗川,安然无恙。
成煜之不知道这样一封信究竟想表达什么,可是栗川,距这儿不过百余里。她明明在他离京前就离开了将军府,可身怀六甲一路南下至此,又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生孩子吧……
元宵节快乐!!!
外面噼里啪啦的终于告一段落,真热闹哈~
光阴荏苒生春晖
静如死城般的太古,是被南诏遗弃的空城,过分诡异的空寂让成煜之自驻扎于城外时就已放弃了这座城池。
这一日清晨,天才刚透出几分灰白,大卫军营中高高挂起的布条便被一股在暮夏十分罕见的大风吹得猎猎作响,风向正南。沉睡的天地间,除了风声猎猎,听不到一丝人声,苍茫大地,似乎被笼上了一张静谧得织网。
而太古城另一边城门,原本因同外夷接壤而相对更加牢固的城墙下,驻扎着南诏百余人的小队,这一支人马不似从前交兵的南诏军,一个个身形怪异未着军服,行事怪异的一群人聚在一处,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流民更形象些。
呼呼的风声,骤降的温度,让沉睡的人裹紧了被褥,只翻了个身更沉的睡去。没有人注意到夹杂在山风中的怪异声响,直到那兵刃相接的清脆声伴随着兵士后知后觉的高呼警备,自山丘绕开太古城另辟蹊径从天而降的大卫精兵,已然将这百余人的军队,尽数歼灭。
熊熊大火伴着风势更加炙热,几乎舔舐到几里外驻扎的南诏大军,终归距离所限,那大火未曾蔓延开去,只是伴着风声,空气中突然几声炸响,蒙蒙的雾气随风扩散,转眼便消失不见。
这边火势汹涌,不远处的大军才刚沸腾起来,派出的军队向北走出才不过百余米,便听到身后甲胄相接以及兵士的汹涌呐喊声,没有旌旗,大卫的精兵抢占先机冲入南诏军营,将一众势在必得早放松了戒备的军士杀的措手不及……
“将军,蛮人弃甲退兵回守竹海。”
太古城外,斗志昂扬的士兵在成煜之身边恭敬禀报,只是话语间仍掩饰不住那股士气。
微一沉吟,成煜之回身望着死寂的太古,回想这里昔日的繁华,不禁有些黯然,只是话语间杀伐决断,却毫不犹豫:“命人在城外放火,烧了这城池,任何人不得入城!”
利用巫师控制空城内的虫蛊,若不是那城破时尚在如今却没了踪迹的百姓消失的太古蹊跷,军中南疆士兵也不会无意间提到那以人为蛊的阴毒之术。若是两军就这样僵持下去,待天意渐寒令巫师控制成型的虫蛊往北去,那时的局势,便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了。
一把大火,将昔日繁华的太古城,永远留在了历史中。
~
“将军,您不能喝了啊……”成安有些无奈的看着醉倒在一堆空酒坛子间的成煜之,上前想要夺下他家主子手里的酒坛,却只是徒劳。
一仰头灌下大口的酒,成煜之血红的眼睛盯着成安,暗哑的声音格外低沉,“有消息么?”
看到成安一成不变的摇头,成煜之恼火的将手中酒坛摔落在地,身子晃了几晃便要跌坐在地上。一道纤瘦的身影自成安身后跳出,扶住了趔趄的成煜之,娇俏的脸上尽是埋怨和心疼,“你可是号令三军的上将军,一个女人而已,或者她根本就走了已经!”这人,正是梁彩碧,只是话音刚落,她眼眸间也不由得闪过一丝黯然,若是成煜之能有对那个女人一半上心于她,该多好。
微眯了眼睛看清近前之人,成煜之沉着脸将梁彩碧的手拂开,沉声吩咐成安送梁彩碧回府,却是头都没回一下,提了酒坛子转身回房。
“梁小姐,请吧。”
梁彩碧看着成安古板的脸,一跺脚拂开他的手,冲着成煜之的背影怒道:“混蛋——!别说你老婆不要你,我要是你老婆我也不要你,等我找到你老婆肯定劝她改嫁,也好过跟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混蛋!”决绝的威胁一通,成煜之却是半点反应也无,小丫头恼火的又跺了下脚,转身不等成安请,便自顾跑了。
成安一路护着梁彩碧回府,没多远的距离,却是听着梁大小姐生生将自家将军给说成了个见色忘义寡廉鲜耻的无赖,可他除了摇头微微叹气,顺带悄悄打望一眼路边的美人弥补一下耳朵,只能无可奈何。
正看着路边脂粉摊子那儿立得个一身茜色罗裙乌发轻扬巧笑倩兮的女子,却猛见梁彩碧厉喝一声堵在他面前,“你听到我说话没!”
成安自然没听到,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照实说的,支支吾吾的应着她,眼睛却东张西望的乱瞄。那茜衣女子身边那个着了身烟碧色宽衫的夫人,身量看起来跟他家夫人挺像,哎也挺了个大肚子呢,大肚子的夫人这年头都不呆在家里了,啧啧啧……
正胡思乱想的起劲儿,脚下突然一痛,他崎岖着一张本就不十分俊俏的脸痛苦的望着梁彩碧,你你我我了大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怀孕的妇人!
这下也顾不上痛了,他一把推开梁彩碧往那脂粉摊子边看去,只是哪里还有那碧衫妇人的影子,正觉懊恼,却见远远行来一架马车,缓缓从他面前行了过去。
“你竟然敢推我!”回过神来的梁彩碧恼火的拽着成安的衣袖,一脸怒容,但发现自己被忽视,提脚便狠狠踩在成安脚上,没反应,又踩,还是没反应,这下轮到梁彩碧郁闷了,她看着入定一样的成安,觉得自己的脚都痛了。
适才过去的那辆马车,肯定有哪里不对!
成安若有所思的四下望了望,看到梁府已近在眼前,也不管梁彩碧,只自顾道:“梁小姐,卑职尚有公务在身,恕不远送。”说罢也不管梁彩碧的怒火烧毁了几家院子,一个纵身便往前面追去。
追着那马车穿了大半个栗川城,直到那车停下时,成安才算想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空荡荡的马车里没有一个人,但是那车夫,明明是昔日将军府内白老爷的长随,名字成安虽然不怎么记得,可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想到此,成安只觉心中雀跃,若白氏夫妇在此,那夫人十有八九也在此地了。马车自偏门而入,成安却绕着府门走到了正前,远远看见那高广的门楣下“石园”二字,左右盘算将此地记牢,也不多逗留,忙转身回府去找成煜之了。
成安只顾着快些回府,却没注意到石园对面的巷子里,一驾青蓬马车缓缓掀开了帘子,梁彩碧看着成安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却是丢给那车夫一锭银子,跃下了马车。
自太古大捷大军回城,成煜之已找了清颜十多日,然而这些,清颜并不知道。
石园,园如其名,怪石嶙峋似是按照卦阵所造,更让其间景致,多了几分别样韵味。越发邻近产期,清颜几乎是动都懒怠动弹了,只让人将贵妃榻搬到院子里,布置得暖洋洋的,盖了薄被靠着晒太阳。
宛儿做得一手好针线,吴嬷嬷年纪大些,但也不逊色。翻着笸箩里一件件精致的小衣裳,清颜嘴角,是不能掩饰的喜悦。
梁彩碧站在远处遥遥望着一脸幸福的李清颜,垂在身侧的手,却是不能自抑的握成了拳头,想起酩酊大醉的成煜之,脑海里似乎有一把火再烧着她的理智。
“小姐……”身旁的门房觉察到她神情不对,小心翼翼的询问,“那是老爷的故人,所以借住在此……”
说来也巧,这石园,正是梁静德祖上一处别院,只夏日偶来避暑,平时皆是闲置。自家的宅院,梁彩碧这个大小姐,自然十分清楚。那个靠在软榻上的女人,笑得那么开心,她压根不知道成煜之已经急成了什么样,既然给了他消息,又自己躲在这儿逍遥,这个女人,当真可恶!
想到此,梁彩碧肚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小火凑在一块,燃起了滔天的怒气,冷声喝退门房,敛了敛衣襟,径直往前走去。
宛儿十分贴心的帮清颜劈开丝线,接过她手里的绣花针穿过,一边细心的讲解,“小姐,这眼睛要把线劈成四股来绣,颜色才好看……”
“你就是李清颜?”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清颜诧异的抬首,看着眼前满脸怒气不加掩饰的陌生女子,虽然刚才的话让她十分不悦,却还是压下性子柔声道:“是我,姑娘是?”
“我是这园子的主人,我姓梁,”清泠如水的声音,让梁彩碧无法像个泼妇那般发泄她的怒火,深深吸了口气,点明了来意,“你是太后娘娘赐婚给成大哥的妻子,如此说来,咱们是要成一家人的……”这话,不是为了气清颜,只是梁彩碧一心要嫁给她心中的大英雄成煜之,小姑娘的心里,便理所当然这样认为了,此时说出来,她虽不觉得怎样,可听在清颜耳中,却无异于五雷轰顶。
“姑娘认得外……将军?”清颜艰难的扶着嬷嬷和宛儿,起身迎上不在状况的梁彩碧,她本想称煜之外子,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突然便怯懦了。
“自然认得,他就住在我家,”太守府原来就是她家,梁彩碧这样在心里想,目光触及清颜的腹部,不觉便黯然起来,“你腹中的孩儿,是将军的?快要生了吧,你干嘛不好好呆在天京养胎,这么远来栗川,就不怕损了孩子成大哥怪罪?”
“自然……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