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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千千岁 佚名 4738 字 3个月前

靠卖豆腐为生。我说这孩子虚荣心太强了,卖臭豆腐又怎么了?在孝义山卖臭豆腐是多少妖怪的梦想啊。”

“山,山主。”坐在下席的无双执着空空的筷子,面前一滩碎掉的白玉豆腐,她迷茫地看着我喃喃道:“原来你私生子他爹是卖臭豆腐的……啊,不对不对,东琊国主难道还兼职卖臭豆腐吗?”

……

我忍了忍,终于忍无可忍道:“从今天起,孝义山里禁胭脂水粉一年,违令者扫全山茅坑一年!”

无双尖叫一声,原地化做青烟消失了。

待宴罢,撤下了席子,捧着杯吃了几盏茶闲话了段时间后,众妖皆起身告辞。

暗地里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撑着眼皮一一受了礼送行。却见原先问话的那名使者在长老身后略顿了顿步子,彬彬有礼道:“方才席间之问有些唐突,还望山主莫要怪罪。只因前阵子涂山家的长媳回灵鹫山探亲,半路失了踪迹,倒现在还没得个音信。有人道似曾见过受了伤的九尾狐。”

本欲挑帘出去的施千里无声地放下了帘子,驻了足。

那使节笑得无害有礼,额前圆月状的印记微微发亮:“九尾族的族长大怒,放言出去必手刃仇家,寻回儿孙。因我东琊与九尾有一二交情,便留了心来。山主既如此说,我便也能放心地回复给国主与九尾族了。”

说完,他又行了一礼,才出了内厅。

“啧。”施千里不知从何处摸来本账册模样的东西,一页页翻过停在一处,指头从上往下抚过:“心中还想这东琊怎么就先派过来这两只细皮嫩肉的,别纳采没纳到,就被吃了。方才那只原是东琊国主手下新晋上来的谋士,怪道这话得不软不硬,不阴不阳,四两拨千斤。”

我略一思考,他这是到底是在褒扬对方还是贬低对方呢?这没思考出来,倒是让我领悟了另外一点,我顺手将施千里的“三界八卦集锦”合起来,语重心长道:“我终于了解你为什么会六次科举接连不中,再被仇家追杀到我这地方了。”

要我是皇帝,若有了施千里这样的手下,账目或可管的不错,但每日里参通他写的奏折就能折寿一二年了,特别是施千里他还特乱用成语来彰显自己是个文化人。凡人的寿命都比较短暂,所以更该“珍惜生命,远离文盲”。

施千里狠狠地鄙视了我一下,在我龇牙咧嘴时脸色一青,咳了咳,很不高明地转移了话题:“你,对这刚才有什么想法?”

我忒忧虑道:“你不是说他们是来商议我的亲事的吗?为什么这酒从头吃到尾,半点没提这相关的一个字。看他们针砭时事、高谈阔论的架势,我深深地觉得,他们的最终目的其实想娶我们孝义山聪明智慧又貌美的……军师岑鹤吧……”

施千里摔门而去,我顾独留偏厅,孤影自怜,果然嫁人是奢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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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杨柳依依。我在土中辗转反侧,久不得入眠。

自个儿屋子被临渊上次醉酒来时给砸了,回来见时原地上正正经经地立着间翡翠青绿的两层屋子。色调也还清新可人,盖地手段也还高明奇巧,约摸是临渊本人亲自动的手。就是从屋顶到门框,无一不点缀着长有几寸的尖刺儿,密密麻麻,远处看是个刺球,近处看还是个刺球。对于这么明显的挑衅,我决定将它连根拔起砸到临渊头上。

所以今夜我埋尸地点乃是岑鹤屋外的院子中,为什么不到屋子里去呢?因为自从某次我送完自己狂草真迹后,他就再也不让我进他的内屋了。他说里面酒气熏人与我身子不利,更兼之他作画写字时常将灵力带入其中,行云流水间锋利异常,一不小心便会伤到我。

借口!都是借口!其实我个人觉得真正的原因是他画的根本就是春宫图!

刚才还困意缠绵,现在却精神抖擞地能绕孝义山跑上五十圈,委实令我有些郁闷。

向左翻了一下身,是岑鹤的面容;向右翻了下身,是小狐狸白绒绒的身子;正面躺着,乌鸦般的漆黑的夜幕上陡然出现了个五官空白,穿金戴银,束着个紫纱王冠的圆球,香肠一样的手指上坠满了金戒子……

被一个由香肠和西瓜的组合体喊娘子,我宁愿自插双目!

数星星也不知数了多久,眼睛都眨得酸麻,迷迷糊糊间半空中一笔一画逐渐显露出个人影,柳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

我惊了一惊,想睁大眼看清楚,却觉眼皮和脑袋都沉重得紧了,缓慢爬起身呢喃:“师弟。”

如同梦境一般,周围的声音和景象都稀薄淡化,连走下来的岑鹤身影都影影绰绰,并不分明。

他走至我身边,和从前与我喝酒一般挨着我坐下,笑容被浅浅光芒所模糊,声音若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轻的空灵:“木姬。”

我仰头,抽噎了下,很委屈地厉声指责道:“说,你丢下这么个烂摊子,和谁私奔去了!”

第13章 这算轻薄吗?

眼前的岑鹤若笼在一团浓厚的雾气中,他半折着腿垫在身下,胳膊肘撑在膝上,懒懒地托着腮,轻轻一笑:“听说东琊国主来提亲,本以为你就算不焦头烂额,也该没精打采的。现在看,你的精神好得很,莫非你还真看上了他不成?”

此时我的脑筋转得很不大灵便,迟钝地钻研了下他话中的意思,又迟钝地:“这个莫非你是在吃醋?”

他套在腕间随意数着的念珠刹断裂,黝黑的檀香木珠子跳落一地,并无声响。他镇静,哦不也有可能是震惊地看着我,没有言语,耳根处却透着一点浅浅的红晕。他握拳咳了咳,没有力度地斥责道:“你,胡说些什么?”

我晕乎乎地瞧着他,又晕乎乎地挺着鼻子嗅了过去:“岑鹤你终于喝醉了吗?怎么脸看起来好像有点红。”我东嗅嗅西嗅嗅,他越是偏闪我越不放过他,将硕大的一张老脸抬得离他极近:“你是不是知道东琊国主其实是来想提亲的,所以高兴坏了,开怀畅饮?你这没良心的,有了心上人就忘记了师姐。”

“……”他愣了一愣,俊秀的脸庞上霎时飞沙走石、黑雾盘旋,露出了平常教训摧残我时的凉凉一笑:“你说什么?”他没有再躲闪,反倒主动往我的脸贴了过来,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就算我脑子再不清楚,也明白就算再借一个胆子给我,我也不敢去触一次岑鹤老人家他的霉头了。偶尔借机欺负他一下就算了,脾气再好的兔子都会蹬鹰,何况是岑鹤这只披了羊皮的狼。当年他收拾东山头熊精的手段,我与孝义山一众老小一直铭刻于心。狼族长老还特意将其编入到妖族幼年识字课本里,从小就给孩子们树立以暴制暴的典型。

“有件事情我本不该做的,也一直在犹豫。”他稍仰起身,拉开一些距离,在我不远不近的地方,水墨淡描似的眉眼里凝着我看不懂的情绪,风平浪静的寂黑之下仿若汹涌着暗波:“可,阿徵,我放不下。”

这是我遇见岑鹤以来,他第二次唤我阿徵。第一次是他将来孝义山与我初见时,他握着一卷书坐在青台之上仰头喝着酒,痛饮之后他放下葫芦朝我微微一笑,神姿清明:“你就是阿徵?”

明明生着一副书卷气极浓的温和模样,喝起酒来的劲连酒量最好的山神都比不得,可偏偏透出的那股肆意洒脱,没有让人觉得有一丝违和。

“你可是近来修行遇到了大麻烦?”排除掉感情问题,我再三斟酌觉得也只有修炼这方面的技术难题能让神通广大的岑鹤愁眉不展、牵肠挂肚。

他迟疑了下,一只手虚虚地抚上我发梢:“阿徵你现在可还记得过去的事吗?”今晚的岑鹤似与寻常有些许不同,形容依旧、声音依旧,可无端地添了些别的东西,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等时光流逝,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了那个别的究竟是什么。

幸运的是,纵天翻地覆、风云嬗变,那时的他还是他,我也依旧是孝义山上爱好烤小黄鱼的木姬。

“我又没有狗血失忆,当然记得了。”虽然他没有点明,但潜意识里我就认为他说的过去便是我生前的事。死虽死了,但终没喝那一碗孟婆汤,该记的都在脑中。只不过我这人素不喜拖拖拉拉、纠缠不清。成妖后,我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接受了新身份,同时也将过去埋在了心底。偶尔心情不好时会翻出来当小说看一遍,每看完一遍都欷歔一遍,这可比小说剧情要鲜活动人多了,更不存在代入感的问题。

只是过去终只是过去,它属于生前的澹台徵,而与死去的我已没有了一丝关联。

他捏着我发尾的手指攥紧了几分,没有疼痛,但看到他快要刺破皮肤的指节,可知其用力不小,他面上笑意为减,却透着说不出的无奈:“木姬,若有一天你再遇见故人,你是会做回原来的澹台徵还是现在的木姬?”

我觉得岑鹤定是长年累月酒喝多了,在此时酒精中毒,毒坏脑子了。无论是生的澹台徵和死的木姬,还不都是我?不过一个有呼吸,一个没呼吸,一个是人,一个是妖。但我的思想感情,内在本质还是没变的啊。

莫非他最近是在研究什么移魂换身或穿越时空的法术,想拿我做试验?

做妖主要讲究个用词得体,但对岑鹤则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很坦然而真挚地对他道:“岑鹤,说老实话,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坏掉了你就对我说啊,孝义山不歧视残障人士,包你养老的。”

他浅浅地叹息一声:“和你这个没脑子的说这个,确实没有必要。”他勾起一抹笑:“对牛弹琴。”

“……”滚滚滚,我心中万马奔腾,岑鹤你嘲弄我的少女心,是会不得好死的知不知道!

“你是不是还喜欢收藏竹画?”他轻巧地将话题在我怒气爆发的尖顶儿上牵引走了,并成功地转移了我的主意力。

我傻了傻眼,呆呼呼地点了下头:“是啊。”点头后见他悠然笑意,我眼睛一亮,犹豫了下又备注道:“不是徽派的我不要。”

他了然地微微颔首,移出云层的月影照落在他侧颊上,他淡淡地瞥来:“一直没有问你,为何钟情于徽派画风?这个派系经传千年,传承者已寥寥无几,且所出的画品也多失了神韵。”他意有所指道:“况且这般清雅素淡的画风,与你平日的喜好,似不大相符啊。”

我平日有什么喜好,不就是研究双修图谱时被你抓到了吗?!

轻快抑扬的号子声从山下的澜江借着夜风飞来,仿佛还能听见桨板拍水的嘈杂声响,一如当日送别之景。

“我曾有一个待我甚好的先生,他便极为喜好徽派画作,更擅画竹。他说有生之年,若能画遍九州各地竹韵,当死而无憾。”回想起那位教我时间最长的先生,他的风骨当是我见过的人中可称无双的:“他的心愿未了,做徒弟自当替他完成。”

岑鹤神色微动:“莫非他也随你……”

我左右摆了下头:“他离去时东国还没有灭亡,他本就是游学的方士,教了我一段时间后,就告辞离开了。只是后来听说他所乘的船半夜遇见了劫匪,一船人都没了命。”

他安抚性地拍了下我的手背以示安慰,一时只顾着遗憾的我未发觉他的掌心并未落实。

各有所思无多久,岑鹤率先打破了沉默:“接下来我要与你说些正事。”

“……”所谓正事难道不是在一开始就要说的吗?

“三界如今微妙不已,魔尊下落不明,神魔之战一触即发。你要记好,非万不得已,妖界不参与到任何一方的争斗中。”

“哦,既然与我们无关,也算不得什么正事。我还是说一件正儿八经、火烧眉毛的正事吧。”我眨一眨眼睛:“岑鹤,东琊国主过来提亲了。我可不想嫁个水桶腰的土财主大叔啊。可这么拒绝了,多伤感情啊。好歹人家还送了把多功能的漂亮骨伞来。”

“骨伞喜欢吗?”他没有接我的话,反倒来了这么一句。

“啊?很喜欢来着的。”我摸不着头脑道。

“嗯。对了,你近日里记着要回一趟皇陵,半是休养半是替存放在那里的元神补给灵力。”他一一嘱咐道,而后凝视了我片刻:“最后还有一件事……”

他缓缓倾过身来,深黑的眸子里有一点光火愈燃愈烈,炫目的光亮中,他薄薄的唇印上我的眉心

“木姬,这句话我还是想对你说,你也要记好——我来看你,只是我想你了。”

倏尔大风刮起,吹开千瓣如雪昙花,无数荧荧碧光徜徉成海,漫天萤火让我犹陷星澜银汉之中。

手落处空空如也,掌心飘落一片纤长的花瓣,几点萤光跳跃。

“呜呜呜,太感人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