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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澜忆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浑浑噩噩的只不住抽噎,眸光虽涣散却只往内殿张望,天知道她此时有多么希望能听到景乾一星半点儿的哭声,只是宜兰殿内极静,静的连她隐隐的抽泣都让昊宇不住暴躁。

暑热之盛,景乾近来越发易热,宜兰殿距御花园又近,兰馨便常带着他往清水湖玩,前几日宫女侍候的不小心让孩子染了风寒。兰馨再不敢让他出去,罚了几个宫女,便将景乾亲自带在身边小心看护,只是今儿过了晌午,景乾一直不醒,直到奶娘觉得不对唤了太医来,才说是中暑休克,不过稚儿原就染着风寒,经这么一折腾,也难怪到凤仪宫禀报的内侍敢说那一句“不好了”。

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尽力,而昊宇眼见着前几日还在自个儿跟前撒欢儿的儿子竟害在他的亲娘手里,一时气愤,加之先前同清颜生的一肚子闷气,此时帝王的怒火,怕是将宜兰殿烧了都不足发泄。

昊宇看着跌坐在地抽抽噎噎的兰馨,想起适才在凤仪宫中清颜对景忻的决绝,心中越发烦乱,再不看兰馨,大步进了内殿一个转身,太医内侍竟亲自抱了景乾跟在他身后,往外间走去。

原本浑浑噩噩的兰馨突然惊醒,恍惚见儿子被抱走,丝毫不顾仪态地上前要抢,却被昊宇喝令几个宫女拉住,“陛下,景乾病着呢,您饶了他吧!”

见她这般楚楚之态,昊宇怒火不熄反盛,令太医先行抱了景乾出去,这才看向兰馨,“饶了他?朕就是为了救他才让他离你这个娘远点!朕是他的父皇,太后是他祖母,哪一个都不会亏待了他!至于今日这事儿,你总得给朕一个交待!”说罢,再不耐兰馨的哭闹,提步径自离了宜兰殿。

妙言见陛下已走,这才怯怯的上前要扶兰馨,却发现她身子不住颤抖,许久才恍惚的回头,“快去,去请王爷……请王爷帮本宫把乾儿要回来……”

这王爷,自是指的成王殿下。妙言略一犹豫,却还是向常有顺打了个眼色,见他闪身出去,这才又温言软语的劝慰兰馨,将她扶进了内殿。

景乾的病说来也简单,只是孩子玩水不甚染了风寒,兰馨又忧心过度将他捂在被子里发汗,却不成想物极必反,那风寒未清却添了暑热,小孩子身子骨弱,这么几下折腾自然令人心惊。

昊宇直接将景乾带去了慈安宫,召太医院所有太医会诊,转回身来想起凤仪宫里的清颜,才从王灿口里知道,他前脚离了凤仪宫,清颜就已经跟成王妃出宫去了。

心下一片黯然,昊宇又不自禁想起苍白羸弱的景乾,当即着王灿往凤仪宫传旨,令皇后彻查此事,宫中但有阻拦,一切凭皇后权宜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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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清然得了这彻查后宫的旨意,不敢有片刻倦怠,即刻便令人将宜兰殿里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女都审问了一遍,连带着兰馨她也亲自派凝香去问了,只是兰馨浑浑噩噩的,也问不出什么。

“娘娘,内侍在太医院后药房侍婢的屋子里,寻着了这个。”

这日晌午,清然得空哄了景忻睡觉,凝香却突然郑重其事的拿了个蜜粉的荷包来给她看。那荷包做工并不十分细致,并不是宫制的花样,蜜粉的缎子,倒是那掐银线的滚边精致些,真正令清然侧目的,还是那荷包坠子上两颗饱满圆润雕着祥云的红玛瑙珠子。在宫里,这样的东西绝不该出现在太医院的粗使宫女房里。

“谁的东西?人带来了么?”清然接过那荷包细细翻看,这东西显然用了许久,那缎子已没了光泽隐隐泛白。清然小心翼翼的往鼻尖一凑,极淡的香味似有若无,却也分辨不出个什么,“这针脚定制有没有去查,是哪个宫里的?”

“奴婢命人去查了,却还未有结果。只是那藏这荷包的小宫女,奴婢已传在殿外。”凝香毕竟是凤仪宫的掌事宫女,又是清然自幼陪在身边的,周到细致定是旁人不能比。

清然将荷包交给凝香,唤了半夏过来亲自守着景忻,这才随凝香将那小宫女唤到配殿问话。

太医院里的粗使丫头,多半是直接从民间采选,身份样貌要求都不比宫女严格,但却能跟着医官们学习,平日做的活儿多是熬药拣选药材,倒也不是很累。

然而跪在清然面前这个唤作巧儿的小丫头,看来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却是乌青的眼圈发枯面黄,憔悴的可怜,尤其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子,看得清然心头一滞。

“巧儿,”清然向凝香使了个眼色,令她将荷包丢在巧儿的面前,剔透的玛瑙珠子砸在坚硬的青砖石上,发出一声脆响,惊得巧儿身子一颤,竟微微抖起来,“你这荷包,从儿来的?”

这巧儿八成是个性子软的,在太医院受多了欺负,清然不过轻飘飘的两句问话,吓得她身子一软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却就是不开口。清然看得恼火,凝香见状,却是不顾凤驾径直上前将巧儿拉起来,见她仍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抽噎模样,大耳刮子毫不犹豫的招呼上巧儿本就瘦的可怜的脸,将她打得跌跪在地,却是止了哭声。

“娘娘问话,岂能不答,你好大的胆子!”

清然见那小丫头似被凝香气势震慑,两眼直溜溜的看着凝香,这才又开口问道:“荷包,是哪儿来的?”

巧儿愣了半晌,凝香将眸子一眯,她忙不迭的跪行几步,却猛地想起这是皇后,只定在原地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回起了话:“回禀……禀娘娘,这……这荷包是我……是奴婢的姐姐,姐姐给我……给奴婢的。”

她话虽寥落不清,清然却好赖听懂了意思,“你姐姐?是谁?在哪一宫服侍?”

“姐姐……姐姐在……在……是在宫外……”

“放肆!”清然猛一拍案,“这荷包上缀之物乃宫中所用,你姐姐又是从哪得来的,难不成要本宫将你一家都斩了,你才肯说实话!”那荷包上唯一不同于常物的两颗玛瑙珠子,虽是王公才能用的,却并非宫制,清然此话不过见巧儿胆怯唬她一唬。

果然,小丫头经不起吓,忙不迭的禀报道:“姐姐……我姐姐……奴婢的姐姐,五年前就已经死了……这荷包,是姐姐的遗物。”

竟是个死人?

清然抿了嘴角,不觉生出几分嘲弄,竟是深宫秘事呢,不知这荷包牵扯的会是谁?

福阳宫里越发安分的林淑妃?长春宫吃斋念佛的阎惠妃?身死族灭曾经艳压六宫的那位上官雅言?或是宜兰殿里的路兰妃?抑或扶柳殿里宠爱稀疏的柳美人?不管哪一个,都是值得清然兴奋的。

“你的姐姐,是因何而死,死在何处?”清然正思虑,凝香却十分贴心的问出她所想。

巧儿此时再没了隐瞒之心,一股脑儿都招了出来,“奴婢的姐姐叫,姐姐是夜里起身时失足掉进井里的,早上奴婢发现时姐姐就已经断气了,他们……他们都说姐姐是自杀,可是……可是……奴婢求娘娘做主,求娘娘为奴婢的姐姐做主!”

听到此时,清然终于微微扬起了嘴角,凝香接过话头继续问道:“你姐姐有何冤屈,要求娘娘做主?”

“姐姐定不是自杀的!奴婢的姐姐救上来时手里就拿着这个荷包,攥得死死的,是他们说要把姐姐葬了时,奴婢废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姐姐手里拿出来的!那……这……这荷包根本不是姐姐的东西!”巧儿说着,突然抬起了头,小脸憋得通红,眼中却是格外坚定。

凝香在清然的示意下将巧儿扶起,却听清然失笑道:“你若要本宫替你姐姐做主,总要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宫才好派人去查,是也不是?”

“奴婢全都告诉娘娘!”巧儿还未站起又扑通跪下,话语中,是与其神态极不符的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某只码到此时,激动非常啊!!!

一直以来也就码凭澜忆的时候我会这么嗨皮!

阴谋啊阳谋啊,抖包袱神马的好激动的说!!!

乌云密布一点清

乌沉沉的黑云厚重的压在天穹宫上,抵不住的闷热被风吹散,瞬时便得了几分清爽。

妙言焦急地看着越发阴沉的天幕,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跪在兰馨身旁,“娘娘,咱们先回去吧,这眼看就要下雨了,哪怕先去那边回廊下躲躲也好啊!”

慈安宫门外,身形笔直跪在阶下的,正是素衣荆钗的路兰馨。今晨定省时她便跪在了慈安宫外,直近午时太后都不愿召见,便任她这般跪着,不闻不问,可见已是铁了心不理她。

一个惊雷自天际滚来,带着豆大的雨滴气势汹汹地瓢泼而下,妙言尚来不及撑开常有顺取来的伞,那雨滴已迫不及待的砸下来,湿了半片衣襟。

“娘娘,还是先去避避雨吧!”常有顺扶着妙言高声劝慰,只是兰馨固执的跪着,抬手推开了两人撑在头顶的伞,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退下!”

妙言撑着伞复又要上前,却被常有顺拦住,一个眼神示意,却看到慈安宫内缓步而出的皇后娘娘,正朝这边走来。

清然绛红色的裙摆被溅起的雨水打湿,她却恍若未觉的停步在兰馨面前,笑意吟吟的对上兰馨恍惚的目光,竟蹲下了身子,任裙摆铺开在雨水里,“兰妃是想用苦肉计么?陛下可不在慈安宫呢!”

兰馨眸子一眯,目光恢复了些许焦距,染上几分冷厉,却一言未发。

“你很想知道陛下无动于衷的原因?明明上将军才平了南诏之乱凯旋,该是成王一脉最受荣宠的时候,陛下却抛下了你,不理解是么?”哗哗的雨声虽淹没了清然大半的声音,可那余下的点滴却一丝不落的飘进兰馨耳中,见她露出惊诧之色,清然面上笑意更浓,“你记得内廷监供给皇子奶娘的饭食么?”

“你!”兰馨平静的面上终于有了波澜。

“别急,她们都听不到,”清然说着,很体贴的扫了一眼一步开外的妙言常有顺,才又道:“忻儿新换的那个奶娘吃不惯内廷监备的饭食,本宫每日特意让小厨房做了给她,只是内廷监的饭食又不好浪费……本宫一寻思,便替了景乾那儿林嬷嬷的份例,可不又省了进项嘛!麻黄、白芷、细辛这些东西对忻儿有害,于景乾却不一定呢……”

兰馨身子一晃,若不是清然扶着她,险些趴在地上,只听头顶的清然开口道:“还有之前那些冰,你触碰陛下的逆鳞时,便该知道会有今日的下场,他心里笃定了是你害景忻,你觉得……陛下还可能来见你么?他怕是,恨不得你死吧!”

兰馨怨恨的目光没有迸进清然的眼中,待她抬头时,清然已翩然起身,迈着摇曳生姿的莲步拾阶而上,招摇而刺目。

“娘娘,娘娘……”

清然听到身后内侍宫女焦急的呼声,却只是步伐未滞,坚定地踱进了慈安宫,任外间大雨瓢泼,喊声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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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慈安宫外淋了雨,兰馨便染了风寒,神色恹恹了好几日,陛下和太后那里,却是一丝动静也无。

“啪!”

“出去!”兰馨惨白着一张脸,只着了襟衣拥被而卧,满屋子的药味儿让她如今见着那黑漆漆的药汁就想吐,这几日着人去联系成王也毫无回应,不觉恼火地将药碗摔在了妙言身上,大力地喘着气,“什么都办不好,本宫要你们何用!”

妙言头也未抬的只忙去收拾狼藉,才刚弄好,便听到殿外常有顺急火火的声音传进耳中: “娘娘,皇后娘娘来了……”说着,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妙言身旁。

兰馨面色一滞,猛地撑身而起,似是难以置信,“皇后?”

“奴才刚瞧着,已过了御花园,怕是已到殿外了!”常有顺急急的禀报,也顾不上礼仪,忙抬手去帮妙言收拾。

“娘娘,奴婢伺候您更衣……”

“不必了!”兰馨斩钉截铁的打断妙言的话,“这些东西也不要收拾,”说着轻飘飘地将床头一个窄颈阔口的青花美人瓶推倒,“哐啷”一声脆响,散了满地狼藉的碎瓷,“你们俩且跪着,本宫便如此恭候皇后大驾!”

妙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常有顺一拉,踉跄着跪倒在地,不及反应,便听殿外内侍高声唱喏:“皇后娘娘驾到——!”

人为至,那一抹嫣然已随着吟吟浅笑撞进了兰馨耳中,她假意伤神地抬手扶额,面上怨色更浓了几分,“你们眼里可还有本宫这个主子!”

常有顺和妙言在这深宫里打滚许多年,自然知道兰馨的意思,忙低伏了身子做戚戚状,口里不住求饶。

清然进得殿来看到的,便先是这一副主恶奴怯的姿态,满地的狼籍毫不收敛,不觉便更重了几分笑容,“看来妹妹是大好了呢,身子重要,又何苦跟这些奴才生气,不愿见着,赶出去就是了,这天穹宫里,还怕少了奴才伺候?”

兰馨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作势便要掀被下榻,清然还未动作,那边妙言已十分配合的按住被角,苦苦哀求道:“娘娘,娘娘不可啊……太医叮嘱您万不能再受寒……娘娘……”

清然扶着凝香的手,好整以暇的将这一幕看完,待妙言只顾抽噎再无话说,这才施施然错开那满地碎瓷上前几步,一声厉喝:“还不快下去,是盼着你们主子不舒坦嘛!”

妙言和常有顺不约而同地偷觑了兰馨一眼,见她无动于衷,这才狼狈退下,只是她二人才退出内殿,凝香便已跟了出来,施施然往殿门处一站,将那些想去听动静的内侍宫女们镇住,再没人敢来探头探脑地。

“妹妹可知,成王为何进不了宫么?”清然嫌恶地躲开地上尚站着褐色药汁的碎瓷,瞟了兰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