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封佩舞隐隐含笑的目光,霎时,她心头微痛。小舞?!迎视着封佩舞那挑衅得意的目光,商印月的心中是难掩的苦涩与心痛。牙一咬,商印月喉间一滚,硬生生的吞下了汤料。汤盅再刺激,却也刺激不过她此刻被扯痛的心了。
看着她硬吞了下去,倒是令封佩舞措手不及的怔住了,她偷偷尝过一口,当场呛得她眼泪乱飞,哪里还能下喉啊?她疯了不成?!
「月儿,这盅的滋味如何?」封夫人还不忘关怀的问道。
商印月微怔,幽幽抬首温柔一笑,「很好,谢谢娘。」温柔的嗓音有些暗哑,虽然她已经极力忍耐,但还是引起了一旁封尚武的注意。他睨向她,只见她始终低眉不语的慢慢喝着汤,然而她秀额上不断凝聚的的细汗,及桌下她每喝一口就紧紧握紧的拳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捕快的直觉告诉他,这盅……有问题!他锐利的目光往对面仍旧注视着商印月的封佩舞扫去,一对上他的目光,小妮子便心虚的避开了去。
封尚武看她一口口的喝着,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正待想制止时,却已听见她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咳--」实在忍不住了,商印月以帕巾捂口,却怎么也忍不住喉间若火烧的灼热感。
「月儿,你没事吧?」封夫人惊得连忙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没……没事。咳咳--咳--请爹娘恕罪,印月先告退了。」颤抖沙哑的声音令众人一阵惊讶,但还来不及追问,她便迅速起身离席转而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离去。
封氏夫妇皆是一脸茫然和担忧,只有封尚武沉默的端过她刚喝的汤盅舀了勺送入口中,然而才一入喉他便狼狈的尽数喷出,他愕然的瞪向封佩舞,这丫头,竟然将一盅汤换成了辣椒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封夫人从儿子的行为中总算看出些端倪,她一脸肃色的冷问。
狠狠的瞪了一记封佩舞,封尚武起身拂袖而去,只余身后封夫人蓦然拔高的声音,「封佩舞,又是你做的好事?」
喟叹了口气,封尚武终还是忍不住的往「映月楼」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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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楼」内沙哑的咳嗽声不断。
「小姐,您没事吧?要不咱让大夫来看看吧!」婵娟心疼的看着咳得满面通红的主子,不断的帮其拍背顺气。
螓首微摇,商印月痛苦的以掌掩着灼痛的喉,嘶哑的道,「……水。」
婵娟赶忙去拿茶壶准备再倒水,可壶已经空了。「小姐,没水了。这样不行的,还是快请大夫吧!」
「咳咳--咳--咳咳--」阵阵嘶哑的咳嗽声揪人心扉,最后她的掌间竟隐现血丝。
「小姐!您咳血了!天哪!你到底是喝了什么东西了?!」那刺目的血丝震的婵娟又急又惊。
「唔--」喉间的灼痛感还未消,商印月便冷汗直冒的捂住腹部痛苦的蹲下身去,好痛!她觉得她的胃仿佛也跟着烧起来了似的。
「小姐!您别吓奴婢了!您先忍忍,奴婢马上让人去请大夫!」说着婵娟便往外冲去,然而她才跑出去便与正要进来的封尚武撞了个正着。「姑爷?」
封尚武看了一眼屋内蜷缩着身体的商印月,脸色蓦然一沉,「快去请大夫。」在命令完婵娟后,他便大步踏进了这间他自新婚后便再也未踏足的新房。一见有姑爷在场,婵娟便放心的离去了。
看着她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打滚的样子,封尚武没来由的拧紧了一双浓眉。他大步迎上前一个弯身,毫不费力的抱起了轻若鸿羽的她往屏风后的帐榻走去。
「呃……」感觉到他的气息和拥抱,商印月耐着痛细细睁开一双潋水眸子望向他。此刻,他眉间紧锁,神色凝重,他……是在关心她吗?忽然,她幽幽笑了,笑叹自己又痴望了。
拧眉,他不喜欢她此刻的笑,冷而哀。「为何要如此吞忍?」他问的很冷淡,但内心却极为震惊,那样的汤到底需要怎样的勇气才敢吞咽呀?他想不明白,堂堂相府千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这般委屈自己到底为的是什么?!讨好小舞?亦或是讨好他?可娇贵如她有这个必要吗?即便嫁夫随夫,但她会有这么傻,即便他们都摆明排斥着她,她还要去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望着他深邃探究的黑眸,商印月仅是无力的笑了笑,沙哑暗沉的声音无奈低叹,「家和……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封尚武震惊的瞪着眼前这个又开始剧烈咳嗽的女子,就为了这个理由?为了这个还未曾真正接纳她的家,而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小姐!大夫来了!」直到婵娟以最快的速度把大夫请来,封尚武才缓缓回过神来,他迅速退了一步让出位置然后看向跑的满头大汗的老大夫沉声说道,「她喝了半盅辣椒水,灼伤了喉咙。」
「啊?」年近古稀的老大夫一脸错愕,还头一次听到这种受伤法的。就连跟在他身后拼命喘气的婵娟也怔住了,在想明白整件事的原委后,她不禁怒从心来,可恶,封府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在老大夫诊了半天后,终于退开了床榻边。
「大夫,我家小姐到底怎样了?」婵娟顾不得主次,急忙出声询问着。
「咽喉部严重灼伤,老夫这就开些清心滋养的方子,近来务必请少夫人多饮水少言语,否则坏了嗓子以后就难养了。」老大夫凝重的吩咐道,还第一次看到辣椒水能把人呛成这样的。
「就这样?」封尚武凝眉看了仍旧卷缩着身子的商印月,「她腹痛是怎么回事?」
「辣椒水属辛辣,入腹过量本就会刺激胃腹,况且少夫人体质本虚,前不久才大病初愈,如今才会如此剧痛难耐。在痊愈前,饮食必须格外清淡,沾不得丝毫荤腥、油腻。」老大夫满是同情的望了一眼床榻上痛得抱腹翻滚的女子,真是造孽,到底是谁想出这种损招坑人的?!虽不致命,却是真的遭罪呀!
「小姐。」婵娟盈泪的紧握着商印月的手,悔恨着自己的失职以致让小姐遭了这么大的罪。出府前夫人明明三叮四嘱要她好好照顾小姐,却不料被她照料成如今这般模样。
知其她的心思,商印月则是微微一笑,「傻丫头,我没事的!」
「婵娟,送大夫出去,然后命人快去给你家小姐抓药煎药。」默默的凝视了商印月半晌,封尚武突然沉声吩咐道。
虽然对他的话婵娟满脸不以为然,但一看到商印月痛苦的样子,她便也不敢有异议了,「是。」
看婵娟悻悻然的离去,商印月失笑,这丫头呀!眸一转,对上封尚武熠亮的目光,商印月敛眉避开,忍着痛低哑的说道,「得蒙相公关切,印月已经无碍了,如果相公没有其他事,印月想休息了。」
封尚武又是一怔,现在是怎样?他好不容易来关心一下她,她竟然要赶他走?!如果她做这一切都不是出于讨好,那又是为了什么?沉沉的打量了她一阵,封尚武终究是无解的叹了口气,「你好生休养,少说话。」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看他离去,商印月黯然的叹了口气,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涩。她不会与小舞计较的,无论小舞如何待她。但是你呢?你可明白,我并不需要你的怜悯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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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封尚武一反常态的没有去衙门,反是肃沉着一张脸将她那个惹是生非的妹子硬是从被子里给拖了出来。
「大哥,住手!你放开我,你倒底要拉我上哪啊?」一路被封尚武拖出闺房的封佩舞怎么也敌不过大哥的力气,可她又不敢随便动武,只得忍着气任由大哥一路将她扯着走。当她看到逐渐近在眼前的小楼后,她脸色蓦然一沉的顿住脚步,「站住。」该死,最好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停下脚步,封尚武面无表情的看向封佩舞,「跟她道歉。」
果然!「想都别想!」封佩舞恨恨的道,怒腾腾的瞪着封尚武。
「为什么?」
「她不配!」封佩舞傲然挺胸,理直气壮的道。
深吸了口气,封尚武的拳紧了松,松了又紧,盯着她的目光锐利而危险,「你是打定主意不道歉?」
「哼!道歉本姑娘办不到,如果一盅辣椒水不够,我不介意再送一盅。」咬牙,封佩舞就是打定主意绝不低头。
蓦然封尚武肃穆的脸上一片阴霾,「很好。」区区两字仿若咬牙切齿般,还未等封佩舞意识到危险,他便已如闪电般出了手,三两下便点住了她的周身大穴,惊得她蓦然惊愕的瞪大了一双璀璨的杏眸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这是你自找的。」说罢,他便一把揪住封佩舞的后衣领将她整个人给提了起来一路往近在眼前的「映月楼」走去。
刚在婵娟的伺候下用过早膳的商印月才想去园子里透透气,可人才起身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封尚武一手提着龇牙咧嘴的小舞一路步履如飞走了进来。
不方便言语的商印月只能以惊讶询问的目光投向封尚武。
收到她的目光,封尚武沉凝的瞪了一眼仍用目光与他较劲的小舞,然后才转向商印月沉声道,「累你受伤的祸首我已经给你送来了,你说吧,想怎么惩戒她由你说了算。」
霎时,现场三个女人皆是一脸目瞪口呆的瞪向他,包括对封尚武和封佩舞充满敌意的婵娟是一脸被雷打到的表情,而封佩舞的双眸间则是怒不可揭燃烧起熊熊烈火,仿佛要把封尚武给拆卸入腹般,反观商印月在一阵惊愕后缓缓回过神,双眸温柔的漾开一抹笑意,暖暖的睨向目光激战中的二人不禁失笑。呵!他这耿直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啊!
惊见商印月眸中的笑意,封佩舞是第一个回神微怔的,那样的笑容……带点温柔、带点取笑、带点满足,竟是这般的似曾相识?!
迎视着小舞有些迷惑的眸光,商印月缓缓收敛了笑意眸中多了丝忧虑,虽然她不会与小舞计较,但那个天真活泼的小舞几何时变成如今这般尖锐刻薄?!不由的,她微微蹙起黛眉。幽幽迎上一直凝视着她的封尚武,朱唇轻启却是沙哑难入耳,「放开她吧。」
闻言,封尚武浓眉微挑,但还是轻点几下解开了封佩舞的穴位。而封佩舞则因为听到她嘶哑的声音正处于惊讶中而忘了跟牵制她的封尚武较劲。「你……你的声音?」
「哼!你还好意思问?」封尚武双手抱胸,冷睨着封佩舞哼道。
睨了商印月一眼,封佩舞心不甘情不愿的咕哝着,「谁想她会真的喝下去嘛。」
看到小舞的眸中刹那的惊讶与一瞬的愧疚,商印月温婉的笑了,还知道愧疚总是好的。「没事的,喝过药已经好多了。」
「哼!」得知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封佩舞傲慢的态度又见抬头。
瞪了妹子一眼,封尚武执着的不忘主题,「说吧,该怎么惩戒她。」
横目瞪去,「大哥,我是你妹妹耶,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冷眸回瞪,「我帮理不帮亲。」
「木鱼脑袋,难怪不懂得怜香惜玉!」封佩舞没好气冷讽道。
「对你不需要。」
「可恶!我还不稀罕呢!我说的是夜心姐!」被封尚武逼急的封佩舞冲口喊道,但在见到大哥骤僵的脸色后,她更是挺直了背脊丝毫不悔。她讨厌封府上下回避夜心的名字,她讨厌所有人像要抹煞她的存在似的,他们越避讳,她就偏要让他们无所避讳。
顿时屋内一片宁静,封尚武像是被人一脚踩住痛脚角似的浑身紧绷的僵在那里。
封佩舞睨了一眼同样有些僵怔的商印月冷冷昂首,神色竟有些悲伤,「大哥堂堂神风三捕,惩凶捕恶雷厉风行,可对自己的妻子只怕还不及你抓捕恶徒的用心多。夜心姐待封府几分,大哥你待她又有几分,没有人比我看的更明白。」
铁拳握紧,封尚武的脸色已近铁青,但他仍是僵着身子不发一语。
淡淡的瞥了一眼封尚武,封佩舞转望向面色已经泛白的商印月,「跟你道歉又何难,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决不会承认你,我的大嫂--只有夜心。」说罢她便大步离去,也不管此番是否会更加触怒大哥。
抑不住红了眼眶,商印月是悲也是喜,小舞懂她?!没想到……最懂她的竟是小舞?!
僵着身子,封尚武一双铁拳紧了松、松了又紧,覆满痛楚和自责的双眸沉痛的闭上,夜心坠崖那一瞬幽怨不解的眸光紧紧的纠缠着他,让他无法挣脱无法呼吸。到底……他该怎么做才能稍减这无时不刻不压迫着他的负罪感呢?
蓦然手掌间一股绵绵的温暖拉回他的神智,他蓦然睁开一双迥亮黑眸,有些错愕的迎视上眼前温柔盈泪的小脸,视线下滑,落在被她的双手覆住的大掌上。那一瞬,他本能的抽回自己的手掌退开两步,不可思议的惊瞪着她。
瞧见他的反应